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9心寒(2/2)
現在,只要以聖旨把姚良航哄回來,接下來就簡單了
想著,威遠侯的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得色。這一趟差事若是辦成了,那他就是大裕的功臣,他們「侯」府說不定就要變成「國公」府了。
如同威遠侯所估計的,龔副將此刻已經抵達了荊蘭城,正在城門外要求見姚良航。
好一會兒,姚良航方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城牆上,俯視著城外的龔副將等人問道:「你說威遠侯要見本將軍?」
跨坐在一匹棕馬上的龔副將仰首看著姚良航,朗聲道:「我們侯爺是奉皇上之命前來頒旨,姚將軍,還請隨末將走一趟褚良城吧。」
姚良航挑了挑眉頭,似有懷疑,又問:「你們可有聖旨?!」
「我們侯爺自然有聖旨,聖旨就在褚良城。」龔副將說著,就從懷中取出一塊刻著「如朕親臨」的金牌,高舉金牌道,「末將有金牌為證。」他暗暗慶幸威遠侯有先見之明,知道這南疆軍的人恐怕不會這麼乖乖聽話。
「好,那本將軍就隨你們走一趟。」
姚良航的這一句話讓龔副將終於放下心來,眸中閃過一絲雀躍。
不一會兒,那沉重的城門就「轟隆隆」地被人從裡面拉開了,姚良航帶著四五個玄甲軍士兵策馬而出,一行人立刻出發,目標自然是褚良城。
褚良城與荊蘭城相隔不過半日的路程,他們幾人都是騎著百里挑一的良駒,才不到兩個時辰,就趕到了褚良城,此刻才不過申時過半,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西疆多黃沙,不過這短短兩個時辰的路程,他們的身上已經布滿了黃沙,看來風塵僕僕。
褚良城外,一眼望去似乎一片平靜,戰火在城牆上並未留下太多的痕跡。
然而,當姚良航幾人進城後,裡面的氣氛就驟然變了。
「踏踏」
「踏踏踏」
隆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隊隊殺氣騰騰的士兵從街道間走了出來,層層疊疊地將姚良航幾人圍了起來。
城牆上方,更是有數十個手執大弓的弓箭手待命,弓弦被拉緊,密密麻麻的箭頭對準了姚良航,在陽光下,鋒利的箭頭寒光閃閃,讓人看著不寒而慄。
姚良航環顧四周,附近的街道上百姓們一個個都閉戶不出,卻是好奇地或拉開一點門縫或移開一點窗戶,瞧著城門口這邊的動靜。
矛頭的中心,姚良航還是跨坐在馬上,回頭看向了龔副將質問道:「龔副將,你這是什麼意思?!」
龔副將似乎沒聽到姚良航的聲音,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正前方,幾個手持長刀的士兵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狹窄的小道來,威遠侯和達里凜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了過來。龔副將對著威遠侯抱拳道:「侯爺,末將不負所托。」
威遠侯應了一聲,就看向了姚良航,一手舉著那明黃色的聖旨,義正言辭地朗聲道:「姚良航,你膽大包天,倒行逆施,挑起兩國爭端,今日本侯奉皇命拿下你問罪!你還有何話可說!」
威遠侯在說話,然而姚良航卻是在看達里凜,雖然他不認識此人,但是從對方的打扮也可以猜出這是一個西夜人。
龔副將見姚良航沒動靜,狐假虎威地說道:「姚良航,你還不束手就擒!」
姚良航終於看向了威遠侯,年輕的臉龐上一片肅穆,渾身釋放出一種凌厲的氣勢,這是一種身經百戰的戰將才有的強悍氣勢。
姚良航緩緩地問道:「侯爺,敢問我南疆軍一萬將士當如何?」
威遠侯微微蹙眉,而姚良航根本就不打算聽他的回答,逕自接著說了下去:「我南疆一萬將士千里而來,為了大裕國土拋頭顱灑熱血,連續從西夜人手裡奪回牙門城、西冷城、褚良城和荊蘭城四城,如今侯爺可是要鳥盡弓藏?」
