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父女相見(1/2)
喬薇看著不停撲騰的小東西,淡淡一笑:「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只丑猴子。」
珠兒炸毛。
喬薇拍了拍她小腦袋,挑眉道:「城裡怎麼會有猴子?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你?」
珠兒被輕(巨)微(大)的力道拍得腦漿都快散掉了,拼命掙扎,奈何這個人類的力氣實在太大,她掙掉了一身珍貴的毛毛,依舊沒能逃出對方的手掌心。
珠兒泄氣了,胳膊腿兒一松,死屍一樣掛在了半空。
喬薇解下頭繩,纏在了小臭猴的脖子上:「冤有頭債有主,你呢就是個小畜生,我不和你計較,趕緊帶我去找你主人,不然我把你燉了,做一道猴腦火鍋!」
珠兒嗚嗚咽咽地跳下地,領著喬薇走進了已無人居住的破院。
臥室沒有床,地板上躺著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男人,男人看上去四十上下,相貌堂堂,氣質儒雅,唇周長了一圈淡青色鬍渣,臉色不大好,似乎是病了,又似乎是沒氣了。
喬薇指了指他,問小丑猴兒:「這是你主人?」
珠兒跳到游醫身邊,拿黑乎乎的小手拍了一下游醫的臉。
游醫沒有反應。
喬薇走過去,蹲下身,先探了游醫的鼻息,確定還有呼吸,又捏住游醫的手腕把了脈,是風寒,身子也有些燙。
他的身邊倒著一個簍子,藥材散落一地,看樣子是個郎中。
病來如山倒,即便是郎中,也有醫者不自醫的時候。
喬薇把藥材一一拾起裝回藥簍,一邊裝,一邊道:「你這小東西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從客棧偷東西給你主人——」
一句話未說完,就見珠兒抱著之前沒吃完的冷蝦球,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絲毫沒有分享給主人的意思。
喬薇:「……」
小白最好不要這麼對她,否則她一定把它捏死!
「算你運氣好,碰上我了。」喬薇把男子背到了背上,一手跨上他的簍子,另一手將他的行李包袱系在了小丑猴兒的背上。
珠兒被寵壞了,才幹不來這種體力活兒,抖落了包袱就往簍子裡鑽。
喬薇一巴掌拍上她腦袋:「我家小白比你還小呢,都知道給家裡幹活了!你還敢偷懶?再偷懶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做成一鍋猴腦羹!」
珠兒認命地背上了比自己體積還大的包袱,包袱不是被珠兒背著走的,是被珠兒拖在地上前行的,珠兒可憐巴巴兒地跟著喬薇出了門。
一個女人背著一個男人,本身回頭率就夠高了,身後還跟個古靈精怪的小猴兒。
那小猴兒也不知從誰的身上順了一條帕子,一邊走一邊用帕子「抹淚」,另一手捂住心口,抽泣著,肩膀都在顫抖。
眾人紛紛朝珠兒看來,珠兒害怕又委屈地指了指前面的喬薇。
喬薇背著男子出門的一霎就做好了被圍觀的準備,明白男女授受不清的時代自己的行為有多遭人白眼,只是為什麼,大家的白眼似乎不止嫌棄這麼簡單,還隱隱含著一絲……怒意?
是不是那小丑猴子又幹什麼壞事了?!
喬薇驀地停住腳步,唰的一下朝珠兒看了過來。
珠兒閃電般地收起帕子,雄赳赳氣昂昂地挺起了小胸脯,友好地望向喬薇,萌萌噠地一笑。
喬薇古怪地轉過身去。
珠兒又痛心疾首地「哭」了起來。
喬薇再次轉過來,珠兒再次微笑。
如此幾次,路人瞧出珠兒在戲弄他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一路上,喬薇尋思著到底將人帶去哪裡比較妥當,去醫館吧,鎮上的醫館她是早有領教,並不放心大夫的醫術與醫德;抓了藥將人送去客棧,又恐無人照料;容記倒是人多,順便料理一番他的起居不成問題,可容記人多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她可不希望在繼胤王與冥修兩個小鮮肉之後,又傳出她養了個老臘肉,儘管這老臘肉的容貌有點逆天。
喬薇覺得自己不會真的是個大色女吧,因為他長得帥,所以才收留他?
那股淡淡的好感,無從解釋。
喬薇最終將人送去了青龍幫。
青龍幫的弟兄正在操練武藝,吶喊陣陣,威風赫赫。
珠兒有些被嚇到,縮回了外頭。
陳大刀剛耍完一套拳法,一轉眼看見喬薇背著個男人站在門口,當即一愣,迎了出去:「老大!你怎麼來了?」
喬薇醉醉噠,幾天不見,她怎麼就成了老大?
