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見面淚落(2/2)
那是一個蒙著粉色頭紗的女子,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陸然慌了一下,細白的手指揪著衣服,身體顫抖著問,「你是誰?」
「凌路,你呢?」女人開口了,那聲音跟她這個人一樣飄渺不真實,比空氣還要稀薄。
可是,音質如同天籟,很美,很空靈。
陸然一下子收斂了緊繃的情緒,「陸然。」
「你怎麼在這兒?」她好奇的問,帶著幾分天真無邪。
陸然皺眉,「我也不知道,醒來就在這兒了。」
她看著自己的腿,腿不再流血了,褲子上的血跡蔓延到了身上,白衣都被染紅了,紅艷艷的,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氧化發。
「你呢?你怎麼躺在那裡?這兒是哪裡?」陸然望著紗幔後面並排躺著一動未動的兩個人。又看看霧一般的凌路,心頭疑惑不已。
這是夢吧?
很真實,卻也離奇的夢。
凌路揚了揚細細眉頭,「這是我家,我哥哥讓我在這裡乖乖等他。」
「你哥哥呢?」
「我哥哥出去幫我找魂魄了。」
「魂魄?」
「我的魂魄被人打散了,散落在七界之中,現在只有一縷魂魄在我身上,我走不出去,只能等哥哥來找我。」
凌路說的話,陸然都聽不懂,「那你是不是等了挺久的了?不寂寞嗎?」
「一千多年吧,我也記不清了。」
「啊?」
「一點都不寂寞,因為哥哥在旁邊啊,哥哥給我尋找魂魄,我在這裡守護哥哥的身體,而且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今天卻突然醒來了,醒來就看到你,你是我哥哥送來陪我的嗎?」
啊?陸然再次驚訝出聲,連連揮手,「不,不是的,我不是來陪你的,我受了傷,需要上去包紮,我的丈夫還在上面等我。」即使是夢,她也不能答應,她怕自己這一睡,也睡個一千年,那周靖安和那些等著自己的人怎麼辦?
「你不喜歡這裡嗎?」凌路的唇角往下彎,看起來可憐兮兮。
「喜歡。」陸然笑著說,「我喜歡在這裡,躺在這裡讓我很舒服,可是,我真的不能留下陪你,對不起凌路。」
漂亮的唇角又忽而揚起,「我哥哥說,不能強人所難,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有人陪我說會兒話也挺好的,一會兒我要在夢裡夢見你。」
「你會做夢?」
「是啊,我一睡著就夢見哥哥,哥哥在夢裡永遠陪著我呢!」凌路朝她揮揮手,轉身走向床邊,「我去見哥哥了,我會跟他說起你,哦,對了……」
她又蹦蹦跳跳的返回,手揚起,一條粉色緞帶飄在陸然雪白皓腕上,「這個送給你。」
凌真又躺了回去。
陸然拿起來緞帶想看一眼,那緞帶卻消失在了她手上。
瞬間,一股熱流手上蔓延到腿上,咔嚓,一陣劇痛傳來,陸然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陸然還是躺在原處,她動了動腿,竟然一點都不痛了。
凌真那條緞帶,治好了她?
陸然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但是她的腿是真的康復了,她心裡感動,伸手在身上摸了摸,什麼東西也沒有,除了……
她摸了摸那羊脂玉掛墜。
想到白大哥對她的心思,陸然狠下心來,把羊脂玉取了下來,紅繩里有周靖安的定位儀,她要帶在身上。
羊脂玉上染了她身上的血,而且那血竟然沁入了玉石中,成了血玉。
陸然驚嘆不已,手指緊了緊,最終,極其不舍的,走到她床頭,掀開紗幔,擱在了她交疊在一起的手背上。
她轉身離開,原以為,會走不出,可是。腳步一邁出去,便落在了實地上。
轉眸一看,是她消失的密室。
下一刻,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出現在她面前,「陸然?」
陸然看著她憑空落下,詫異又驚恐,「你,你是誰?你從哪裡進來的?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曹沐目露驚訝,她靜靜的望著陸然的腿,目光往上,落在她手腕上,臉上飛快的閃過一抹驚喜和瞭然,她不動聲色的說,「請跟我來。」
陸然直覺她沒有惡意,但是依然不放心,「你要帶我去哪兒?你是不是衡建國派來的?」
陸然靠在石壁上,提防看她。
與此同時,周靖安正充電的手機上,驀地出現了紅點。
周靖安唰地站起,一臉驚喜的指著那紅點。「是陸然!她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悶悶的男聲,從頭頂傳來,陸然仰頭,「周靖安!」
「是的,您的丈夫,他和您的朋友在上面等您,請跟我來吧!」曹沐平靜的望著她,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候。
陸然放心的跟上她,眨眼功夫,就站在了一個狹窄擁擠的房間。
只有她自己,那老人卻不知所蹤。
還沒來得及看清房間的擺設,砰的一聲,身後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陸然轉身,下一刻,嬌軟的身體被擁入一個溫暖堅硬的懷抱。
「陸然,陸然,陸然……」周靖安激動的呼喚著她的名字,溫熱的液體落入她脖頸,陸然怔愣半晌。緩緩伸手,摟住了他健碩的腰,「周靖安。」
屋裡光線很弱,周靖安抱著她,陸然的臉埋在他胸口,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他的心臟跳得快要脫了節奏。
她拍了拍他的後背,「我沒事,你別擔心。」
