【211】荀蘭的下場(2/2)
喬薇又道:「婉姐姐的胎,是不是你落掉的?」
眾人更驚訝了,這個惡毒的女人,還落過婉婉的胎?何時?!
荀蘭撫著肚子,輕輕地走向門檻,走了幾步,與姬冥修擦肩而是時,忽然停下來:「為什麼?」
姬冥修道:「沒有為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地……」
後面的話,她沒說了。
可姬冥修聽懂了,目光落在她被血染紅的臉上,冷漠又無情地說道:「如果有能讓你好受一點,沒有。」
荀蘭的身子一僵。
姬冥修一字一頓道:「就算再過十年,二十年,又一個二十二年,我也還是不會多看你一眼。」
心臟,好似瞬間被撕裂。
荀蘭扶住了一旁的桌子,脊背慢慢地彎了下去,左手撫著肚子,艱難地顫抖著,二十二年的信仰,在這一瞬轟然坍塌,她幾乎要直不起身子。
疼痛的感覺從心口,蔓延至整個五臟六腑,小腹也沒放過,好似有什麼沉沉的東西……往下墜、一直墜……
「啊!她……她流血了!」一個小丫鬟尖叫。
眾人忙朝她看去,就見她裙下,有鮮紅的血跡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姬無雙忙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三指搭上她脈搏,片刻後,說道:「沒了。」
喬薇怔住,荀氏不是服用了百菇草,是真的懷了身孕,只不過,又生生地氣沒了,冥修究竟和她說什麼?她整個人都好似瞬間崩潰了。
周媽媽推開碧兒,哭著爬過去:「夫人!」
姬老夫人站了起來,她是有想過狠狠地處置一番這個膽敢毒害她兒子的女人,但此刻,荀氏被一股巨大的悲慟籠罩,讓老夫人想起了荀氏初來姬家的時候,她聽聞了荀老爺過世的消息,也十分的悲慟,卻不及此時。
姬老夫人都被震撼了。
荀蘭一步步朝外走去,在冰冷而堅硬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腳印。
姬霜本想再好好地修理修理她,這一瞬,忽覺夠了。
荀蘭立在了月光下,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滑了出來。
起先她只是無聲地抽泣,漸漸地有了聲音,到後面,竟是嚎啕大哭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相識這麼久,何曾見她這般難過?
荀氏癱坐在了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眾人都被這一幕嚇到了,連碧兒這種對荀蘭恨之入骨的小丫鬟,都感到了荀蘭身上的那種徹骨的絕望,心口划過不忍。
姬冥修冷漠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塊石頭,沒有絲毫的憐憫與同情。
喬薇雖也不同情荀氏,卻替荀氏感到悲哀,愛上冥修這樣的男人,註定是她一輩子的劫數,她用盡辦法,變成仙也好,墮成魔也罷,永遠都不能打動這個男人分毫。
愛而不得,才是世上最痛苦、最讓人發瘋的事。
冥修親手終止了她二十二年的執念,比拿刀在她心上砍上一百遍還要可怕,哀莫大於心死,她不僅心死了,信仰也坍塌了,她的人生,再也沒有光明了。
夜幕沉沉地壓在荀蘭身上。
荀蘭暈了過去。
周媽媽爬到她身邊,將她抱進了懷裡,聲嘶力竭:「夫人——」
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澆在荀蘭的衣衫上,沖刷著她臉上與身下的血跡,血跡匯成長河,自她身下蜿蜒地淌過。
榮媽媽輕聲道:「老夫人,您看這……」
姬老夫人回神,嘆了口氣:「罷了,都這樣了,我還能拿刀把她剮了不成?帶下去吧,我不想再看見她了。」
「帶到哪兒?」榮媽媽問。
姬老夫人想說隨便找個莊子安置她吧,畢竟當初她父親將她託孤給了老太爺,老太爺臨終前也交代了善待她,她不想忤逆老太爺的意思,但倘若老太爺九泉之下有知,大概也容不下她繼續留在姬家作亂了:「她父親,既把她託付給了老太爺,老太爺又待她恩重如山,今後,就讓她去為老太爺守陵吧!」
姬家陵遠在封地,離京城十萬八千里,又有姬家的禁軍看守,她就是長一雙翅膀,也飛不回京城了。
況且瞧她心如死灰的樣子,恐怕把大門給她敞著,她也翻不出什麼浪了。
周媽媽求饒:「老夫人!老夫人,奴婢求求您!不要把夫人送走啊!夫人為姬家操勞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夫人沒有陷害老爺!老夫人明察!明察啊!」
姬老夫人擺擺手。
榮媽媽叫來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堵了周媽媽的嘴,將主僕二人拖了下去。
迴廊後,鎏哥兒光著腳丫子,驚恐地看著自己娘親被人拖走,他嚇得小臉都白了。
他從狹窄的狗洞鑽了出去,隔著一排花卉,從平行的小路上跟著那些人,一路跟到了門口。
周媽媽掙扎得厲害,至大門口時,一下從板子上跌了下來,場面一片混亂。
鎏哥兒趁亂跑出了府。
荀蘭已被丟上了破舊的馬車。
車夫披上蓑衣,掛上燈籠,揮動馬鞭,將馬車駛了起來。
鎏哥兒急了:「娘親!」
大雨磅礴,將他的聲音遮掩。
鎏哥兒光著腳丫子,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在冰冷的雨水中瘋狂地跑著。
淚水從眼角流了出來,很快被大雨沖刷掉。
「娘親!」
「娘親你不要走!」
「娘親你不要丟下鎏哥兒!」
鎏哥兒哭喊著,追趕著馬車,可馬車太快了,他就要追不上了。
「娘親!啊——」
鎏哥兒摔了一跤,撲倒在水窪里,膝蓋和手全都破了,流出血來,他顧不上疼痛,從水窪里爬起來,拖著一身的水漬,繼續追趕著馬車,腳踩到了鋒利的碎瓦上,瓦片刺進了他的腳。
他踩著肉里的瓦片,忍住巨大的疼痛,哭著追趕:「娘親——娘親——娘親你等等我——娘親你不要不要我啊……我再也不偷懶……我好好念書……娘親你回來啊……」
荀蘭隱約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悠悠轉醒,抬起虛弱的胳膊,挑開簾幕,一股雨水灌了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娘親!」
是鎏哥兒的聲音。
荀蘭將腦袋伸出窗外,就看見鎏哥兒一瘸一拐地冒雨奔來,她心如刀絞:「停車……停車!」
車夫又是一鞭子,將馬車趕得更快。
荀蘭掀了帘子:「我讓你停車,你聽見沒有!」
車夫可是練家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一掌將她打進了車內!
她吐出一口鮮血,腦袋撞到車壁,又磕破了一塊,她想起身,卻再也沒了一絲力氣。
「娘親!娘親你不要走——」
「娘親!」
馬車,漸漸被大雨吞沒,車軲轆的聲音越行越遠。
鎏哥兒嚎哭不已。
忽然,一隻有力的胳膊將他抱了起來。
他抬起被淚水迷濛的眼睛,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大哥……娘親走了……你快把她叫回來……」
他並不知自己的娘親並不是大哥的娘親。
姬冥修沒說話,用斗篷裹緊了他,抱著他朝姬家走去。
他拼命地掙扎,眼淚全都滴在了姬冥修的肩上:「我要娘親!我要娘親!」
姬冥修抱著他,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鎏哥兒望著馬車的方向,伸出了稚嫩的手,似乎要把娘親抓住。
但他永遠都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