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窩裡鬥(1/2)
祖奶的遺照和牌位也供奉了起來。
遺照上祖奶穿著白色反領恤衫,領口露出通花厘士小背心,外披花邊荷葉袖黑色禮服,佩戴黑色紳士高帽。
大翻領烘托著她微揚的下巴,花白頭髮,滿臉皺紋,卻襯得整個人甚是冷艷強硬,也不失美感。
相框周圍以優雅的白花圍伴。
前方正中央,擺著偌大的白玉棺,棺口敞開,裡面已經鋪好寶藍色錦緞稠被。
陸然長吁一口氣,還好,祖奶還在。
她以為祖奶突然離世,藍伊掌權,強行把她弄到這裡來。
祖奶精明一世,該不會在最後幾天糊塗一時吧?
一切,她該是自有決斷。
陸然心中暗想,等下她該怎麼做,玉扳指她藏在了披風內袋裡,剛才讓藍鳳回去拿,順便讓她跟周靖安透漏點消息。
她怕周靖安擔心她安危輕舉妄動,也擔心自己進來就出不去,讓他做好兩手計劃。
藍家這個祠堂,如果是他自己,斷然找不到也進不來。
除非,藍家內部的人幫他。
但是父母不住藍家,他們會得到消息嗎?
下午時藍存遇跟她說過,
藍家之所以神秘,不光是他們保密工作做得好,也是其行事低調的原因。
為了把新舊交替產生的動盪和權力轉移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紅白喜事,都不會操持大辦,二十四小時之內設靈,禱告,法事,送別時不能哭泣,這些都是藍家家規,每個人即使是家主都不能破壞規矩,儘量默默進行,少驚動家人,更不能驚動外界。
這也是保護藍家和維護當前局勢的一種手段。
陸然到了之後,藍家子孫相繼入內,沒有小孩參與,都是成年人。
每個人進來時,面上都有些疑惑。以往每一次,每逢家人去世,最後一刻,他們才被允許進來,這次,有了改變?還是,別的事情?
祖奶奶沒有坐輪椅,而是被藍伊和藍凜攙扶著進來。
站著時候的老人,更加的形銷骨立,腳步微微打晃,可她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神情肅穆嚴厲,藍家家主該有的氣勢,她從頭至尾,都保持得很好。
陸然不由自主的對她肅然起敬。這個老人,骨子裡的堅強和這副病弱身軀里隱藏的強大毅力,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子孫們紛紛束手垂頭,陸然也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一眾黑衣之中,唯獨陸然披著紅色。
很是醒目。
但是老太太沒有發話,其他人更是不敢出聲指責。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有人搬了桌子到她面前,把厚厚的族譜攤在她面前。
老人抬頭,和煦的目光看了眼陸然,「來。」
陸然上前,老人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讓陸然坐下。
其他人,直愣愣的眼神望著陸然。
就連藍伊,都掩飾不住眼裡的嫉妒。
陸然挨著老人落座,老人握著她冰冷的手。幽幽目光看向子孫,「這是我們藍家新的成員,藍存遇和藍煙多年前丟失的女兒,陸然。」
那些人再次看向陸然。
老人又道,「都過來,認識一下,介紹一下自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理,該是陸然到他們面前,一個個問候過去。
怎麼到這丫頭這兒,反過來了?
藍凜最先反應過來,走到陸然跟前,微笑看她,「陸然,我是藍凜,你的五伯父。」
陸然正要起來。藍凜按住了她的肩,「腿不方便,就坐著吧。」
藍伊始終拉不下面子,沒有動。
別人,亦不動。
「不願意?」老人的眼神,陡然冰冷。
陸然不敢擅自開口。
眼看著,大伯父臉上怒意最甚,陸然知道,他最是不服,也是因為她之前傷了他兒子的手。
果然,他最先站出來說話,「奶奶,這不合規矩啊。」
「是嗎?」老人掃了他一眼,淡淡點頭,「行,那就按規矩來吧。」
陸然正要起身,老人卻也跟著她一起,站了起來。
眾人怔愣之時,老人已經和陸然彼此扶持著,走到了他面前。
大伯父瞠目結舌,「奶奶……」
老人厲目對他,聲色俱厲,「怎麼,我都親自到面前來了,你還不開尊口?」
「奶奶,怎麼敢勞您過來!」大伯父面色發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奶奶,您這是要折煞我啊!」
「起來!」
「奶奶,您快回去坐著,我過去,我過去還不行嗎?」
「藍家人的膝蓋不能折,就算對家主,也是如此,怎麼這個規矩,你卻是不記得了?」
大伯父渾身一僵,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老人一臉失望,「我們藍家,最重子嗣,也最重親情,她眼下腿腳不便,委屈你們,過來問候一下,怎麼就不行了?嗯?小輩尊敬長輩是藍家規矩,長輩愛護小輩,難道就不是嗎?還是說,你們把她當作了一個外來者,不肯接受?藍家人何時變得連自己人都敵視起來了,想窩裡鬥是不是?這是什麼?是大逆不道!」
「奶奶,我知錯了,您原諒我吧!」大伯父臉上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掉。
「對待自家人,也這麼斤斤計較,你呀,真不配做藍家人。」
一句話,讓大伯父再次癱倒在地,痛哭流涕的抱住了老人的腿,「奶奶,我真的錯了……」
「明日,便是我的忌日,你,跟著我,去藍家列祖列宗那裡,懺悔吧!」
「奶奶,奶奶,奶奶……」
老人抬了抬手,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楚,是從哪裡出現的黑衣人,把大伯父拉了出去。
大伯父被捂住了嘴,可是他撕心裂肺的叫聲,在每個人心中迴響。
悽厲!