陳大刀忙對弟兄們道:「這是青龍幫的喬幫主,我老大,也是你們老大!」
眾人:「老大好!」
震耳欲聾。
喬薇頭皮麻了麻:「別老大了,快給我間屋子。」
「去我那兒吧!」陳大刀將喬薇帶去了自己屋,如今青龍幫不像以往那麼拮据了,特地請了個灑掃僕婦,將院子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當然這是陳大刀的乾淨,離喬薇的標準還差很遠。
喬薇將游醫放到了床上。
陳大刀瞧著對方穿得寒酸,長相卻極好,納悶地問:「老大,他誰呀?」
「不認識,路上撿的。」喬薇把簍子放下。
陳大刀瞠目結舌:「隨便撿的你……就不怕是個壞人啊?」就隨便帶回家呀,你心腸幾時變得這麼好了?當初追殺我們的時候怎不見你這麼活菩薩!
喬薇裝作沒聽出他的揶揄,笑道:「怕啊,所以我才送到你這兒了,你們一窩壞人,應該不難相處吧?」
陳大刀滿面黑線:不應該說反正你們個個威武雄壯,不會對付不了一個惡人嗎?
二人談話間,珠兒背著包袱走了進來,扶著桌腳,吐著舌頭,一副快要累死的樣子。
陳大刀被突如其來的小東西嚇了一跳:「哎喲我操!」
珠兒把包袱一扔,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陳大刀大駭:「死了?」
喬薇看著珠兒冷笑:「死了好,趁著新鮮,趕緊把猴腦挖出來,下火鍋特別好吃,那叫一個嫩!」
珠兒猛地吸了口涼氣,一把坐起身來,看看自己,又看看地板,一副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會坐在地上的樣子。
陳大刀傻眼。
游醫的簍子裡有藥,喬薇給配成三副,交給陳大刀:「一日一副,早上熬一次,晚上加水熱一次,飯後服用,記得用小火,三碗水熬成一碗就差不多了。」
陳大刀拿起藥包:「行,我記下了。」
喬薇走到床前,看了看昏睡的游醫,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讓她感覺有些親切,她捫心自問,算不上什麼好人,今日暈在她面前的如果換成別人,她也許……就那麼走掉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把這個男人帶了回來?
不是帶去客棧,也不是送去官府,而是帶來了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喬薇握住了游醫的手。
除了兩個孩子,她不習慣與別人太過親密,即便是冥修,她也多少有些不自在,可這個男人,她握著他的手,半分排斥都沒有,這可真是奇怪。
難道自己真的看上他了?
「老大,你怎麼還不走?天都要黑了。」陳大刀把藥遞給廚房的媽媽後便折了回來,見喬薇握著男子髒兮兮的手,若有所思地看著男子,「你怎麼了?」
喬薇抽回手,古怪地嘆道:「大刀。」
「嗯?」
「他長得好看嗎?」
陳大刀俯身瞅了瞅:「好看吶!」
絕對是大刀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之一。
喬薇托著腮幫子,定定地看著游醫。
陳大刀心裡毛了毛:「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他年紀都能做你爹了!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現在是有主的人了。」
喬薇白了他一眼:「好生照看著。」
好生照看著是啥意思啊?夫人你不會真看上人家了吧?你背著丞相養男寵真的好麼?還養在我的地盤,哪天丞相怪罪下來,你是要我吃不了兜著走麼?
