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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小白威武,禍水東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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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燒著炭,暖烘烘的。

家具簡陋,不像個姬家管事的住處,但一想到莊子如此貧瘠,似乎也說的過去了。

炭是黑炭,熏得喬薇與碧兒眼淚直冒,碧兒用帕子擦了淚,嗆咳道:「拿走拿走!這是要熏死個人了!」

蔡管事忙招呼婆娘把爐子取走了。

她婆娘姓余,也是四十多歲,衣著樸素,髮飾簡單,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略有些發黑,應是有了不少年頭,但那雙手,倒是少有的玉潤。

她給喬薇倒了一杯熱茶。

茶也是去年的陳茶。

碧兒跟著喬薇,喝慣了姬冥修送來的新茶,再喝這個,根本都入不了口,她吐了出來:「一股子霉味兒!」

蔡管事抱歉地說道:「莊子裡連佃租都交不起,上頭罰了我不少月錢,我也買不起好茶,請少夫人寬恕則個。」

喬薇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擺飯吧,我餓了。」

「是是是!」蔡管事忙叫余氏去了。

飯菜被呈了上來,四菜一湯:炒豆芽、炒黃瓜、黃豆燜肥肉、醬蘿蔔、雞蛋鹹菜湯。

碧兒在山上都沒吃過這麼差的菜,當即板下臉道:「你就拿這個招待我家夫人?你是在餵豬嗎?」

蔡管事嚇得福低了身子:「碧兒姑娘請息怒,我提前不知少夫人要來,沒去鎮上買菜。」

喬薇神色還算平靜:「你好歹是個管事,平時就吃這些?」

蔡管事苦嘆道:「十指伸出還有長短呢,我就空有個管事的名頭,吃穿用度,恐怕還趕不上姬家的幾個粗使丫鬟,我每月的月錢,罰過之後再到我手裡的就沒幾個銅板了,我兒子又在京城念書,我是把老本兒都當了,不然都供不起啊!」

喬薇看著袖子裡不經意露出來的補丁,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既是如此,蔡管事與余媽媽便坐下一起吃吧。」

蔡管事忙道:「不敢不敢!奴才哪兒敢與主子同桌而食?少夫人先吃。」

喬薇淡道:「也好,我這邊不必伺候了,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蔡管事愧疚地退下了。

碧兒哀嘆道:「這蔡管事也太倒霉了,被分配到這種完全撈不著油水的莊子,人家周媽媽一天的打賞,都比他一年的月錢還多了。」

喬薇淡淡一笑:「你真覺得他很窮?」

碧兒聽著這話似乎不大對:「夫人不這麼覺得?」

喬薇冷笑:「他若是天天吃青菜蘿蔔,能長一身膘嗎?他夫人那雙手,保養得小姑娘似的,保養費得不少吧?」

碧兒拍了拍額頭:「這我倒是沒注意!」

喬薇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喊道:「小白。」

正在後院玩蛇寶寶的小白,跐溜一聲跑了進來,生怕喬薇又發現自己抓蛇了,抱住喬薇的腳脖子,一陣撒嬌地蹭蹭。

喬薇看了看它:「想不想吃肉?」

小白點頭!

喬薇道:「那就去找。」

小白去找蛇寶寶。

「找不到肉,別想抓蛇。」

嚶~

小白灰溜溜地回來了,從前門跳了出去。

房屋內,蔡管事與余氏盤腿坐在炕上,二人中間擺著一張小茶几,茶几上,一盤紅燒大肘子、一隻烤雞、一條魚、一碗滷牛肉,並幾碟精緻的小醬菜,簡直不要太豐盛。

「我今兒還行吧?」余氏撕了一個雞腿,咬下一口雞肉,滿嘴流油地說。

蔡管事吃了一口大肘子,饜足地嗯了一聲:「挺老實,看著就像個村婦!」

余氏笑做一團,又吃了一塊牛肉,美得心裡都冒泡了,但想到了什麼,又擔憂地問:「咱們就給她吃那些個東西,她不會生氣了回頭找人來收拾咱們吧?之前來的管事,都沒她吃的這麼差啊!」

蔡管事不屑道:「你懂啥?管事和主子能一樣嗎?管事是奴才,奴才他就要哄,少夫人是主子,主子她就得騙!一個黃毛丫頭,怎麼會想得到我們有膽子拿下人吃的東西孝敬她呢?她只會覺得我們是真的窮得揭不開鍋了,她年輕,心腸軟,回頭找主家說一說,下半年的租子指不定也免了!」

「哎喲,那就好!」余氏笑得看不見眼睛了,「一聽上頭派來個主子,我可嚇壞了呢,沒想到是個小丫頭!」

蔡管事咬了一口紅燒大肘子:「吃吧吃吧,別叫那頭等。」

余氏三兩口啃了手上的雞腿,又去扯另一隻,卻突然,門哐啷一響,一道白光閃了進來,余氏只覺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究竟怎麼回事,盤子裡的雞就沒了。

余氏大怒,看著那個兩爪舉著比自己身子還大的滷雞,只用兩隻腳在地上奔跑的小……小……小白狗,抄起一隻鞋便砸了過去!

