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肆意(2/2)
一旦大裕戰火紛飛,狼煙四起,苦的是大裕的百姓,死的是大裕的將士!
不管是作為韓氏子孫,還是大裕的武將,他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卻掩耳盜鈴地冷眼旁觀,無所作為;不能坐視韓氏先祖打下的大裕江山就此四分五裂……
於是,他就去找了姚良舤,提出想要見蕭奕的請求。
可是姚良航卻提出要和他打一個賭,說是韓凌賦這次回王都後,一定會向皇帝進言,而皇帝會因此生疑,不會再信他……
彼時,姚良航肯定的聲音仿佛還猶在耳邊:「……韓兄,皇上不但會臨陣換將,還極有可能會拿你我的性命作為同西夜議和的一個籌碼……」
韓淮君不信,也不願去信。
他雖然覺得皇帝近年來有些糊塗,但朝中不但有詠陽大長公主坐鎮,還有一些忠臣良將支撐著,哪裡會走到那般地步!
而且,皇帝是他的大伯父,素來對他甚好,從未因他的出身而看輕了他。
他不信皇帝會這麼對他!
可是皇帝從千里之外狠狠地打了他一個耳光……
這短短的幾日中發生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韓淮君的腦海中閃過,他的面色更為糾結,感覺自己心中那座名為信念的高塔在威遠侯出現後,一點點地崩塌了,一點點地化成了這西疆的黃沙,消失在那陣陣的狂風中……
那一日,姚良航答應他,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就表示大裕還有希望,他會帶韓淮君去見蕭奕……
兩人當場就擊掌為誓。
彼時,韓淮君信心滿滿。
然而,事實卻證明,大裕已經沒有希望了!
韓淮君幽幽地嘆了口氣,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心裡更是苦澀難當,感覺自己彷如身處一片濃濃的迷霧之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更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韓兄,你現在有何打算?」姚良航轉頭看向了韓淮君,黑眸中一片赤誠,沒有因為事情的進展如他所言就心生得意。
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可以得意的事,他還記得在碧霄堂的外書房中,安逸侯交代他時,神情語氣是那麼的凝重,或許,在安逸侯心中,也有那麼一絲期望,期望大裕還有救。
「我現在已經算是大裕叛將了吧。」韓淮君苦笑了一聲,黯然道,「我自己倒是無所謂,齊王府會如何也由不得我來掛心……」
他父王可是皇帝同父同母的嫡親兄弟,皇帝怎麼也不可能因為他的錯就遷怒齊王,更不可能誅齊王府的九族。
只是……
韓淮君擰緊了眉頭,面色凝重地接著道:「我現在只擔憂內子會受我連累……」
韓淮君的心沉甸甸地,好像壓了一塊巨石似的,卻並不後悔。
男子漢大丈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即使再重來一次,他依然會選擇抗旨,選擇與西夜人一戰!
蔣逸希是他的妻子,與他一向心意相通,她一定會明白他的心意,會認同他的作法!
韓淮君的眼中浮現濃濃的思念、擔憂、愧疚、悲傷……
有皇后和恩國公府的庇佑,希兒應該不至於性命不保,但是要懲罰一個人的手段不僅僅是要了她的性命,皇帝可以軟禁她一輩子,可以讓她青燈古佛……
他本來希望自己能護她一生,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是現在……
他是大裕叛將,以後他恐怕再也見不到蔣他的希兒了……
想著,他的眸中的悲傷更濃了。
「韓兄,放寬心!」姚良航拍了拍韓淮君的肩膀,含笑地安慰道,「尊夫人不會有事的,世子爺早有安排。」
韓淮君瞳孔微縮,目露激動之色,「姚兄,你是說……」
姚良航眼中的笑意更深,看著韓淮君又道:「韓兄,難道你還信不過世子爺嗎?」
蕭奕既然早就知道會有今日,自然會提前在王都做相應的安排,否則他們也不敢貿然鼓動韓淮君違逆皇帝。
韓淮君看著姚良航,原本僵硬的身子終於放鬆了下來,嘴角也染上了些許笑意。
若是連蕭奕都信不過,自己還能信得過誰呢!
