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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肆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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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砰……」

緊接著,又是連著幾聲悶哼聲與落地聲交錯著響起,彈指間,達里凜的身旁又有四五名親兵停止了呼吸,從馬背上墜下。

四周變得更為混亂,急勁的利箭破空聲、悽厲的馬兒嘶鳴聲此起彼伏,數個火把也隨之摔落下來,燒得路邊的野草熊熊燃燒了起來……

灼熱的火焰迅速連成一片,嚇得本來就受驚的馬兒更為慌亂。

「大家小心!」

達里凜一邊叫著,一邊抽出腰側的刀鞘里長刀,長刀一橫,只聽「啪」的一聲,刀身準確地擋住了一支朝他疾射而來的羽箭。

碰撞之處,激起火星四射,一閃即滅。

一片騷亂中,達里凜的銳眸在火光中閃閃發光,朗聲喊道:「他們一定是南疆軍的人,是來救人的!快,把人給我看好……」

話音未落,又是陣陣密集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而來,如同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黃蜂一般……

達里凜的話再沒機會說完,一支利箭從他的正前方如閃電般射來,他雙目瞠大,根本就來不及做更多的反應,那利箭就徑直地貫穿他的脖頸……

「咯嗒!」

在那無邊的黑暗徹底籠罩他之前,他似乎聽到了利箭穿透他的脊椎發出的聲響,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達里凜的身子往後倒去,一雙眼睛瞪得好似死魚一般凸了出來,其中黯淡無光,仿佛在無聲地說著,怎麼可能呢!他怎麼可能會死呢!

達里凜死了,但那些利箭沒有停下,還在不斷射出……

「嗖嗖嗖……」

當四周安靜下來的時候,所有西戎人都倒下了,只剩下了兩輛囚車和兩個被關押在其中的年輕男子。

火把在官道兩邊一個接著一個地燃起,加上四周熊熊燃燒的野草,火光把方圓近一里都照得如白晝一般,也照亮了囚車中兩個年輕人的臉龐,相同的是兩人的神色中都沒有一點詫異,仿佛早就知道他們會得救;不同的是前者眼神明亮篤定,後者則眸色幽深黯淡……

冬日的寒風陣陣,漸漸地,官道上又暗了下來,囚車空了,倖存的馬匹被拉走了,只留下了一地死不瞑目的屍體和一灘灘殷紅的血漬,在快要熄滅的零星火苗中,鮮血紅得刺眼……

夜更深了,只有夜空中的寒月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這一地的屍體慢慢地變得僵硬,慘白的皮膚上泛著青紫,猙獰恐怖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隨著空中的月亮淡去,東方的旭日開始緩緩升起,照亮了這片晦暗的大地。

「踏踏踏……」

凌亂的馬蹄聲從柳泉城的方向傳來,一隊近百人的西夜士兵策馬疾馳而來,在百來丈外放緩了速度,最後停在了這一地死不瞑目的屍體前……

當日,這裡發生的事就傳入了西夜此次東征大元帥撻海的耳中,隨之而來的還有幾支染著血跡的羽箭,來稟告的副將單膝跪在地上,緊張得完全不敢抬頭看撻海。

在這西夜軍中,誰人不知達里凜是撻海大將軍的親信,如今達里凜出使大裕卻死於非命……

營帳中的氣氛幾乎凝滯了,副將只覺得心跳聲在耳邊「砰砰」響著。

「這是南疆軍用的羽箭?」撻海的聲音忽然自上方傳來。

副將急忙回道:「是的,大將軍。這次來西疆支援的南疆軍名為玄甲軍,他們所用的羽箭上的箭尖乃是玄鐵所打造。」

「好!很好!」撻海沒再說話,發出一陣陰狠的笑聲。

下方的副將心裡一陣錯愕,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撻海一眼。

坐在紅木大案後的撻海雖然在笑,但是臉上卻陰測測地,銳利的眼眸看著手中的一支羽箭,瞳孔中綻放出一種詭異的光芒。

雖然犧牲了達里凜,但是他的「離間計」算是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現在,他們西夜損失「慘重」,兩國的和談自然也就無法繼續……

「接下來,也該輪到本帥找大裕給我們西夜一個說法了!」撻海地緩緩地又道。

副將隱約感覺撻海的話不僅僅是表面的意思,其中似乎還有別的深意,卻只能抱拳道:「大將軍英明!」

撻海隨意地把玩著那支羽箭,嘴角勾出一個自得的弧度,頗有一種一切盡在我手的自信。

這次的「離間計」,他西夜是付出了些許代價,卻得到了加倍的回報。

首先,南疆軍因此和大裕有了裂痕,只要自己再煽煽風點把火,南疆的鎮南王府和大裕就會徹底鬧翻,如此,大裕就等於是自斷一臂,實力大減。

其次,逼得韓淮君離開了西疆軍,雖然沒能殺了他有幾分可惜,但是至少西疆已經盡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待過幾日王上派來的援兵一到,他就可以下令立刻對褚良城發起猛攻……他勢必要在今年內拿下西疆,揚他的軍威!