陳大刀已經預感到脖子涼颼颼的了。
喬薇出了青龍幫便沒再想男子的事,她這人情緒來得快,收拾得也快,沒什麼行李,她打算走回村子,剛步行到主街上,一輛馬車停在了她面前。
裘掌柜挑開里帘子,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喬夫人這是要回村?」
「裘掌柜。」喬薇笑著打了招呼。
裘掌柜拍拍馬車道:「我正好要去找老鄭,不介意的話我載你一程。」
喬薇爽快地說道:「求之不得。」
言罷,十分利落地上了馬車。
這要換別的女子,哪肯與外男同乘一車?怕是心裡想著,面子上也得扭捏著,這位喬夫人,可謂是他見過的最心直口快、性情豪爽的女子。
裘掌柜笑著給她讓了座兒。
喬薇一屁股坐下,與那些只用小半邊屁股挨著凳子的女人不同,她可是實打實地把凳子坐滿了,這樣才舒服。
「喬夫人哪裡人士?性情與我中原女子好生不同。」裘掌柜道。
「滇都人士。」喬薇面不改色地說。
裘掌柜點點頭,又道:「七娘可好?」
喬薇睨了他一眼:「還沒死心呢。」
裘掌柜笑笑,沒承認也沒否認:「不說我了,喬夫人日後有何打算?」
喬薇擦汗的手一頓:「我?我什麼打算?」
裘掌柜道:「喬夫人打算一輩子這樣孤家寡人下去?」
喬薇太熱,將秀髮攏到肩後:「緣分天定,不可強求。」
裘掌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來是已經找到了。」
喬薇一怔。
裘掌柜笑道:「我是過來人,小姑娘懷春沒懷春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喬薇迎上他別有深意的目光,瞳仁一縮,捂住了脖子。
可惜裘掌柜已經看到了,再欲蓋彌彰也無用了。
裘掌柜笑了一會兒,從凳子下拿出一壇酒:「這是六爺從外頭帶的野山葡萄酒,口感十分不錯,送喬夫人一壇,答謝喬夫人贈送的野山菌。」
喬薇還沒喝過野山葡萄酒呢,不免有些嘴饞,不客氣地接過了罈子:「多謝了。」
抵達村子時,裘掌柜藉口檢驗木材上了一趟山。
作坊外,七娘正與碧兒邊做灑掃邊說著話。
裘掌柜走上前打了招呼:「七娘。」看向碧兒,「這位是……」
七娘拉著碧兒的手道:「她是碧兒,也是在作坊幹活兒的,碧兒,這是裘掌柜,夫人的朋友。」
碧兒行了一禮:裘掌柜。
裘掌柜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隨後又看向七娘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七娘垂眸道:「沒聊什麼,碧兒想在鎮上給她爹娘置座宅子。」
「置宅子找我呀,我恰巧認識幾個朋友,手頭有宅子賣。」裘掌柜轉頭看向碧兒,「你想買多大的宅子?兩進還是……」
碧兒忙道:「不用那麼大,普通的小宅子就夠了。」
裘掌柜和顏悅色道:「你們什麼時候放假,我帶你們去瞧瞧?」
七娘訕訕道:「這多不好意思。」
裘掌柜笑道:「無妨,我與你們夫人是朋友,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巴掌大的地方藏不住消息,幾乎是裘掌柜前腳應下,後腳馮氏便得知了,馮氏把碧兒叫房中,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叫你別買宅子別買宅子,把老娘的話當耳旁風呢?你想幹嘛?是不是想餓死我們吶!我怎麼生了你種敗家東西!」
碧兒壓下火氣,好聲好氣道:「娘,鎮上的宅子沒京城那麼貴,花不了幾個錢,你想一輩子寄人籬下,也得為弟弟考慮考慮,他去鎮上住、去鎮上念書,不是比窩在這山溝溝里更強嗎?我聽說鎮上的私塾先生都是舉人,比這兒的秀才先生學問多。」
任何事只要扯到兒子,馮氏的態度就沒那麼強硬了:「那得花多少錢啊?」
「給弟弟花錢娘不樂意嗎?」碧兒問。
當然樂意,可是,金山銀山也有吃空的一天,萬一那筆安家費花完了,他們兒子還沒熬出頭咋辦?
馮氏眼珠子一轉,笑道:「碧兒,今天那裘掌柜是幹什麼的?」
碧兒答道:「磚瓦長與木材廠的掌柜,你問這個做什麼?」
馮氏湊上前,挽住女兒的胳膊,笑盈盈地說道:「他這麼熱心地幫一個下人的忙,是不是看上你了?」
碧兒眸光一瞪:「娘!你胡說什麼呢?人家裘掌柜要樣貌有樣貌,要錢財有錢財,會看上我這種窮酸丫鬟?」
馮氏哼道:「怎麼就不會看上?我把你生得這麼漂亮,在喬家要不是二夫人攔著,二老爺早把你收房了。」
「收房很好嗎?」碧兒抽回胳膊,轉身去疊衣裳。
馮氏跟過來:「怎麼不好了?你瞧瞧梅姨娘,人家從前也是個丫鬟,現在多風光,二夫人都嫉妒死她了。」
碧兒嘆道:「那些做姨娘的,都是人前風光,人後淒涼。」
馮氏不以為然道:「喬家老太太淒涼嗎?人家的兒子把大房幹掉了,自己上位了,如今府里誰還敢提她一句姨娘?都是當老祖宗供著。」
「娘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什麼把大房幹掉了?這種話能亂說?虧得是在山上,若還在喬家,一旦這種話傳出去,她娘怕是要被活活打死,「我去做飯。」
「哎,我話沒說完呢,你走什麼呀!」
碧兒抱著木盆,悶頭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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