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一胎三寶(2/2)
姬冥修走出皇宮時,晴了一日的天又下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聚聚悠悠。
燕飛絕靠在車板上打瞌睡,冬天雪地的,還能有體溫睡覺的也只有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了。
姬冥修腳步聲漸近,燕飛絕一個激靈睜開了眼,伸了伸懶腰,跳下地,要給姬冥修騰出道來。
姬冥修一隻腳踩上木凳,走上了馬車,單手挑開帘子的一霎,忽然身子一顫,朝里跌了進去!
燕飛絕一把跳上馬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你沒事吧?」
姬冥修渾身的汗都冒了出來,額角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頸部也一片黏膩。
燕飛絕越看越不對勁:「你怎麼了?」
姬冥修坐在了位子上,隱忍著極大的不適,道:「藥。」
燕飛絕忙拉開暗格,從裡頭取出了一個青花小瓷瓶,倒了一粒餵進他嘴裡。
服藥後,姬冥修漸漸鎮定了下來,額角的青筋沒那麼猙獰了,汗水也止住了,他扶著桌子,身體有些脫力。
燕飛絕古怪地看著他:「剛剛怎麼回事?是發作了嗎?」
姬冥修點頭,恐怕是的。
燕飛絕的神色更古怪了:「你在皇宮跟人打架了?」
姬冥修微微蹙眉:「沒有,我沒運功。」
這麼說,燕飛絕就不明白了:「沒運功也發作了?你的『傷』已經到了隨時隨地可能發作的地步?為什麼會這樣?!」
姬冥修也想知道呢。
燕飛絕詫異道:「不是,你和她陰陽調和後,她應該會吸走你體內的一部分內力,你發作的次數與程度都會相應地減少才是。」
怎麼還更嚴重了?
暗兵之王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
喬薇一覺睡至傍晚,天都快黑了,碧兒尋思著今兒不必起了,睡到翌日天亮得了,偏這時榮媽媽上門了。
碧兒可不敢讓榮媽媽知道自家夫人與姑爺廝混一整晚,一整日都下不了床,趕緊將喬薇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喬薇前世今生從未如此困過,實在是折騰得太厲害,一絲力氣都沒了,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過來,穿戴整齊,去偏廳見了榮媽媽。
榮媽媽笑道:「少爺說你身子不適,可好些了?」
總算還知道替她圓個謊。喬薇心裡哼了哼,面上卻笑道:「不算什麼大病,睡了一日,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榮媽媽放下心來,碧兒奉了一杯熱茶,她端過來,喝了一口,道:「我來找你,一是問問你身子恢復得如何了,二是,年關不是快到了嗎?府里上上下下都在收拾,公主府也是需要整理的,往年這些事都是姑奶奶在做,但如今她懷了身子,冰天雪地的,不好叫她跑一遭,老夫人的意思是辛苦你一下。」
能進公主府參觀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辛苦什麼呀!
喬薇爽快地應下。
榮媽媽又道:「公主府的帘子到了,我正要給送去,要一起過去嗎?」
喬薇道了聲「好」,與榮媽媽一併出了青蓮居。
歇了一日的雪又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二人各撐了一把油紙傘,漫步在積雪深厚的小路上。
姬家風景怡人,瑞雪紛飛時,檐角滴水成冰,更是美得剔透。
此去公主府,必經桂香院,路過桂香院的門口時,甄氏正從女兒屋裡出來,要回往自己的屋子,眸光那麼一瞟,瞟到了門口的榮媽媽與喬薇,她眼睛一亮,邁著小碎步走了過去:「少夫人!榮媽媽!」
二人步子頓住,轉過身來。
喬薇淡淡一笑道:「是荀夫人啊。」
甄氏熱絡地說道:「你可算醒了,我和瑤姐兒在你屋裡坐了一天,你沒事吧?怎麼那麼能睡?」
喬薇餘光瞄了瞄一旁的榮媽媽,心道你這也太不會說話了,沒見我祖母的人在邊上嗎?當著她的面,講我沒接待你,不怕我傳到我祖母的耳朵里,惹我遭一頓罵嗎?
