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無欲不歡(2/2)
男人伸手接過來,看了眼,輕笑一聲,慢慢撕碎,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掌張開,雪花一樣的紙片紛紛揚揚落下。
男人深邃的眸子,透過望遠鏡,望著那個拄著單拐的單薄纖影,菲薄的唇角,緩緩勾起。
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別讓他失望才好!
陸然進屋時,冷不丁打了個激靈,她回頭看了眼,卻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在看她,除了,那個四周布滿偽裝迷彩布的瞭望台。
那個男人?
他會在那裡看她?
陸然搖搖頭,他倒是沉得住氣,到現在還沒找她。
也不知道藍伊跟他談得怎麼樣了。
瞭望台,那人耳麥里傳來聲音,「伊夫人找您。」
「知道了。」
男人來到最邊上的一棟二層小樓門前,敲了下門,「我進來了。」
不用任何人通報,也不需要徵得同意,他逕自進入。
剛進門,茶杯當頭砸過來,他歪了下頭,杯子擦著耳側,砸了出去,啪的一聲,碎在了門外台階上。
男人面不改色的走到客廳,繞過氣急敗壞的藍伊,坐在沙發上,雙腿自然交疊,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你竟然瞞著我,找到了她!」藍伊怒喝。
男人置之不理。
藍伊狠狠的後退一步,若說剛才,她拿到調查得來的資料之前,她只以為,陸然是真的在挑撥兩人。
可是,鐵證如山。
他竟然,真的瞞著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藍伊越想越怕,她看著長大的人,在今天,不,二十年前,就已經對她生了異心。
可笑她,還對他信任有加!
「當初讓你把那嬰兒弄死,可是你失手了,一身血的回來,我體諒你是第一次行動,沒有追究你的責任。」
「你現在告訴我,你究竟是失手了,還是把她隱姓埋名,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要幹什麼!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是我兒子!我敗了。就是你敗了,藍家,將不會再有你的立足之地!」
「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啊?我跟你,才是一路的!」
藍伊聲嘶力竭的質問,換來的,卻是男人面無表情的望著窗外,早已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藍伊心裡一陣無力,她走到男人跟前,重重拍了下他遒勁有力的手臂,「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神遊四方,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神態慵懶,對她愛答不理的男人突然微微偏頭,目光略帶茫然,看著她,嘴角挑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聽到了,但我聽不懂。」
「你!」
「養母。發這麼大火幹什麼,您看您,都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麼容易動氣,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趕不上藍凜。」
「你,你就是個混蛋!除了氣我,你就沒有別的娛樂了嗎?」
「誰氣你了?我進來後你砸我我躲開,一句話都沒說,還不是你自說自話,自己跟自己生氣?」
吊兒郎當的樣子,差點把藍伊氣死,她顫抖的食指指著他,嘴唇發青,「你如果不是我兒子,我早就,早就……」
「早就把我弄死了?現在也不晚啊,來呀!」
「呂軍!」
「到。」戲謔的應了一聲。
藍伊氣到極致,已經懶得再多說什麼。直接問道,「是不是你讓那幫兵崽子去附中鬧了?」
「跟我什麼關係,是我老子讓我去的。」
「他讓你去你就去?你什麼時候這麼聽他的話了?」
「那女的長得不錯,小爺我看上了,想趁亂捉過來,品嘗一下女人的味道,你知道的,我還是個處男呢!對女人饑渴得很!」
「就你這男女通吃的德行,還處男!」藍伊老臉都替他臊紅了,呂軍放蕩不羈的笑著,「難得遇到一個對胃口的,我當然著急了。」
「你真的不知道她就是當初那個小嬰兒?」
「我要知道,我還能對她有非分之想?怎麼說都是我表侄女兒,我下得去口?」男人不羈揚眉,「再說了,我失手後,你另外找人把女嬰弄走了,怎麼,那人也沒幫你殺死她?」
「他給了我一個死嬰。」
「他人呢?」
「你覺得我會留下活口?」
呂軍思忖片刻。「要麼是他把女嬰保護了起來,要麼,他背後有人。」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偽裝,藍伊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死死盯著男人的表情,「真的不是你?」
男人無所謂的聳聳肩,「你覺得是就是嘍!」
藍伊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突然想到了什麼,「難道是蕭煒明?」
「你問我?」呂軍噗嗤一聲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戲謔和曖昧,「你跟他,可比我熟。」
藍伊紅著臉瞪他,「不要沒大沒小的!你什麼時候才能收斂起性子來,我要是做不了家主,你遲早會被清理出門戶!」
「就算你成了家主,我也成不了藍家人不是嗎?不過是你養的一條狗!」男人含笑譏諷,藍伊無語看他,眼神里充滿了難言情緒,「你知道的,家主之位對我來說,很重要。」
「重要,當然重要了,若是讓人知道,你的養子其實你的私生子,你在藍家辛辛苦苦幾十年積攢的威望可就大打折扣了。家主需無情無欲,而你,卻是個無欲不歡的女人……哈哈哈……」
藍伊冷道,「冷嘲熱諷能夠讓你心裡好受一些?別傻了!你要那虛名做什麼?沒半點用處!真正抓在手裡的權力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輕哼一聲,「走了。」
「這事兒家主已經知道了,但她沒打算追究,萬一,我說萬一她突然提起這茬,你就把責任全部推給呂德和藍佳兒,記住了嗎?」藍伊在他身後說。
男人淡『嗯』一聲,揮揮手,瀟灑離去。
一道身影從暗處走出,「主人。他在說謊。」
藍伊勾唇,眼裡划過一抹陰狠,「明天過後再動手。」
「我不明白,主人還多留他一天做什麼。」
「我母親雖然選了我,但她一日不在祠堂宣布,我一日拿不到玉扳指,這中間,便有可能生出變故來,升級到武力爭鬥的話,我們只能靠他跟藍凜和藍存遇對抗,他們兩個若是聯手,我們不靠呂軍,根本沒有勝算。」
「屬下明白。」
「我這個養子別的本事沒有,軍隊裡倒是一把好手,連那位將軍都極其看重他,等他替我們解決了藍凜,藍家家主身邊的神秘暗衛也不會放過他,所以,也許根本不需要我們出手,他就活不過明天。」
「無論如何,主人贏定了。」
藍伊哈哈大笑。
藍家,明天就徹底屬於她了!