頓了一下後,他嘲諷地笑了,憤然道:「不,不是鳥盡弓藏,是皇上為向西夜乞降,拿我們這些一心為大裕而戰的將士當禮物獻媚於西夜呢!侯爺,皇上如此,真是讓吾等將士寒心,讓那些枉死的大裕百姓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蘊藏著義憤、不甘,如海浪一般一波接著一波的湧來,而且浪頭還越拍越高
不知何時,附近的一半房屋都打開了門,一個個百姓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稀稀疏疏,多是老少。
這個褚良城曾經被西夜人占領過數月,當初城破之時,西夜人在此燒殺擄掠,屠殺了不少壯丁,如今這城中的百姓已經不到原本的一半了。
此刻,這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卻是一個個目光炯炯,都看向了威遠侯手中的那道聖旨,他們的眸子在陽光下都顯得有些銳利,似刀子一般
威遠侯心裡咯噔一下,自知不妙。
他急忙拔高嗓門,打斷了姚良航道:「胡說八道!姚良航,事到如今,你還要顛倒黑白,意圖污衊皇上!分明是你和韓淮君抗旨不遵,擅自開戰,害得西疆百姓家破人亡」
威遠侯振振有詞地質問道:「你們造下如此殺孽,本侯倒問你們可有想過這些無辜的百姓?!」
姚良航看著威遠侯卻是笑了,也不再說話,目光移向了後方,人群的後方,幾個西戎士兵押著韓淮君朝這邊走來
姚良航眸光一閃,忽然動了,只聽幾聲此起彼伏的踏步聲響起,那些士兵都揮刀朝他靠近了半步,卻不想姚良航隨手把劍鞘扔在了地上,跟著就從馬上翻身下來了。
他的動作仿佛是一個信號般,他身後的幾個親兵也扔掉了手裡的刀鞘,「砰砰砰」的落地聲此起彼伏
這代表姚良航是束手就擒了?!
威遠侯愣了愣,沒想到姚良航這麼輕易就認命了但再一想,又覺得他不投降還能怎麼樣呢!他們這裡有數萬大軍,難道姚良航還能以一敵萬不成?!如今的褚良城,做主的人可是自己!
威遠侯抬手做了一個手勢,立刻就有士兵上前把姚良航的雙臂鉗制到身後,以麻繩捆住他的雙腕。
見狀,達里凜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上前幾步對著威遠侯抱拳道:「侯爺為人果然爽快!等我回去,會向吾王和大將軍表達貴主和侯爺的誠意。相信你我兩國一定可以重修盟好!」
達里凜說得冠冕堂皇,威遠侯喜形於色,忙附和道:「承大人吉言。還望大人一定要為我大裕美言幾句。我大裕有絕對的誠意與西夜和談。」
之後,威遠侯更是親自把達里凜等一干西夜人以及韓淮君、姚良航他們恭送出城。
太陽漸漸地落了下來,此刻已經在西邊的天空隱去了小半,那赤紅的夕陽染紅了西邊的雲彩,似烈火,似鮮血,似那開在黃泉路邊的彼岸花,釋放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達里凜率領二十幾個親兵,押送著兩輛囚車一路往幾十里外的柳泉城飛馳而去。
隨著夕陽落下了地平線,天色越來越暗,最終徹底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達里凜一行人趕忙用點燃火把,照亮了前路,可是黑暗就如同是一片濃霧,點再多的火把也不過是照亮前方幾十丈遠罷了。
在官道上夜行趕路,達里凜一行人都提起十二分的警戒心,不時留意著四周。
「踏踏踏」
馬蹄聲和車軲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十分響亮。
經過一個熟悉的亭子後,達里凜稍稍鬆了口氣,揚聲道:「過了這個七里亭,很快就到柳泉城」
話音還未落下,他忽然感覺背後發涼,頸後的汗毛已經倒豎了起來
「小心」這兩個字尚來不及出口,只聽那連續幾聲破空聲從官道的兩邊傳來,「嗖嗖嗖!」
他身前的一個親兵悶哼了一聲,後仰著從黑馬上倒了下去,胸口上赫然多了一支鐵矢,他的一隻腳還勾在馬鐙上,馬兒受驚地往前跑去,拖著他的屍體往前而去。
眨眼間,一切都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