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醫治,冥修甦醒(1/2)
喬薇給老秀才也帶了東西,上等的揚州宣紙、徽州徽墨,以及基本新出的雜記。
最初接觸雜記時,喬薇還以為是哪位文人雅致的讀書筆記,問過才知是遊歷河川的學子學士沿途記錄的趣聞軼事,老秀才與景雲都對這一類的書冊很感興趣。
除此之外,喬薇也給老秀才買了大米、白面、雞蛋與一些肉菜。
老秀才如今的日子其實不難過了,私塾雖不收束脩,可畢竟有幾個大戶人家的孩子,為了讓自家孩子多得先生一點重視,那些家長給老秀才送東西、塞紅包什麼的,老秀才都十分無(坦)奈(盪)地收下了。
可別人送的東西再多再好,也比不上自家小姐的。
在碰到喬薇之前,老秀才就靠給村兒里人記記帳、寫寫書信過活,清苦不說,還寂寞,成天跟離了魄似的,特別的頹廢。
可他現在,儼然是村子裡最不寂寞、最不清苦的人……之一了。
告別老秀才,喬薇帶著小白去高粱地,奴役小白捉了會兒蟲。
前幾日下了雨,被滋潤過的高粱似乎長得更為茁壯了,照這個速度下去,七月便能收割。
因在京城耽誤了三日,喬薇回到山上便進作坊趕工了,作坊里單獨隔了一間屋子,用以調配皮蛋的那層泥衣,這間屋子,小魏與碧兒是不能進來的。
喬薇在裡頭熬製泥衣,阿貴將泥衣拿出去,小魏、碧兒負責裹鴨蛋。
一部分已經醃製好的松花蛋需要清洗上蠟,七娘的蠟上得極好,比阿貴還好要。
起早貪黑地趕了兩日,總算把之前的貨連同眼下的一併做了出來,之後,就都是正常流程,不必如今辛苦。
最初造庫房時,沒想過它會成為一個作坊,儘管鄭師傅先見之明地蓋了一排屋子以備不時之需,可看著光禿禿的一排房舍,喬薇仍覺著少了點什麼。
晚上,兩個孩子寫完作業,乖乖地洗了手上桌吃飯。
喬薇做的是蒜苗紅燒肉、家常鯽魚、清炒小白菜、拍黃瓜與玉米排骨湯。
景雲愛喝湯,望舒愛吃肉。
喬薇給望舒舀了一碗湯,給景雲挾了幾片肉:「不許挑食。」
兩個小傢伙吐了吐舌頭,還是吃下了。
吃過飯,喬薇去刷碗,兩個小傢伙跑去院子玩,等喬薇從廚房出來,喊二人回屋洗澡時,就見望舒爬上柵欄,衣服掛在上頭,下不來了。
喬薇又好氣又好笑,把她抱過來,拍了拍她肉嘟嘟的小屁股:「柵欄你也敢爬?摔下來怎麼辦?以後不許爬了知道嗎?」
「知道啦,娘親。」望舒抱住娘親的脖子一陣撒嬌,求不打屁屁,求不打屁屁,求不打屁屁……
喬薇領著孩子們進了屋,臨關門前朝四周的柵欄望了一眼,突然想起作坊那邊缺什麼了,就是柵欄!