兩個青年相視而笑,狂風吹拂著二人的頭髮、衣袍獵獵作響,顯得二人有幾分不羈的感覺。
姚良航抬眼看向褚良城的方向,朗聲道:「韓兄,接下來,就等著我倆身上的罪名越來越大吧!」
姚良航爽朗地笑了,聲音中透著期待、信心與雀躍,笑聲飄散在風中……
威遠侯沒有辜負姚良航的期待,他一方面以通敵叛國的名義,命西疆軍的士兵搜捕兩人的下落,另一方面火速地寫好了一張摺子。
在這張摺子里,威遠侯義憤填膺地陳述了韓淮君不僅抗旨不遵,還夥同姚良航殺害了西夜使臣,分明是意圖叛國的種種罪狀,並命人以八百里加急即刻將摺子送往王都……
與此同時,威遠侯派人搜捕韓淮君和姚良航的事在軍中飛快地傳了開去,加上臨陣換將的騷動本來就尚未平息,在威遠侯沒有注意的時候,褚良城中的不少士兵都在私下裡議論紛紛……
「王老二,你聽說了嗎?韓將軍和姚將軍被南疆軍的人救走了……」
「這事還有人不知道嗎?!」那被稱為王老二的老兵痞子嘆了口氣,然後壓低聲音道,「侯爺已經發摺子去了王都,要治韓將軍和姚將軍通敵叛國之罪!」
「哼!」一聲不屑的冷哼聲從另一邊傳來,一個大鬍子士兵沒好氣地說道,「那威遠侯都把韓將軍和姚將軍獻給西夜人了,難道不逃,還等著被西夜人凌辱致死嗎?」
「就是啊。」那王老二忙不迭附和道,「你們說皇上到底是怎麼想的?韓將軍和姚將軍怎麼說也是守住西疆的有功之臣,還奪回了牙門城、西冷城、褚良城和荊蘭城四城,打得西夜人灰頭土臉。照我看,再打下去,沒準可以收回其他的失城……皇上怎麼就要治罪他二位了呢?!」
「那天姚將軍在城門口不是說了,鳥盡弓藏唄!」又有一個聲音加入了他們的討論。
「說來,我們也殺過西夜人,你們說會不會……」
威遠侯也要把他們都給交給西夜人,以平息西夜人的憤怒?
這個念頭同時浮現在士兵們的心中,一個個心底都油然升起一種既不安又憤慨的感覺。
身為將士,保衛國土、戰死沙場是他們的宿命,可若是因此被上將「賣」與蠻夷乞憐,那他娘的實在是憋屈啊!
類似的對話在城中不斷發生,仿佛冥冥中有一隻只無形的手,在士兵們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顆石子,泛起了一片片漣漪,而且越來越激烈……並漸漸蔓延到了百姓之中,褚良城中,軍心動盪,民心不穩。
褚良城看似平靜,但是其下暗涌的激流已經洶湧得如同龍捲風般隨時都要呼嘯而出……
這一切早就被潛伏在城中的西夜的探子看在了眼裡,暗中把西疆軍中的種種異變傳回了柳泉城。
軍心渙散,這對於撻海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他一邊派人連發了四五道信函督促威遠侯把人交出來,一邊暗暗靜待最佳時間。
豈料,黃鵲在後。
夜幕降臨,無論是西疆還是西夜都籠罩在了黑暗下,一大片乾涸的黃土溝壑中,躲藏著密密麻麻身穿盔甲的士兵,都是默不作聲、一動不動地潛伏著。
溝壑後,有兩個年輕人正在說話,其中一個說,一個就是笑眯眯、傻乎乎地應著,一雙烏黑的眸子好像小奶狗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另一個。
蕭奕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笑道:「阿柏,你沒上過戰場的人今兒就給我老實點,今兒好好跟著我……否則……」他沒有再往下說,但是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大哥,你就放心吧。」原令柏乖乖地應了,他們這些小弟哪個不知道大哥的性子那可是說一不二,他可不敢隨意挑戰大哥的權威。反正只要能上陣殺敵就行,他也不急在一時半會兒的!
就在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衛千總快步走了過來,稟道:「世子爺,送往普麗城的運水車隊已經拿下!」
蕭奕的笑容又盛了一分,肆意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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