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1戰書(2/2)
西夜王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只聞其名的蕭奕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他的書案上,這戰書上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觸目驚心!
可恨!這個蕭奕竟敢如此挑釁自己,還號稱要拿下他西夜,好大的口氣!
西夜王捏著戰書的手不自覺地微微使力,兩簇火苗在他眸中燃燒,心念轉得飛快。
難道是那大裕皇帝表面上故作與西夜和談,暗地裡卻吩咐蕭奕在背後咬他西夜一口?
不,不可能的!
西夜王又立刻在心裡否決了。
早在五年多前大裕與西夜的那一場戰役後,他已經看透了如今這位大裕皇帝的行事為人,這位大裕皇帝沒有其父的魄力,軟弱無用,也就是命好才坐了大裕皇帝這個位置罷了。
這麼說來,是那鎮南王世子蕭奕對他們西夜心懷不軌,就背著大裕皇帝擅自行事,趁西夜與西疆作戰,就想從另一個方向趁虛而入?!
他們大裕有一句古語:「貪心不足蛇吞象」,這蕭奕還真敢想!
想著,西夜王的銳眸中閃過一道戾芒。
他早聽聞過大裕的鎮南王世子蕭奕好戰,窮兵黷武,卻沒想到此人膽大包天至此。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蕭奕是如何繞到那個方位進攻西夜的呢?
借道?
怎麼可能?!
從大裕南疆來到他們西夜的東南境要經過的可不止是一兩個國家啊,蕭奕怎麼可能做到呢?
……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地浮現在西夜王的心中,令他在咬牙切齒的同時又百思不得其解。
西夜王越想越煩躁,前幾日他剛從撻海那裡收到計劃成功的消息,就立刻調兵遣將往大裕西疆增援撻海,卻沒想到他西夜的後方竟然失火了……
這時,汶西里有些急切地抱拳道:「王上,那蕭奕不知死活,犯我西夜邊境,請王上給末將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這一次,他一定會將蕭奕和他的南疆軍殺個片甲不留。
西夜王眯了眯眼,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跟著,站在汶西里身旁的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將領出聲道:「王上,末將以為那蕭世子可恨,但這也是吾西夜的一個機會……」
見西夜王挑眉朝自己看來,黑膛臉上沒有一絲怒色,那中年將領大著膽子繼續道:「王上,不管那蕭世子的目的是什麼,他如此行徑正好坐實了南疆確實有謀反之意!」
西夜王精明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芒,正是如此,大裕越亂對西夜才越好,這南疆謀反,西疆危急,大裕也就處於分崩離析的邊際了,如同那被白蟻蛀空的頂樑柱一般……
只要他西夜再稍稍一使力,大裕這龐然大物恐怕就要轟然倒塌了……
西夜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變得堅定起來,他再次垂眸看向手中的那封戰書,沉聲問道:「汶西里,你可知南疆軍有多少人?」
汶西里急忙抱拳回道:「回王上,約莫三萬大軍。」
「三萬?!」西夜王喃喃念道,嘴角勾出一個嘲諷而冰冷的弧度。
這蕭奕只帶了三萬南疆軍就敢來攻他西夜,真是鼠目寸光,不自量力,他以為區區三萬南疆軍就能打下他們西夜嗎?!
不過……
西夜王摸了摸下巴的鬍鬚,若有所思地想著:以南疆現在的狀況,恐怕也只能出兵三萬了吧!
據他所知,這幾年來,大裕南疆連年大戰,先是百越,再是南涼,雖然南疆軍勉力守住了南疆,但想必是兵力折損嚴重。這一次,在大裕皇帝的威逼下,南疆軍又支援了西疆一萬大軍。
仔細算算,蕭奕這次率領的三萬大軍已經是南疆近半的兵力了,再多的話,留在南疆的那幾萬兵力恐怕要連南疆都要守不住了!
蕭奕的南疆軍雖然攻下了普麗城,但還不足為懼,自己不能亂了方寸,錯了主次,這個關鍵時刻,決不能撤回派往西疆的增援,壞了大計!
如今,自己該做的是一股作氣拿下大裕西疆!
「卡勒。」西夜王忽然又出聲道。
那中年將領趕忙抱拳應道:「末將在!」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已經透出了他的躍躍欲試。
汶西里感應到了什麼,脫口道:「王上……」
他還想請命,卻被西夜王冰冷的目光看得說不出話來。他怎麼忘了呢!?他們這位王上英明果決,但也最憎惡無用之人。
他不僅失了東南境最大的一個城池普麗城,更曾經被南疆軍所生擒俘虜,對於他們的王上來說,這是一個無法抹掉的污點!