做個柵欄把作坊與宿舍圍起來,多少能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看起來,也更有家的感覺一些。
喬薇說做就做,翌日便去隔壁村向鄭師傅商量柵欄一事。
鄭師傅熱情地將她請進堂屋:「作坊面積不小,全部圍起來得不少木材,我正好要去一趟裘掌柜那兒,要不木材就從他家買得了?」
裘掌柜自打在喬薇的喬遷席面上見了鄭師傅,便邀請鄭師傅給他家建了一套小宅子,一來二去的,二人都混熟了。
喬薇原本就是想的六爺的木材,與鄭師傅的想法不謀而合,鄭師傅一提,喬薇便答應了:「……只是都得麻煩鄭師傅了,我這邊還有點事走不開,選木材我就不去了。」
鄭師傅笑道:「你信得過我就包在我身上!」
鄭師傅日日都在裘掌柜那兒,幫喬薇選選木材不過是順手之事,即便不順手,鄭師傅也會願意替喬薇親自跑這一趟,畢竟當初就是喬薇從中介紹,他才有機會攀上裘掌柜這課大樹,而通過這棵大樹,他又攀上了更多的大樹。
聽起來挺功利,可事實如此,他受不得城裡人的那些規矩,從而放棄了一展拳腳的機會,縮在這窮鄉僻壤,他嘴上講著無所謂的話,內心其實是極度渴望成功的。
小喬給了他一個跳板,讓他從這窮鄉僻壤跳了出去,又不至於跳回從前那些勢力的大家族中吃規矩,裘掌柜與裘掌柜的朋友都是性情好爽的江湖人,打起交道來十分爽快。
可以說這一切都是小喬帶給他的,為小喬辦點事,他義不容辭。
鄭師傅效率高,裘掌柜也不是蓋的,今日才討論的事,翌日上午裘掌柜便親自將木材送來了。
喬薇正在作坊點驗松花蛋,聽到裘掌柜的聲音,拿著冊子迎了出去:「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裘掌柜爽快一笑:「當然是喬夫人這股東風嘛!喬夫人需要木材,裘某就給送來了。」看了一眼喬薇手中的冊子,「在忙呢?」
「不忙。」喬薇客氣地說道:「您差人送來就行了,還親自跑一趟,快折煞我了。」
鄭師傅對裘掌柜道:「聽聽聽聽,我說她得嘮叨你吧!」
「哈哈!倒是幾年沒被人這麼嘮叨過了。」裘掌柜毫不介意地說。
喬薇聽著這話雲裡霧裡,但生活上的事人家不說,她也不便細問,將人迎進堂屋,泡了兩杯新鮮龍井。
裘掌柜一邊喝一邊驚訝:「今年的龍井都賣斷貨了,六爺想給太夫人弄兩盒都沒弄到,我算是有口福了!」
上次的喬遷席面上,太夫人送了她一副頭面,她一直沒機會還禮:「我這兒有多的,你給太夫人帶一盒回去。」
裘掌柜一臉「凝重」道:「太夫人要知道我上你這兒壓榨東西,非得削了我!」
「反正削的不是我。」喬薇玩笑地說。
裘掌柜就道:「說的好像你這龍井不要錢一樣。」
本來就不要錢,全是冥修拿來的,冥修拿來的都沒喝完,綠珠又給裝了四盒。
二人客套一番談起了正事。
作坊與那排屋子前後面積不小,鄭師傅的意思是做無縫柵欄,如此需要的木材便有點多,裘掌柜按照成本價給了喬薇,之後是工期的問題。
裘掌柜的宅子尚需幾日收尾,等那座宅子做完了,鄭師傅才能帶著人過來喬薇這邊,若是喬薇著急,也可先調個小師傅先做著。
喬薇笑了笑,搖頭道:「我不著急。」
「那我到時候親自帶人過來。」
一個柵欄罷了,無需如此「興師動眾」,但鄭師傅心裡記著喬薇的好,就想親力親為。
說了會兒話,正巧趕上飯點,喬薇留二人吃飯:「裘掌柜,鄭師傅,吃頓便飯再走。」
二人倒是的確想留下嘗嘗喬薇的手藝,但看得出喬薇正忙,不便耽擱她太久,起身告辭。
裘掌柜道:「我和老鄭約了朋友,改日再來你家吃飯。」
喬薇今日需要點貨,也確實抽不開身,便對二人道:「來一趟我都沒好好招待你們,真是過意不去,你們先坐會兒,我去拿點菌菇來,全是我在山上采的,口感特嫩。」
裘掌柜想了想:「是不是我們上回吃的那個?」
喬薇就道:「你們上回吃的是松菇,松菇有的,還有羊肚菌。」
羊肚菌,在大梁朝又叫羊肚菇,是十分罕見的菌種,鄭師傅這輩子都沒吃過,裘掌柜跟著二爺跑生意,倒是有幸嘗了一次,終身難忘。
原打算推辭的裘掌柜,厚著臉皮坐下了。
喬薇進屋拿菌菇,裘掌柜喝多了幾杯龍井,略感內急,起身去尋茅廁。
他尋到了別墅外。
恰巧七娘端著一大盆草木灰走出來,七娘沒料到前方會有人,悶頭走著,一不小心撞上了裘掌柜。
裘掌柜在四處找茅房,亦未看到有女子朝自己「撞」來。
盆子被撞翻了,草木灰灑了二人滿身,七娘當即嗆咳了起來。
裘掌柜以為是自己撞了人家,抱歉地說道:「對不住,我沒看見你,你沒事吧?」
七娘咳嗽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眼淚都咳出來了,臉蛋也紅撲撲的,十分惹人垂憐,她說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走路沒長眼睛,不好意思把你衣裳都弄髒了,你脫下來我給你洗洗吧!」
裘掌柜忽然就笑了:「你讓我一個大男人脫衣服,真的沒關係嗎?」
七娘噎住了,她不是那個意思,她是個下人,下人把主子朋友的衣裳弄髒了,給洗洗不是應該的嗎?