小白身形一閃,鞋子砸在了門上!

小白舉著滷雞,以十米衝刺的速度,呼哧呼哧地跑了起來!

滷雞太大了,將它整個小身子罩住,一眼看去,只能看到缺了一條腿的雞。

然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一隻滷雞從管事的屋子裡飛出來了,懸空在地上,一路懸浮著,飛去了堂屋。

躲在後罩房的下人看到這一幕,都以為是看到了雞大仙,撲通幾聲跪了下來。

「小畜生你給我站住!」

余氏一掃帚打向了小白!

小白側身一跳!掃帚打在了地上。

余氏又打,小白又跳,不論怎麼打都打不中。

不僅如此,小白還成功地越過了高(門)山(檻),跨過了大(水)海(坑),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余氏氣急敗壞,掄著掃帚一個橫掃,這次看你往哪兒跳,小畜生!

噢,要掃到寶寶的大雞雞了!

小白將滷雞往半空一拋,掃帚從它頭頂掃了過去。

滷雞落下,小白穩穩地接住,繼續跑酷!

眼看著小白要跑進堂屋,余氏整個人都嚇壞了:「小畜生!小畜生你給我回來!再敢往前跑,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我……我……我給你吃骨頭,你給我回來!」

骨頭很好吃麼?貂家明明更喜歡吃蛇。

小白舉著大滷雞,奔進了喬薇的屋子,運足的全身的力量,奮起一跳,跳到了桌上!

隨後高舉著自己的戰利品,像個威猛的舉重冠軍,咧唇,露出一口小白牙!

喬薇把滷雞放到了盤子裡。

小白驕傲地秀了秀肱二頭肌。

碧兒目瞪口呆:「真有ji肉啊。」

小白:當然啦,寶寶的……

「還是滷的。」碧兒扯了一條雞腿,放進喬薇的碗裡。

小白:……

余氏是不敢追進來了,回頭告訴了自家男人,蔡管事氣得打了她一巴掌:「一條狗都捉不到,你幹什麼吃的?!」

蔡管事壓下心頭的驚慌,一臉震怒地走了進去:「夫人,小的剛剛給你買了只滷雞,一轉眼,被一條狗給叼走……啊!在這兒?!」

十分震驚的樣子!

喬薇淡淡地笑了笑:「味道不錯,蔡管事有心了。」

清清淡淡的語調,卻莫名讓蔡管事的心裡毛了毛,蔡管事乾笑道:「哪裡哪裡?奴才是想著,少夫人金枝玉葉的,不可以真的和我們這些下人一樣將就,便立刻讓人去買了。」

喬薇笑道:「鎮上很近嗎?你這來去才花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蔡管事捏了把冷汗,道:「呃……有個賣滷雞的販子,路過,我恰巧就買了!」

喬薇哦了一聲:「那你買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它的雞腿少了一隻呢?」

「這……」蔡管事噎得面色漲紅,自己都快編不下去了。

喬薇不疾不徐地撕了一片雞肉:「蔡管事,我這人脾氣不好,在我吃完這頓飯以前,你最好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你這些錢是哪兒來的?佃農們的收成如何?」

「奴才的錢……」蔡管事定了定神,「奴才的錢是之前攢下的,佃農的收成確實不好,所以交不出租子,並非奴才中飽了私囊。」

滷雞味道不錯,喬薇忍不住多吃幾口:「後面幾句是真的,這錢的來路是假的。」

蔡管事的心裡一個咯噔。

喬薇撕了個大雞翅,放進碧兒碗裡:「莊子裡的土質壞損嚴重,幾乎種不出什麼莊稼,那蔡管事你的錢又是什麼時候攢下的呢?如果我記得沒錯,你十年前便在這個莊子任管事了,你是攢了金山銀山啊,十年都吃不空!」

蔡管事的喉頭仿佛被一隻大手死死地掐住,呼吸都順不過來。

喬薇淡淡笑道:「我要是有這麼多銀子,早不幹這沒油水的管事了,自己隨便開個鋪子,不比這個年年罰錢的窮管事強?或者我使點銀子,換個肥差,相信也比現在混得好,你說是不是蔡管事?」

蔡管事心虛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喬薇什麼證據都沒有,他大可抵賴,可他一對上那雙犀利的眼睛,就覺得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穿了。

喬薇吃了一口香噴噴的雞肉,漫不經心道:「有人不聽話了,小白。」

小白貂眼一瞪,揚起爪子,朝蔡管事撓了過去!