她的話,讓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這時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她的腿……
他彎腰,輕輕把她抱了起來,「不要怕,我帶你去醫院,一會兒就不疼了。」
陸然在他懷裡抬頭,捧住他的臉,「我不疼,我的腿好了。」
周靖安顯然不信,抱起她往外走去。
唰唰唰……
連續幾聲,幾個男人奇蹟般出現在他們面前,手裡拿著螢光棒。
瞬間,照亮了這個房間。
楚白,王池御,藍存遇……
「小鹿!」楚白望著她染紅的衣服,臉上溢出毫不掩飾的心疼。
陸然朝他笑了笑,「我沒事的大哥。」
藍存遇也紅著眼睛安慰她,「醫生就在外面等著,再忍一會兒。」
陸然看著他,他可真狼狽,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
陸然想起自己睡著時做的那個夢,夢裡,她的親生父母來找她了……
陸然歪頭靠在了周靖安胸膛。
到門外,才看清楚,竟是一個滑道。
一條繩子從上面拋下來,周靖安把繩子拴在自己身上,抱著陸然,往上走。
到了上面,看到一張張關切的面孔,藍煙竟然也在,衣服上都是土塵。頭髮凌亂,眼睛裡也是遍布血絲。
陸然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藍煙,雖然,兩人見過的次數很少,但是每次,她都是乾乾淨淨的,要麼優雅冷漠,要麼閒適慵懶的依在那裡。
她身邊的傭人,陸然記得叫曼文,捂著嘴流著淚,伸手摸了下她的手,「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陸然心裡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那不是夢。
幾個人在旁邊撐著雨傘,沒讓陸然淋到一絲一毫,周靖安抱著她,徑直走進一輛救護車裡。
車裡堆放著大量儀器,尚度和幾個護士嚴陣以待,周靖安把陸然放在床上,握著她的手,坐在了一旁。
車門在後面關上。
車子啟動。
護士利的給她戴上氧氣罩,掛上點滴,打開心電監護儀。
尚度看著她這身血衣時眉頭重重蹙起,他蹲下,手還觸到她的褲子,陸然摘下氧氣罩,開口道,「你們先出去。」
尚度一愣,周靖安看著陸然,聲音哽咽又嚴肅,「陸然,乖點。」
「先出去,就一會兒。」陸然知道外面下著雨,但她不能不說。
周靖安示意尚度。
車子停下,尚度和幾個護士下車。
車裡沒有走出太遠,其他人相繼坐進車裡沒多久,都疑惑望過來。
車門再度關上,連司機都下去了。
陸然這時才敢放心的問,「周靖安,你看看我的腿。我完全感覺不到痛。」
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不知道具體情況。
但她知道肯定是好的,她剛才都能走路了。
周靖安一顆心卻沉到了谷底,感覺不到痛,那是必然的,她消失了整整兩天兩夜!
這條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周靖安不想看,怕自己心痛死,可他又想看,看她之前到底承受了什麼樣的痛苦。
左邊褲腿的血跡最多,周靖安用剪刀把褲腿剪開,看了一眼,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滴落!
恰好,滴在那露出來的森森白骨上。
陸然的腿縮了一下。
周靖安手裡的剪刀都捏不住落在了床上,「對不起對不起,陸然,對不起,很痛吧?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沒事的,你的腿不會有事……」
陸然搖頭。「不痛,你的眼淚燙了我一下。」
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你別哭啊,我的腿怎麼了?真的不痛,我剛才還走了兩步,是不是已經恢復了?」陸然看他那樣,想坐起來。
周靖安嚇了一跳,俯身堵住了她的唇,溫厚的唇瓣兒貼著她冰冷失去血色的薄唇,他嗚咽道,「別說話,一句話都不要說,好不好?」
他想要她保存體力。
她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現在去醫院是明智之舉,而不是在這裡耽誤時間,他在車門上敲了下,尚度立即開門上車,一進來便看到了陸然露在褲腿外的傷口,左邊小腿的骨頭斷了,刺破皮膚,斷裂的骨頭露了出來。他倒吸口氣,看了眼周靖安,周靖安大吼一聲,「快!」
尚度不敢再耽擱,正要拉上車門,藍煙沖了上來,她就在門外,看到了陸然的腿,她一刻都不想離開女兒身邊,怕了……
怕她堅持不到醫院!
藍存遇也很想上來,但是車裡空間有限,他只能乘坐另外一輛車緊跟上來。
「然然……」藍煙不敢碰陸然,只能縮在她的床頭旁邊,眼裡含著淚望著她。
陸然抬頭看著她,笑了笑,「我小時候,去過你住的地方。」
藍煙一愣。
說完,陸然便陷入了昏迷。
「她怎麼了?」藍煙害怕極了。
尚度道,「沒事,失血過多所致。不過她心律正常,呼吸平穩,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奇蹟!」
「原來她去過那裡,她就是在那裡丟失的,我守在那裡,等了二十年……」藍煙流著淚,手指溫柔的把陸然臉上的頭髮拂到一邊,看著女兒清秀雅致的面容,真的跟她一點都不像,她此刻的情緒像火山噴發,不在乎旁人在場,她自顧自的說,「都怪媽媽,是媽媽眼拙,媽媽是個大笨蛋,近在眼前卻認不出自己的寶貝女兒,然然,媽媽對不起你……」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進入急救室。
時隔三十年。閣老再次主刀,尚度做主刀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