多虧姬老夫人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喬薇笑道:「沒事,已經大好了,多謝荀夫人探望,沒能好生招待荀夫人是我的不是,改日一定請荀夫人到屋裡坐坐。」
甄氏樂呵,笑盈盈地道:「我給你送的東西,可喜歡?」
喬薇笑得無懈可擊:「喜歡。」
甄氏見二人似乎並沒有進來歇腳的意思,問道:「這麼晚了,你們是要上哪兒啊?進屋坐坐吧?」
榮媽媽說道:「不了,我們還要趕著去公主府收拾東西。」
甄氏自告奮勇道:「我和你們一塊兒去,收拾東西啊,我最在行了!」
榮媽媽與喬薇都有些無語,榮媽媽都把話講得這樣明白了,她該知道公主府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去的地方兒了,更別說公主是姬尚青的原配嫡妻,而荀蘭是續弦,續弦的娘家人去給原配收拾屋子,真當公主在天之靈,很歡迎她們似的。
喬薇淡笑著說道:「不勞煩荀夫人了,荀夫人是客,哪兒讓客人做事的道理?」
言外之意,你是外人,就別去打攪公主的在天之靈了。
甄氏乾笑了兩聲:「那行,你們去吧,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叫我!」
這話聽著可真沒拿自己當外人。
喬薇與榮媽媽沒再與她打嘴炮杖,應酬了兩句便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去了。
公主府是在南府之南,另闢的一處園子,早年姬家的院牆就建在桂香院,敕造公主府時將院牆推了,買下這塊地,撿了府邸,府邸與姬家相通,公主可隨時走動。
昭明公主沒什麼架子,在世時,並不以君臣之禮自威,與婆婆妯娌相處得十分融洽,府邸也任人走動,但公主臨終前下了懿旨,不許別的女人踏足公主府。
雖沒來得及言明「別的女人」是誰公主便咽了氣,但眾人心知肚明,它指的是姬尚青日後的續娶,所以哪怕荀蘭嫁過來後掌了家,也沒能再踏進公主府半步。
她未出閣前,倒是常來給公主灑掃,但從她成為姬夫人的一刻,便自此失去了資格。
公主府大得驚人,景致都被掩映在了白雪下,一時間,倒是瞧不出其它,但亭台樓閣、疊石理水,依稀有股江南的楚楚風韻。
府里住著人,都是曾經伺候過公主的下人,公主過世時,姬冥修十歲,姬婉十三,姬婉將下人叫到跟前,願意留下的,公主府一輩子養著他們,願意歸家的,公主府也會放了他們的賣身契,並給上一筆安家費,十八年了,走的走,病的病,剩下的沒多少了。
「當心台階。」榮媽媽將燈籠往下照了照。
喬薇就著光,拾階而上。
一個穿著醬色褙子的老媽媽走了過來,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印記,她滿頭鶴髮,神情嚴肅,氣場卻強大得驚人。
「這位是……」喬薇問。
榮媽媽解釋道:「是顧媽媽,公主的陪房媽媽。」
喬薇微微頷首:「顧媽媽好。」
顧媽媽淡淡地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喬薇古怪地看向榮媽媽,榮媽媽笑道:「公主在時她便是這個性子,公主過世後,她又寡居多年,性子越發孤僻,你別放在心上。」
喬薇點點頭。
榮媽媽就喜歡她這種大度的性子,不像尋常的婦道人家,總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弄得渾身不舒坦。
榮媽媽領著喬薇進了公主的寢殿,吩咐隨行的丫鬟婆子道:「把帘子換上吧,舊的帘子拿去洗了。」
「是。」眾人搬來梯子與凳子,開始拆洗屋內的長簾。
榮媽媽拍了拍喬薇的手,和顏悅色道:「你隨便看,不必拘束,公主要是知道你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喬薇四下看了看,還是客氣了一番:「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榮媽媽想了想,指著書櫃道:「有些書上了潮,要摘出來曬一曬、烤一烤,你把柜子里的書攤出來吧。」
「好。」喬薇走上前,拉開書櫃,把柜子里的書一本本地拿了過來,攤在鋪了綢布的地板上,這些書都是公主生前讀過的,上面還寫了批註,公主的字清雋溫柔,若說字如其人,那她應該也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
「你還沒見過公主的畫像吧?」榮媽媽笑著問。
喬薇搖頭。
榮媽媽從桌上的瓶子裡取出一副捲軸,打開了鋪在桌上,朝喬薇招了招手。
喬薇走過去一瞧,瞬間愣住,這畫上的少女,不就是公爹畫上的那個嗎?