恐怖!
陸然也嚇到了,渾身的血液都冰凍了住。
老人的手,握著她。比她還要暖上一分。
「你們,有誰還需要懺悔的?」老人輕飄飄的問道。
沒人接話。
即使是大伯父的妻子,都沒有敢出聲,眼淚含在眼眶裡,生生的逼了回去。
大伯父的兩個女人,把目光看向藍伊,求救的意思。
他們這一脈,跟藍伊比藍凜親近一些。
雖然藍家有規定,不能內部分裂,拉幫結派,但是,隨著老太太年老,精力不濟,這些事,時有發生。
「很好。」老人點頭,和陸然,再次回到座位上。
包括藍伊,一個個的,按照長幼順序,來到陸然面前,認識了一遍。
年紀都比陸然要大,態度溫和可親,真正的,像個和藹,與人為善的長輩。
但心裡怎麼想的,陸然不知。
她也不關心,只是害怕,也好奇,老人這麼做,有她的理由吧?
老太太親自把毛筆遞給陸然,「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族譜里,以後,你就是藍家人了。」
陸然點頭,握著毛筆,在指定的位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陸然。
藍存遇和藍煙兩個名字上面,有一條細細的線條,是被劃掉了。
族譜拿到各人面前,讓眾人見證。
「媽,是不是錯了?」藍伊提出了問題。
「怎麼錯了?」老人明知故問。
「姓氏。」
「她想用原來的姓氏,怎麼了?」
藍伊,「……」
「不要太注重表相的東西,也不要太拘泥小節。一個人姓什麼重要嗎?她的血脈,是藍家的,就行了。」
藍伊不情不願的,退在一旁。
老人不動聲色的看著她,「你身為藍家新的家主,不會連這點都不能接受吧?」
藍伊狠狠怔住,繼而狂喜,但是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她不卑不亢的垂眸,「我可以接受。」
「那就好。」老人說著看向藍凜,「小五,你可有不服?」
「奶奶這樣決定,自然有奶奶的道理,我服。」
「甚好。」
「家主,現在是否舉行儀式?」主持家主繼任儀式的人上前問。
「行啊。」老人又補充了句,「務必從簡,我沒那麼大精力。」
「是。」
繼任儀式很簡單,宣讀藍家家規,念誓詞,族人上前宣誓,祝福。
以往,很多時候都是家主去世後,留下遺言,葬禮結束後,再舉行接任儀式。
今日,也不算開了先例,畢竟以往也有這樣的例子,卻是少之又少的,比較鮮見罷了。
族人宣誓效忠後,塵埃落定。
主持儀式的人揚聲道,「接下來。最後一項,家主令牌的轉交。」
便是玉扳指。
陸然正要拿出來,老人卻突然開口,「在我住處,不急著去取,我今兒累了,明日……」
老人話還未完,突然暈厥,陸然趕緊扶著她的頭,免得撞在椅背上,「奶奶!奶奶您醒醒啊!」
其他人也圍過來,何老上前,把他們擯在身後,「別動她,我看看。」
她按了按老人脖間大動脈,又探了下息,極其的微弱。
何老微微搖頭。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小五,把我放到棺材裡。」
藍凜上前,把老人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玉棺里。
老人雙手交叉搭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沒有咽氣,誰也不敢出聲。
靜等。
等了一個小時,何老再次測了呼吸,每次都是搖頭。
主持儀式的人小聲問何老,「那玉扳指……」
「老太太說了,等明日。」
「問題是,老太太這情況……」
「我只負責病人,其他,不是我分內之事,我只是提醒你們,家主的命令,不可違!」
「何老,您說的,是前一任家主吧?」藍伊這時開了口。
何老看她,「玉扳指不在你身上,你就還不是家主!」
「可是玉扳指,也不在老太太身上啊。」
「你……」
「讓你的人去拿。」藍伊對主持儀式的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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