蔡管事一屁股跌在地上,小白撲到他頭上,抱住他腦袋,對著他的臉,啪啪啪幾個大耳刮子,扇得他兩邊臉都腫成包子。

小白兇悍地張開血盆大口,蔡管事嚇得魂兒都要飛了:「少夫人饒命!」

喬薇淡道:「錢是哪兒的?」

蔡管事戰戰兢兢道:「賺、賺的。」

「怎麼賺的?」

「酒、酒館。」

「什麼酒館?」

「鎮上的酒館,我……我投了點錢。」

喬薇道:「小白,有人又不實話了。」

小白一爪子探進他嘴裡,把他的舌頭掐住了,眼看著就要拔掉,他失聲大叫:「賣姑娘賣的!」

姬家這種名門望族,是堅決反對這種有傷風化的營生的。

喬薇的眸光冷了冷:「賣什麼姑娘?」

「農、佃農的姑娘,他們交不起租子,就……就把姑娘賣去酒館……」

「混帳東西!」喬薇一巴掌拍爛了桌子。

蔡管事跪下,連連磕頭道:「奴才也是沒辦法,莊子裡每年都交不起租子,不這麼辦,他們要拿什麼吃飯呢?何況奴才沒有逼迫他們,是他們自願的!」

「自願的?」喬薇冷冷地掃了一眼,「碧兒,你去問問,看究竟是不是自願的。」

「是。」

蔡管事的臉變得毫無血色。

碧兒轉悠了一圈,很快便帶回了幾個大娘與大伯,幾人一見跪在地上的蔡管事,便如同見了仇人似的,恨不得朝他撲過去。

碧兒輕聲道:「這位是姬家的少夫人,你們有什麼委屈,大可與少夫人說,少夫人會為你們做主的。」

幾人猶豫了一番,似乎是在想碧兒的話究竟可信不可信,他們見了太多,來時做做樣子,事後便再也不管他們死活的人。

今日得罪了蔡管事,他日遭殃的還是他們。

喬薇看了眾人一眼,語重心長道:「我明白你們的顧慮,我只問你們一句,你們是不是真的把女兒賣給蔡管事了,是真的自願的,那麼我就不管了,若你們是被強迫的,那這個強搶民女的蔡管事,我就要帶回姬家發落了。」

「發落了……會怎樣?」一個大娘問。

喬薇道:「不論怎樣,肯定回不來這個莊子了。」

幾人一聽回不來,頓時有勇氣了,那個大娘撲到喬薇腳邊,拼命地磕著頭道:「我們不是自願的!是他逼的!他說再不交人,就把我們抓進大牢!我們欠了租子,進去吃牢飯,一家老小就完了!」

「求少夫人做主啊!」一個大伯也跪了下來。

其餘人也紛紛跪了下來。

喬薇看向蔡管事:「虧你在姬家做了十幾年的管事,竟不知姬家是不幹這種苟且勾當的嗎?」

蔡管事哭道:「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呀!那酒館不是奴才開的,上頭的人發了話,奴才拿錢辦事,奴才也是沒有辦法!」

喬薇冷笑:「上頭的人發了話?上頭的人是誰?」

蔡管事低下頭:「奴才不能說。」

碧兒呵斥道:「不說就亂棍打死!」

蔡管事戰戰兢兢道:「打死了,奴才也不能說啊,奴才奉勸少夫人別問了,得罪了那人,少夫人也沒什麼好果子吃的。」

喬薇就道:「我是姬家的少夫人,我丈夫是姬家的少主,姬家還有什麼人是我不能得罪的嗎?你可別說是老夫人,老夫人疼我,我自然得罪不到她。」

蔡管事揶揄道:「少夫人您就別問了,我是為了您好,您別查了,你要租子,我給您補上就是了。」

喬薇冷冷地看著他:「現在是租子的問題嗎?你搶了那麼多良家姑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蔡管事不敢說話了。

喬薇淡道:「酒館在哪裡?」

蔡管事硬著頭皮道:「在……在鎮上,明月樓。」

明月樓,如此風雅的名字,卻是個逼良為娼的銷魂窟。

喬薇站起身:「備車,去明月樓!」

……

北府,姬霜正歪在貴妃榻上聽曲兒,作為老夫人唯一的嫡女,姬尚青唯一的胞妹,她在府中的日子是極為舒坦的。

她的府邸奢華到了極致,還養了一群能歌善舞的小戲子,她閒來無事便會把人叫到跟前兒唱兩句,愜意極了。

聽到一半,忽然一個丫鬟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在姬霜的耳畔說了幾句。

姬霜面色一變:「消息當真?」

丫鬟點頭:「千真萬確。」

姬霜一把摔爛了桌上的杯子,摸著微微凸起的肚子道:「備車。」

丫鬟驚道:「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

姬霜冷聲道:「去看看誰這麼大膽子,敢砸我的明月樓!」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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