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飛魚鎮風波(1/2)
自京城南門出發,一路往南,過江後再無大雪,氣候漸漸變暖,每走幾個城鎮都要脫下一件衣裳,待行至飛魚鎮時已經只比夏裝多一件小褙子了。
飛魚鎮是位於大梁南部邊境的一個小鎮,倒也不是正南,略有些偏東,是一個貿易發達、人口密集的海港小鎮,當地人多以下海捕魚而生,飛魚鎮因此得名。每日都有數百客商湧入飛魚鎮,收購新鮮的魚類蝦貝,姬家飯桌上的海鮮也不少是來自飛魚鎮,但飛魚鎮最著名的還不是它的魚類蝦貝,而是龍綃衣與鮫人淚。
《搜神記》曾有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鮫人生活在南海之外,擅長紡織,可以製作出入水不濕的龍綃,哭出來的眼淚能變成珍珠,鮫人的油,一旦燃燒,將萬年不熄滅。
飛魚鎮的龍綃與珍珠是不是鮫人做出來的喬薇不知,但龍綃衣確實輕如蟬翼、不盈一握,珍珠也又大又圓、潤澤無比,至於鮫人的油麼,市面上倒是未曾見過。若是有,喬薇還真想買兩罐子回去,美人魚的魚肝油,想來比什麼鯊魚、鱈魚的魚肝油強多了不是?
「你在看什麼?」塞納鷹問她。
塞納鷹便是那一襲黑袍的男子,同行一段時日,彼此熟悉了,也就知道他名字了。
喬薇笑著看了他一眼:「你說你咋不叫塞納河?」
塞納鷹嚴肅地說道:「塞納河是我祖父。」
喬薇噗嗤一聲笑了。
她總莫名其妙地笑出來,塞納鷹已見怪不怪,堅持問道:「你在看什麼?」
喬薇如實道:「我在看有沒有鮫人油。」
塞納鷹陷入了沉思,明顯是沒有的,他想。
「龍綃啦!賣龍綃啦!上等的龍綃!新出的龍綃!」一旁的一個小攤上,一名皮膚黝黑卻一臉精明的小伙子揮舞著一片淡紫色的輕紗賣力吆喝,他看見了喬薇一行人,這個港口小鎮擁有來自五湖四海多達萬眾的外地人,小伙子每日都能看到新奇的裝束與面孔,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一群人。
他最先看到的是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姑娘,穿著白裙、外襯一件藍色透明紗衣,整個人清爽得像是被雨過天晴的碧空,一雙眼睛充滿了靈氣,眼珠黑亮,像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黑珍珠。
隨後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男子,他是個子最高的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長袍上繡了玄色竹葉,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儒雅高貴之氣,他戴著面具,面具下的一雙眼睛深邃得望不見底,飛魚鎮最溫暖的陽光照進去,也照不出半分暖意。
小伙子的吆喝聲漸漸就小了下來。
喬薇也在此時走了過來,看著他手中的輕紗道:「這真的是龍綃嗎?」
小伙子回了神,笑著拍了拍小胸脯道:「當然了,阿四做生意從不騙人的!」
喬薇捏了捏淡紫色的輕紗,手感極好:「我聽說龍綃都是鮫人族的姑娘紡織的,你這也是嗎?」
小伙子信誓旦旦道:「當然,都是新從海底運上來的。」
喬薇又沒忍住,笑了。
「你笑什麼?」小伙子一臉納悶地問。
喬薇忍住了笑意,說道:「笑你忽悠人的本事不到家啊。」
小伙子切了一聲道:「誰忽悠你了?我這龍綃就是從海底運上來的!識貨的就買,不識貨的就算了!」
喬薇眉梢微微一挑:「我聽說龍綃入水不濕,這一匹也是如此?」
小伙子仿佛早料到喬薇會有此一問,眼睛都沒眨一下,說道:「那是一品龍綃,你來得不巧,一品龍綃賣完了,這個是二品龍綃,除了沒有入水不濕的功效,別的都與一品龍綃一樣!」
這謊撒的,太以假亂真了,自己是個外地人,隔日就得走了,未必有那個閒工夫等他的一品龍綃,自然無從見證他話中的真假了。
喬薇好笑地把龍綃放回了攤子上,拍拍手,揚長而去。
小伙子沒好氣道:「哎,你這人!不買你問我那麼多!有病啊!」
哐啷!