看著七娘手足無措的樣子,那雙透亮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似的,裘掌柜一點都不介意自己被草木灰潑髒衣裳了:「無妨,倒是你自己的衣服髒了,該回去換一身才是。」
七娘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脖子的灰,難為情地說道:「是,那我先告退了,今天的事,實在對不住。」
言罷,行了一禮,抱著木盆回了屋。
裘掌柜最終在作坊後側找到了茅房,解決完個人問題後,回了別墅。
喬薇見他滿身草木灰,疑惑地問道:「裘掌柜你這是怎麼了?」
裘掌柜笑道:「抱歉啊,剛剛撞了你的人,那姑娘都被我撞哭了,估計挺疼的。」
「碧兒?」喬薇納悶。
「穿藕色衣裳那個。」
喬薇啊了一聲:「七娘。」
裘掌柜喝著茶,若有所思地呢喃:「她的名字叫七娘?」
喬薇一聽這語氣不對,古怪地打量了裘掌柜一番:「你該不會是看上七娘吧?」
七娘人美心善,又自帶一股母性的溫柔,她是女人都喜歡七娘,男人自不必說了。
裘掌柜沒承認,也沒否認,笑道:「倒是個有意思的。」
裘掌柜坐到如今的位子,要說沒見過漂亮姑娘,不可能,七娘的容貌勉強算是中等偏上,但皮膚極好,眼神澄澈,看一眼,就難以忘懷。
「她可婚配了?」裘掌柜問。
「你還真看上她了?」喬薇一怔。
裘掌柜笑了笑。
喬薇把松菇與羊肚菌打包成兩份,徐徐嘆了口氣道:「可惜裘掌柜來晚咯,人家已經有對象了,兩口子都在我這兒做事呢,二人還有個收養的兒子。」
鍾哥兒是阿貴的侄兒,嚴格說來是有血親關係的,不過鍾哥兒如今改口叫了爹娘,也算是被二人收養了。
「這樣啊。」裘掌柜有些失望,自髮妻過世後,他許久沒動過這方面的念頭了,難得碰上一個印象不錯的女人,沒想到已嫁做人婦。
七娘回屋,惴惴不安地換了衣裳,那個男人她是知道的,喬遷席面上便見過他,他與容老闆坐一桌,想來與夫人交情不錯,自己撞了他,夫人會不會怪罪?
