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1問罪(1/2)
王都,連著幾日的陰雨連綿後,天氣再次晴朗起來,可是空氣還是那麼壓抑,滔天巨浪正一波接著一波地湧來。
朝臣聯名上書要求五皇子下罪己書一事愈演愈烈,這才短短五日,越來越多的朝臣都站到了五皇子的對立面,每一日,那道聯名摺子上就會添上幾個名字,到了現在,已經有三分之二的朝臣名列其上了。
朝堂上的氣氛就像是一把大弓的弓弦被拉得越來越緊繃,甚至因為順郡王韓凌觀的故意為之,王都街頭巷尾都知道五皇子氣病皇帝的事,整個王都炸了鍋,時人皆最重孝道,於是無論平民百姓,還是文人墨士都對五皇子進行了猛烈的攻擊,口誅筆伐。
韓凌觀一直在等待著,等待這波浪潮醞釀得差不多了,才毅然出手。
這一日,大半朝臣黑壓壓地跪在了皇帝的寢宮門口,有的滿臉悲痛,有的義憤填膺,有的蠢蠢欲動……
順郡王韓凌觀站在朝臣的前方,面對寢宮的大門挺胸作揖,意氣風發。
搭在弓弦上的箭終於射出了!
「韓、凌、觀。」皇帝的寢宮之中,皇后咬牙切齒地念著韓凌觀的名字,眸中迸射出凌厲的光芒。
她和五皇子本來正在給皇帝侍疾,沒想到卻被韓凌觀率領朝臣們堵了個正著,看來這一回韓凌觀不達目的不會輕易罷休。
五皇子韓凌樊面色晦暗,整個人看來又瘦了一圈,穿在身上的袍子有些寬鬆。
他閉了閉眼,似乎做了什麼決定,大步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樊兒!」皇后急忙叫住了韓凌樊,聲音微微拔高,就像是一個護著幼獸的母獸般,「你要幹什麼?」
韓凌樊苦笑了一聲,艱澀地說道:「母后,兒臣終究要面對的……」
是他犯下錯事,終究要他自己去解決,難道他要在這裡躲一輩子不成?!
「樊兒,你不能去。」皇后快步走到了韓凌樊面前,略帶強勢地拉住了他的胳膊道,「你若是去了,就中了你二皇兄的陷阱!」
「母后……」韓凌樊看著皇后,面露遲疑之色。
他意氣用事,已經把父皇氣病,如果他再忤逆母后……
恩國公走到了皇后身旁,也是勸韓凌樊道:「五皇子殿下,皇后娘娘說得是,您不能出去啊!」一旦出去,五皇子就一定會被逼著寫下罪己書,那麼一切將再無轉圜的餘地。
他話音剛落,外面再次響起了韓凌觀鏗鏘有力的聲音:「五皇弟,請下罪己書!」
緊跟著,是群臣齊聲重複了一遍:「請五皇子殿下下罪己書!」
那洪亮的聲音仿佛悶雷般敲擊在五皇子的心頭,他的眼神黯淡無光。
恩國公也是焦慮不已,卻是束手無策,不禁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覺得今日的太陽尤為刺眼。
已經整整十日了,皇帝還沒醒來,局勢對五皇子更不利了!
如果皇帝有個萬一,那麼……
恩國公簡直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宮門的方向,又有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看來氣勢洶洶。
這又是誰?!恩國公眉宇緊鎖,下一瞬,就有一個小內侍激動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稟道:「皇后娘娘,五皇子殿下,國公爺,詠陽大長公主殿下來了!」
好像是一潭死水忽然泛起了一絲漣漪,殿內原本沉甸甸的氣氛頓時一松。
詠陽回來得實在是太及時了!這下,局勢也許有了轉機!
皇后和恩國公都是喜形於色,連韓凌樊的眸中都閃現了些許神采,齊齊地望向了來人的方向。
此刻,以詠陽為首的數十人已經走到了幾十丈外。
詠陽穿了一件玄色挑銀線妝花褙子,頭髮整齊地挽成一個圓髻,只簪了一支簡單的小葉紫檀簪,穿著打扮看來不過是雍容的老婦,乍一看很是普通,再一看,卻是面目威儀,她只是這麼箭步如飛地走來就釋放出一種令常人無法直視的威壓,更何況,她身後還跟著二十幾名身穿鎧甲的士兵,那些盔甲碰撞的聲音無形間就令得四周的空氣一冷。
韓凌觀自然也看到了詠陽,眼中閃過萬千情緒,但隨即就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詠陽姑祖母恐怕是來給五皇弟撐腰的吧!