攤子被砸了。
是塞納鷹砸的。
塞納鷹面露凶光,嚇得小伙子連喊人都不敢了。
之後喬薇又逛了幾個攤子,攤子上的東西終究不比店裡的,價錢也參差不齊,正所謂沒有未來,必然背叛,在這種流動性大、回頭客少的地方,就別指望商家講什麼良心了,反正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上當了,就算哪日回過味兒來,也已經離開飛魚鎮了,難道為了一點假貨次貨就殺回飛魚鎮與人理論麼?
最後還是塞納鷹領著喬薇進了一家布莊,裡頭有上等的龍綃,揉起來和雲朵似的,輕軟極了。
喬薇買了兩匹,塞納鷹掏的腰包。
燕飛絕湊近姬冥修,戲謔道:「瞧瞧人家,媳婦兒都替你養了。」
又不是真是他媳婦兒,姬冥修才不在乎。
逛完了,塞納鷹領著眾人往來時的路走去。
燕飛絕疑惑道:「哎老塞,我們就是打那兒來的,你是不是走錯了?」
塞納鷹道:「沒走錯,客棧在那邊。」
燕飛絕炸毛了:「客棧在那邊你怎不早說啊?害爺爺走了那麼多路,腿子都要走斷了!」
塞納鷹沒理燕飛絕,抱著喬薇買的東西進了客棧。
這家客棧的名字就叫飛魚客棧,算是本地最大、最奢華的客棧了,當然鎮上最奢華的,放在京城也就是個三流小酒館兒,裡頭魚目混珠,什麼樣的人都有。
一行人里除了姬冥修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少爺,別人可都是江湖上跌打滾爬、風餐露宿過的吃苦小能手,對環境要求不高,不過即便是嬌生慣養的姬冥修,一路上也沒表現出半點不耐與不滿,十分令人側目。
塞納鷹要了三間房,姬冥修與喬薇一間,燕飛絕姬無雙一間,易千音與他一間。
掌柜的熱情地說道:「這幾間房是才退的,還在收拾呢,客官不如先在大堂吃點東西,等收拾好了,我再讓人帶你們過去。」
塞納鷹道:「別忘了餵馬。」
掌柜的笑道:「客官放心。」
幾人找了個靠窗的大方桌,兩兩坐在板凳上,喬薇瞄了一眼隔壁桌的飯菜,這兒的菜與京城的到底不同,量少,精緻,以蝦蟹貝肉為主。
小二推薦了幾個本店的招牌菜,什麼清蒸螃蟹、爆炒蝦球、紅燒大黃魚等,全是海里的,某人全都不能吃。
喬薇瞄了瞄身側的姬冥修,把小二推薦的招牌菜點了,又點了個青椒肉絲與蒸水蛋,哪知蒸水蛋被端上來時,裡頭赫然有幾塊鮮嫩的蝦肉與貝肉,青椒肉絲的味道也不怎麼好,肉炒的老,還不入味兒。
招牌菜的味道也就那麼一回事,喬薇是不挑食,換個挑的,吃慣了姬家的飯菜,再來吃這個,和吃糠似的。
喬薇吃飽喝足,放下了筷子:「塞納鷹,你們隱族的飯菜不會也這麼難吃吧?」
塞納鷹道:「不會,隱族有最好的廚子,做出來的飯菜比皇宮的還美味百倍。」
喬薇對隱族的伙食於是充滿了美好的幻想。
吃過飯,店小二領著幾人上了二樓,喬薇與姬冥修的屋子在中間,面向房門,左手邊的是塞納鷹與易千音的屋子,右手邊的是燕飛絕與姬無雙的屋子,燕姬二人的屋子更靠近樓梯一些。
店小二給幾人展示了屋子,退出來道:「小的就在樓下,客官們有什麼吩咐,沖樓下喊一聲阿虎,小的就來了。」
眾人點頭,店小二退下了。
六人分別進了各自的屋子,喬薇與姬冥修也不例外。
這一路,為防止露餡兒,喬薇話都不敢與姬冥修多說,進了客棧,也是乖乖地打個地鋪,切實做好一名合格的下屬,不過眼下都抵達飛魚鎮了,就算他發現什麼,也不可能把她送回去了。
這麼一想,喬薇的膽子總算膨脹了。
姬冥修去隔壁屋找燕飛絕與姬無雙商量了一些事,回屋時,就見鳳傾歌已經歇下了,不是歇在地鋪上,而是歇在他的床上,不僅如此,還穿得十分風騷,薄薄的寢衣,領口開至胸口,誘人的溝壑若隱若現,肌膚細膩如白瓷,側身,單手撐著頭,望向門口的方向,一臉的嫵媚動人。
姬冥修只匆匆掃了一眼,臉色便暗了:「鳳傾歌!」
喬薇抿住笑意,無辜地看著他,模仿著鳳傾歌嬌媚而又風情萬種的聲音道:「在呢,少主。」
姬冥修面無表情道:「睡你自己的地方去。」
喬薇嬌滴滴地道:「人家什麼地方啊?人家與少主如今是夫妻,夫妻不該睡同一張床上嗎?」
姬冥修太陽穴突突直跳:「鳳傾歌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人家只是好久沒有男人,空虛寂寞冷了。」喬薇媚眼如絲地說著,探出素白的手,拍了拍身前的床鋪,示意他過來,「來嘛少主,你也這麼久沒碰過女人了,難道你不想嗎?」