一瞬間,汶西里的心涼到了極點,頹然萎靡,卻又心如明鏡。
原來如此,所以蕭奕沒有殺自己,因為蕭奕知道自己雖然還活著,卻已經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了,如同「死」了一般。
而西夜王再也沒看汶西里,他對著卡勒一鼓作氣地下令道:「卡勒,你即刻率領一萬大軍趕去東南邊境支援!務必要殺退那蕭奕!」
有了這一萬增援的助力,加上地方上的兵馬,就算一時奪不回失城,也必然足夠阻擋南疆軍前進的步伐,待他西夜拿下了大裕西疆,待他西夜直入中原,再來與蕭奕這黃毛小兒算帳!
西夜王的瞳孔中綻放出自信的光芒,氣勢凌然。他有八成,不,九成把握今年內必能拿下西疆。
兩日前,他已經又派了足足三萬援兵日夜兼程趕往西疆,前後加起來,西夜已向西疆投入了十萬的兵力,對這一戰,西夜勢在必得!
雖然西夜王派出的三萬西夜援兵還未趕到西疆,可撻海也沒有乾等著,此刻,他正率領前方西夜大軍以「大裕包庇韓淮君和姚良航」為名,向褚良城連續發起了幾次猛攻,威遠侯心力交萃,總算是勉強守住了城池,並又火速送了一張摺子去往王都……
而此時的王都,皇帝正在御書房裡大發脾氣。
「啪!」
皇帝隨手丟出一道摺子,砸在了五皇子韓凌樊的腳邊。
「小五,永州境內兩萬百姓移居豫州?!這你也敢批?!你知道這要花上多大的人力和物力嗎?接下來這些百姓移居後的房屋、戶籍、田地……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可有思量過?!你不過是在王都批個摺子,這後面的事要落實起來可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皇帝滔滔不絕地數落著,眉心間出現了深深的褶子,目露不悅地看著韓凌樊。
韓凌樊垂首恭立,一言不發地聆聽著皇帝的斥責。
他的沉默並未讓皇帝覺得舒心,反而更失望了。
「小五,」皇帝搖頭嘆息道,「你才僅僅監國月余,就如此草率,犯下此等大錯,如何擔得起監國之責!小五,你實在是太讓朕失望了!」
韓凌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頰依舊低垂,語調艱澀地說道:「父皇,兒臣無用,令父皇失望……」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小內侍急促的腳步聲,他近乎是有些冒失地進來了,稟道:「皇上,威遠侯命人送來了八百里加急的摺子……」
皇帝眉頭一動,急忙道:「快!快傳!」
很快,將士凌亂卻有力的腳步聲夾雜著盔甲的撞擊聲越來越近,一個滿身塵土的年輕將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御書房中,先向皇帝行禮,跟著就雙手呈上了一道摺子。
劉公公親自把摺子呈送到了御案上。
這是威遠侯十一月二十四發出的第一道摺子。
皇帝越往下看,臉色就越難看,哪怕這御書房中的其他人不知道威遠侯這道摺子的內容,也能猜出這上面寫的決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西疆那邊……韓凌樊心中憂慮,試探地問道:「父皇……」
可是換的卻是皇帝手中的那道摺子甩手而出,這一次,摺子重重地砸在了韓凌樊的臉上,摺子尖銳的邊角在韓凌樊的左臉下方划過,劃出一條淡淡的血痕。
皇帝毫不在意,韓凌樊也毫不在意。
「你自己看看!」皇帝勃然大怒地看著韓凌樊道,「你還說鎮南王府和韓淮君並無反心,你看,現在他們不但公然抗旨,還濫殺西夜使臣,挑起兩國戰亂,其心可誅!哼!朕算是知道了,鎮南王這是想挑起大裕對敵之心,令大裕在西疆分心,他才能趁虛而入啊!」
韓凌樊撿起那道摺子,快速地看完,一言不發地垂首。
皇帝盯著韓凌樊烏黑的發頂,臉上陰晴不定。
從他登基以前,鎮南王府就像他心裡的一根刺,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拔掉過。
本來,他打算以鎮南王府抗旨為由趁機掃平南疆,除掉這大裕唯一的藩王,偏偏在這個關頭西夜忽然來襲,西疆戰況危機,再加之他又因為韓凌觀那逆子再次卒中,昏迷了二十幾日,以至形勢失去了控制……
現在鎮南王府終於露出他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