韓凌觀一霎不霎地看著詠陽和她身旁的南宮昕一步步地走近……
詠陽在五六丈外停下了腳步,淡淡地對著跪在地上的群臣說道:「各位大人乃是朝廷肱骨,不去處理政事,卻群集於此……」
周圍寂靜無聲,雖然詠陽的聲音不輕不重,卻顯得尤為響亮。
她說話的同時,冰冷的目光從朝臣們身上掠過,看得他們心中惴惴,最後,詠陽的目光落在了韓凌觀身上,緩緩地接著說道:「眾位可是打算要逼宮?」
詠陽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令得韓凌觀和在場的朝臣們都是面色一僵。
韓凌觀不自覺地握拳,眼底浮現一層陰霾。
不過,他已經想好了如何應對,詠陽話落之後,他立刻義正言辭地說道:「姑祖母這些日子不在王都,恐怕不知道其中的內情!五皇弟不忠不孝,忤逆父皇,氣得父皇卒中,至今還昏迷不醒……侄孫和眾位大人也是希望五皇弟能知錯就改,寫下罪己書以贖其罪!」
詠陽面無表情地聽著。
「於五皇弟,本王是兄長;於父皇,本王是兒臣,本王怎能看五皇弟一錯再錯而坐視不理!」韓凌觀越說越是慷慨激昂,對著詠陽抱拳道,「姑祖母您是父皇的長輩,亦是侄孫和五皇弟的長輩,還請姑祖母為我韓家一正家風,為朝廷正風肅紀!」
他說完後,四周又安靜了下來,群臣都是看著詠陽,幾乎屏住了呼吸,想看她會如何反應。
「為韓家一正家風,為朝廷正風肅紀……」詠陽一邊點頭,一邊自語道,「說得有理。」說著,詠陽抬起手來……
韓凌觀面上一喜,下一瞬,卻見詠陽冷然下令道:
「給本宮拿下順郡王!」
這一次,她字字鏗鏘有力,如同嚴冬的寒風凌冽刺骨。
不止是韓凌觀,在場所有的朝臣皆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大長公主殿下。」詠陽身後的士兵抱拳領命,大步朝韓凌觀逼近。
三個士兵一起動手,輕而易舉地就拿下了韓凌觀。
「放開本王!」韓凌觀大驚失色地掙扎著,卻被兩個士兵牢牢地鉗住了左右臂膀。
朝臣們也騷動了起來,面面相覷,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震懾住了,不明白詠陽為何要對順郡王動手。
這時,工部尚書上前一步,厲聲喝問道:「大長公主殿下,您這是做什麼?難道是要謀反不成!?」
話語間,不遠處又傳來隆隆的步履聲,這邊的騷動把數十名御林軍也引了過來,場面更為混亂,而韓凌觀則是稍稍鬆了一口氣。有御林軍在,就算是詠陽姑祖母也別想在這宮中隻手遮天!
與此同時,首輔程東陽、禮部尚書等大臣也從值房聞訊而來。
韓凌觀急忙對著御林軍喊道:「李統領,快,快救救本王!姑祖母意圖謀反,快將她拿下!」
御林軍統領李醒看了看詠陽,又看了看被制服的韓凌觀,面色有些為難。
他們御林軍直接聽命於皇帝,而非順郡王。如果詠陽真的謀反,御林軍當然可以自行應對,但是現在詠陽只是制服了順郡王,並無其他進一步的行為……
李醒做了個手勢,示意御林軍戒備。
跟著,李醒客氣地抱拳對著詠陽道:「不知大長公主殿下為何要拿下順郡王?」
見李醒不動手,韓凌觀心中暗罵,卻只能正氣凜然地威逼道:「李統領,你為何還不動手!難道要等本王丟了性命?!」
「王爺請稍安勿躁。」李醒勸了一句,他倒不覺得詠陽是要謀反,若是如此,她就不會只帶著區區二十幾名親兵入宮了……
詠陽看著韓凌觀,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意,與他四目直視,眼神銳利,問道:「韓凌觀,我問你,你說是你五皇弟氣病了皇上,可對?」
被制住的韓凌觀雖然有些狼狽,但還是挺了挺胸,昂首道:「不錯。」
詠陽嘴角的笑意更冷,再問道:「可若皇上是中毒呢?」
中毒?!
詠陽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群臣瞬間躁動了起來,交頭接耳,以他們對詠陽的了解,詠陽絕非隨口妄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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