想著,撻海微微眯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朗聲道:「來人,筆墨伺候!」

半個時辰後,一隊幾十人的西夜騎兵就從柳泉城奔馳而出,一路往褚良城而去。

新的使臣在當日下午就趕到褚良城,將撻海的信和一支沾染著斑駁血漬的羽箭交到威遠侯手中。

當威遠侯看了信以後,驚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裡驟然意識到這趟西疆的差事恐怕遠沒他以為的那麼容易。

昨日,姚良航和韓淮君被西夜人帶走後,威遠侯就當機立斷地親自出兵,帶領兩萬兵馬圍了荊蘭城,試圖控制住城內的那一萬南疆軍以免他們壞了大裕和西夜的和談,可是當荊蘭城的城門打開以後,威遠侯傻眼了,荊蘭城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兵一卒,至於那些百姓早就在上次大裕軍撤退的時候,就全數疏散了……

威遠侯不死心地讓人把整個荊蘭城搜了一遍,確信這就是一個空城!

當下,威遠侯就隱約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卻只能勸自己也許是南疆軍得了姚良航被拿下的消息,就退回南疆去了……

直到此刻撻海派人送來這封信問罪,威遠侯才知道達里凜一行人沒能回到柳泉城,全數死在路上,無一活口,而韓淮君和姚良航則不知所蹤。

撻海在信中怒斥了大裕陰險狡詐,表面想與他西夜和談,其實是兩面三刀,其心險惡。他會將此事稟告西夜王,如果大裕不能給他一個交代的話,那麼他們西夜不踏平大裕,決不敢休!

威遠侯將撻海的信反覆看了好幾遍,又看著那支玄鐵羽箭,心驚肉跳。

很顯然,應該是南疆軍的人劫走了韓淮君和姚良航,還屠殺了西夜使臣,南疆軍居然膽大包天至此,這簡直是目無皇上,是要謀反啊!

「快!立刻派人去查南疆軍現在的下落……一旦有了消息,不要驚動他們,趕緊回來稟告本侯!」

隨著威遠侯的一聲令下,整個褚良城騷動了起來……

此刻,被威遠侯和撻海惦記的南疆軍正在距離褚良城二十里左右的赫石山上,一片白楊樹間,隱藏著一個個青綠色的營帳,遍布山野。

兩個青年人像松柏一般佇立在山頂上,毫不在意地迎著那捲著黃沙的寒風,風沙打在臉上有些冷,有些生疼。

天色有些陰沉,陰雲層層地堆積在天際。

韓淮君神色複雜地望著東方的天空,那是王都的方向,他的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眼中閃過無數糾結的情緒,憤怒,失望,茫然,悲傷……

相比下,他身旁的姚良航卻是神情平靜淡然,仿佛是平日裡與友人出來踏青一般。

四周靜悄悄的,唯有寒風吹拂樹葉和砂石發出的聲響,不絕於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韓淮君忽然苦笑了一聲,半是嘆息半是感慨地說道:「姚兄,一切都被你說中了……」

韓淮君的聲音苦澀無比,他一直希望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可是當威遠侯奉旨來了褚良城以後,他的心就已經漸漸地沉了下去,之後,他就如同一個扯線木偶般由著威遠侯擺布……

十月初在韓凌賦離開褚良城的那日,韓淮君曾與姚良航長談過一番,從姚良航坦誠而意味深長的話語中,韓淮君敏銳地察覺到了蕭奕這次恐怕是意在西夜……

蕭奕所圖嚴格說來與大裕無關,韓淮君只求問心無愧,本不想管,可是這件事卻如跗骨之蛆般糾纏了他好幾日。

他忍不住去想,這件事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等南疆軍打下西夜,皇帝知道了會如何反應呢?!

皇帝本來就對鎮南王府心懷忌憚,屆時一定會雷霆大怒,朝廷勢必會和南疆開戰……

一旦大裕戰火紛飛,狼煙四起,苦的是大裕的百姓,死的是大裕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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