換好衣裳,七娘去了作坊。
阿貴把松花蛋罐子搬到儲藏室,一轉眼,看到了七娘,問道:「你怎麼換衣裳了?」
七娘解釋道:「剛剛不小心撞到人,把草木灰打翻了。」
「撞到誰了?」阿貴擔憂地問,七娘性子柔軟,他總怕七娘吃虧。
七娘想了想:「好像是夫人的朋友。」
阿貴眉頭一皺:「剛剛來的那兩個?」
七娘點頭。
「是哪個?鄭師傅還是裘掌柜?」阿貴問。
七娘說道:「我不知道他們誰是誰。」
阿貴好歹是大宅子裡的老爺,認人自有一套,早在上次的席面上,他就把所有客人都辨認清楚了:「年輕儒雅一點的是裘掌柜,五大三粗的是鄭師傅。」
「裘掌柜。」七娘想也不想地說。
阿貴倒抽一口涼氣,撞鄭師傅那個農戶倒也罷了,居然撞到了掌柜。阿貴擢住七娘的肩膀,定定地看向七娘:「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七娘蹙眉道:「當然沒有,你想什麼呢?那可是夫人的朋友,他會對一個下人做什麼?」
阿貴語重心長道:「我就是擔心你,以後這種事我來做就好了,你待在作坊別出去。」
「好。」七娘乖乖進了作坊,心裡卻在想,她又不是籠子裡的小鳥,為啥不能出去?就因為撞了個人,以後都不能出去了嗎?那噎食的都不吃飯了,摔跤的都不走路了……不過她也明白阿貴是為了她好,阿貴太在乎她,她也在乎阿貴,所以她不想惹阿貴生氣。
之後幾日,喬薇都在作坊幫忙。
喬薇沒怪罪七娘撞了裘掌柜,甚至隻字未提,似乎一切並未發生過一樣,這讓七娘暗暗鬆了口氣。
第五日時,鄭師傅帶人來建柵欄了,都是手藝出色的老師傅,不過一日功夫便建了個七七八八,兩日便連同扎藤一塊兒全部完工。
喬薇爽快地付了工錢,當付到鄭師傅那一份兒時,鄭師傅死活沒要,別說小喬曾經給自己封了個大紅包,不知夠建多少個柵欄了,便是沒那紅包,衝著小喬給自己介紹的人脈,都該是自己孝敬她才是。
喬薇玩笑地說道:「你白給我幹活,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叫你了,你不會是嫌在我這兒賺的不夠多,故意讓我再不好意思叫你的吧?」
「哎呀,你可真會冤枉我啊!」鄭師傅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樣,「就是賺的太多,我才不好意思了呢!這樣,下次我一定收錢,一定收,成了吧?」
喬薇不勉強了,日後若是再擴大生產規模,少不得再請鄭師傅上門,人情這東西,你來我往,沒什麼不好,願意與一個人交往下去,就會樂意承他的情。
轉眼到了月底,該發工錢了。
幾人都沒做滿一個月,喬薇卻都按一個月算了。
「碧兒,這是你的。」喬薇將一個小荷包遞給碧兒,又拿出另一個,「小魏,這是你的。」
二人不知喬薇是按整月算給他們的,吃飯時還在悄悄地算他們幹了幾天能得多少工錢,一打開荷包發現是一兩,全都怔住了。
之後是阿貴與七娘的。
二人知道自己的工錢比小魏與碧兒高,沒當著二人的面看,等回了房才打開荷包,細細數完,阿貴傻了眼,他是二兩二百文,七娘卻有二兩三百文,怎麼會這樣?
阿貴找到正回往別墅的喬薇:「夫人,你是不是把跟七娘的工錢弄錯了?這個荷包才是七娘的吧?」
喬薇看著荷包上的藍絲帶:「這是你的。」
阿貴不大高興:「為什麼我比七娘少?」
喬薇挑眉道:「底薪是一樣的,獎金不同而已。」
「我跟她做一樣的事,為什麼拿不一樣的獎金?」
阿貴與七娘槓上了,撇開工錢不談,阿貴是極喜愛七娘的,可他接受不了一個女人的工錢比他這個男人還高,當初夫人開同價工錢時,他就有點兒意見了,可現在,同價都不是,七娘直接比他高了!
這讓他男人的尊嚴,收到了嚴重的挑釁。
喬薇掰著手指道:「你確定跟她做的是一樣的事嗎?飯是誰做的?灑掃是誰幹的?園子的草是鋤的?七娘一個人做著幾個人的事,自然獎金比你高了。」
阿貴漲紅了臉:「灑掃做飯,本就是女人該幹的事。」
喬薇的神色淡了淡:「你屋子裡的灑掃做飯我不管,可作坊里的,那就是公事,七娘出了旁人沒出的力,就該得到旁人沒得到的回報,還有,說起公事,我要提一下,你在做松花蛋時打碎了一共做壞了二十五枚鴨蛋,七娘一枚都沒弄壞,所以從耗損上來看,七娘為公司節約了成本,得到獎勵是應該的。」
阿貴無法贊同,首先他是男人,就憑這一點,他得到的報酬就該比女人多,其次他力氣大,他搬了東西。就算弄壞幾枚鴨蛋,那也不能說明他的貢獻比七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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