「鳳傾歌,給本少主滾下去!」
喬薇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就不。」
要說姬冥修為何沒覺得鳳傾歌行為怪異,實在是以鳳傾歌的尿性,確實幹得出這種事,鳳傾歌初見姬冥修時,姬冥修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那時她便動了歪心思,想用媚術將姬冥修變成了自己的玩物,只是並沒有成功罷了。
可即便沒有成功,就沖她這齷齪的心思,姬冥修也將她追殺足足大半年,她實在不堪重負,答應效忠姬冥修,才保下一條命。
十幾年來,她與姬冥修真正見面的次數不超過十次,每次都挺安分,但這並不代表她就真的能安分一輩子。
「鳳傾歌你是不是找死?」姬冥修的語氣沒有絲毫動容。
喬薇心裡偷著樂,嘴上卻賤兮兮地說道:「你不會動我一根汗毛的對吧?你還指望我頂著這張臉,去隱族騙回你的丈母娘呢,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的計劃就泡湯了。」
姬冥修淡淡地看著她:「你是在威脅本少主?」
喬薇挑開額前的碎發,嫵媚一笑:「怎麼是威脅呢?我是在替少主分析利弊罷了,這難道不是一個合格的下屬應該做的事嗎?我還能為少主排解寂寞,這麼優秀的下屬,少主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了。春宵苦短,少主別再浪費光陰了,來嘛~」
喬薇說著,微微俯了俯身子,一對小兔兒調皮地顫了顫,險些從衣衫內蹦出來。
姬冥修眉心一跳,撇過臉去,抱了一床被子,鋪在地板上,用身子一卷,睡了!
喬薇得意地笑了笑,也閉上眼,睡了。
隔壁屋,易千音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後,塞納鷹翻身坐了起來,易千音半合著眸子,不咸不淡地問:「想去哪兒啊塞納大人?我警告你,大半夜的,別想溜出去耍什麼花招,我會看著你的。」
「我喝水!」塞納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燕飛絕與姬無雙都睡在床上,只一床被子,燕飛絕一下搶了大半,姬無雙將被子拽過來,燕飛絕再拽過去,姬無雙踹了他一腳,燕飛絕一躲,他再踹,燕飛絕再躲,抵到了牆壁上,瞪他道:「想打架是不是?」
姬無雙將被子搶了過來。
燕飛絕一把抓了過去。
姬無雙抬起腳,燕飛絕厲聲道:「再打,床得塌了。」
話音剛落,就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果然是塌了……
店小二扛著一塊新的床板的進來,用那種「看不出來啊你倆可真帶勁兒」的詭異小眼神瞄著二人。
燕飛絕壞笑:「我是上面那個。」
姬無雙暴走!追著燕飛絕從二樓揍到了一樓……
雞飛狗跳的一夜總算過去了,天蒙蒙亮,喬薇從睡夢中甦醒,她不擇床,哪兒都睡得特別安穩,昨晚還夢到了兩個小傢伙,可以說是一夜好夢了,醒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伸了個懶腰,看向地鋪上的姬冥修。
姬冥修也剛從睡夢中醒來,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揉了揉暈乎的腦袋。
喬薇笑吟吟地道:「早安,小少主。」
小……少主?
姬冥修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她笑得花枝亂顫,他順著她目光低頭一瞧,臉色瞬間繃不住了,不著痕跡地拉過被子蓋上。
喬薇眯眼一笑:「蓋什麼蓋?老娘都看半天了。」
姬冥修呼吸一滯:「鳳傾歌!」
喬薇笑著下了床,穿戴整齊,洗漱完下了樓。
飛魚鎮天沒亮便開始了一整日的熱鬧,大街上鬧哄哄的,商販已開始叫賣了,大堂內坐著住店的食客,三三兩兩,比晚上的少一些。
塞納鷹已經下來了,飯桌上只他一人,喬薇在他對面坐下:「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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