「這是公主十五歲的畫像。」榮媽媽仔細地收好,又打開第二卷,「這是十六歲……十七……二十之後的,公主便不讓畫了。」
所以那日公爹看了一下午的畫像就是昭明公主的,怪道她誤會他老牛吃嫩草,他還特地跑來解釋他只大公主一歲。他既這麼喜歡公主,又為何娶了荀蘭?
喬薇的目光落在畫像上,只是看著,都能讓人感受到她的溫柔,這樣的女子,天底下哪個男人不愛?荀蘭身上也有一股溫柔的氣質,不同的是,荀蘭多了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少了一股母性的溫柔。
公主的一顰一笑,讓人的心都跟著靜了下來。
喬薇忽然覺得,她公爹是真的愛過公主,甚至到如今也依舊深愛著,只是失去公主太過痛苦,他開始在別人身上拼湊公主的影子。
吧嗒!
榮媽媽把畫卷裝進去,不小心將另一個畫卷擠了出來,掉在地上,啪的一聲砸開了。
這一次,不是公主的畫像,而是一雙小巧又可愛的腳印,看紋路,是用腳掌蘸了印泥印上去的。
都是右腳,但一個大些,一個小些。
喬薇將畫卷拾起來,好奇地問:「婉姐姐和冥修的嗎?」
問完,又覺不對,婉姐姐與冥修相差三歲,這對小腳印分明是差不多大,總不可能婉姐姐先印了,過了三年,翻出來再讓冥修印,這麼做未免也太奇怪了。
榮媽媽的笑容淡了淡:「不是,是大少爺與二少爺的。」
「二少爺?」李氏和姬盛的兒子?他不是比冥修小了八九歲嗎?
「不是這個二少爺,是……」榮媽媽頓了頓,嘆道:「是大少爺的雙生胎弟弟。」
喬薇更驚訝了:「冥修有個雙胞胎弟弟?」
她懷雙胎不是沒道理啊,家族遺傳,但那個弟弟呢?去哪兒了?她過門這麼久,從未聽人提過。
而且,他若是行二,李氏的兒子就該行三才對——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榮媽媽看出了喬薇的疑惑,猶豫一下,還是告訴了喬薇:「原先是有的,公主那一胎,懷了三個。」
喬薇傻眼,又變成三個了……
「一胎三寶,本是喜事,老太太與老爺都高興壞了,誰料……」榮媽媽言及此處,無奈地嘆了口區,「公主受傷的事,想必你知道吧?」
喬薇點頭:「嗯,冥修與我說提過。」
榮媽媽道:「公主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去寺廟上香,半路遇上一夥兒行刺的,受了重傷,當時便流掉了一個。之後,公主的身子便不大好了,找了不少太醫保胎,總算是把一雙孩子平安地生了下來,但生下來後,才發現兩個孩子的身上都帶著傷,情況十分危急,只能保一個,就保了大少爺。」
「冥修傷得比較輕嗎?」喬薇是大夫,在她的認知里,如果非要二選一,當選存活機率更大的那個。
榮媽媽道:「冥修是長子。」
喬薇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長幼有序,古人重嫡長,無關傷勢輕重,誰是長子,誰就得活。
如此的話,那孩子未免也太可憐了,只是比冥修晚出生了一小會兒,就不僅失去了繼承人的資格,也失去了活下來的資格。
但倘若不是這樣,世上就沒有冥修了。
「然後呢?」喬薇問。
榮媽媽哀嘆一聲道:「然後大少爺救過來了,那孩子沒幾天就去了。」
------題外話------
每次月初的月票榜都特別兇殘,差10+票上升一個名次
我猜今天評論區的腦洞是:雙胞胎弟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