門,被人敲響。
那道身影隱在牆邊暗處。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走進來,「秦遠傳了一張紙條給呂軍。」
「寫了什麼?」
「周靖安的妻子,覬覦者,死。」
藍伊眉頭一跳,「你出去吧。」
「他對陸然,還真有了意思?」她看向牆邊,問。
「有沒有意思,又有什麼關係?」
「也是,將死之人罷了。」
兩人低沉壓抑的笑聲在二層小樓里久久迴蕩……
晚餐後,藍鳳過來請陸然去祠堂。
周靖安想送陸然,卻被藍鳳提醒,「當家的說了,今晚,凡是客人,都呆在自己房間裡,不能外出半步。」
陸然和周靖安相視一看。意識到,今晚,不會太平。
周靖安下意識掃了眼手機,手機竟然沒有信號,連網絡都被屏蔽了!
丁嬌丁卯,扎西崑圖都在藍家外面,隨時候著,卻,沒辦法聯繫。
周靖安握住陸然的手,沖她微微搖頭。
藍鳳和一眾僕人,都在旁邊候著。
小樓外面,穿著制服的保安站了兩排。
陸然對藍鳳道,「你們可以迴避一下嗎?我跟我丈夫有話要說。」
藍鳳正要說什麼,其中一個僕人一副無法商量的語氣和態度,「抱歉,您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從這裡到祠堂,大概需要十分鐘。」
陸然擰眉,這不是故意打人措手不及嘛!
藍鳳走到輪椅後面。從周靖安手裡接過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周靖安緩緩放手,俯身在陸然耳邊道,「別怕,不會讓你再出事。」
陸然轉臉,朝他笑了笑。
陸然到了外面,突然叫了聲,「哎呀,我的披風……」
藍鳳立即接腔,「是家主給您的那件嗎?」
「是的,能幫我取來嗎?祖奶奶賞了我,若是我沒穿在身上,怕她老人家不開心。」
「好。」
一眾僕人,一聽『家主』二字,誰也沒有阻止的打算,面帶猶豫,其中一個保安這時發話了,「快去快回,記得管住自己舌頭!」
藍鳳嚴肅點頭。立即返回屋子。
周靖安看到她進來,什麼話也沒說沒問。
兩人上樓,藍鳳取了披風,迎著周靖安的視線,她掃了眼瞭望台,匆匆下樓。
周靖安走到窗邊,眯眸看著瞭望台方向。
腦子裡,想起兩個小時前他和秦遠的通話內容——
「周總。」
「夫人問了你蕭蕭的事?」
「是,問起丁冬雲。」
「沒說那天的事吧?」
「沒跟夫人說,夫人很是詫異蕭蕭對丁冬雲的態度如此堅決,估計,瞞不了她太久。」
「這事兒,讓蕭蕭說比較合適。」
「對。」
「你寫紙條給瞭望台上的人?」
「這個……」
「說!」
「那裡有個人,一直盯著夫人看,我警告他。」
「知道是誰嗎?」
「那天,夫人跟著藍凜來藍家時,護送人員之一,丁嬌他們之前沒見過他。」
「桃源居門前的監控里有那人的影像嗎?」
「沒有,丁嬌說。那輛吉普車是後來在路中趕上車隊的,下車時,丁嬌聽夫人說了句奇怪的話……」
「什麼話?」
「原來他們是你的人。」
原來他們是你的人……
周靖安一直在想這句話,想陸然為什麼不告訴他。
是她的愛慕者?
她怕他吃醋,瞞著他?
還是她本身不確定?
周靖安反覆的在嘴裡咀嚼這句話,心頭泛過各種猜測念頭。
目光收回,盯了眼門外看守的保安,抬頭,深邃的視線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紅點。
陸然披上了紅色披風,坐在輪椅上,手裡頭攥著那個玉扳指,心頭同樣惴惴不安,越是接近宗祠,越是渾身寒意刺骨。
藍家的宗祠,在藍家後山深處,設有重重把守,通過狹窄幽密的通道,裡面,卻是別有洞天。
牆邊。是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和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