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神交(1/2)
南宮玥到了長生殿的時候,皇帝正在東次間翻看著摺子,劉公公一臉擔憂的站在一旁,猶豫了幾次想要上前勸說,見到南宮玥的時候,他頓時眼睛一亮,期翼地喊道:「搖光縣主,您可算來了。」
南宮玥向他微微頜首,走上幾步,與皇帝行禮,「皇上萬福。」
「免禮,玥丫頭,你怎麼來了?」皇帝有些意外的放下摺子,劉公公忙道,「皇上,該是請脈的時間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說道:「對、對,朕差點忘了。」
南宮玥注意著皇帝的氣色,問道:「皇上莫非一夜未眠?」
劉公公苦著臉說道:「是啊,搖光縣主,您也幫著奴才勸勸吧。」
南宮玥上前幾步,緩聲道:「讓皇上容玥兒請脈。」
皇帝和皇后對她素來看顧,「玥丫頭」的稱呼顯然是親近的表示,也因此,在私下裡,南宮玥也不會自稱封號,免得會讓人覺得不識抬舉。
皇帝眼中帶著笑意,將手伸給了她,南宮玥足足用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才收回了手指,說道:「皇上,您的病狀已經從昨日好了許多,但卒中之症不是小事,您切不可再如此操勞。玥兒雖不懂朝政,但也知現在是因為皇上您還在,所以朝堂才穩定,若您一旦倒下,豈不是給了逆黨可趁之機。」
作為一個閨中女子,此話涉及朝堂,南宮玥本不應該說,可是作為一個醫者,她卻不得不說。
劉公公的額頭一陣冷汗,忙不迭地打岔道:「是啊,皇上。搖光縣主說得是,您還是去休息吧。」
南宮玥的眼神清澈無垢,無偏不倚地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皇帝微嘆了一口氣,說道:「朕也知道,只是,朕閉上眼睛都睡不著。」
南宮玥緩聲道:「可否讓玥兒一試?」
得到皇帝的同意後,南宮玥走到他背後,用銀針依次扎入了他後脖頸的兩個穴位,才片刻間,皇帝便已有了些睡意,隨後就趴在書案上,沉沉地睡著了。
劉公公鬆了一口氣,拿過大氅蓋在皇帝的身上,忙說道:「多謝縣主。」
南宮玥取下銀針,說道:「皇上應該能睡上半個時辰,稍後我開一劑安神湯,請劉公公在皇上醒了以後伺候他服下。我午後再來為皇上行針。」
劉公公趕忙應下:「是!是!縣主。」並示意小太監拿來了紙筆。
南宮玥寫下安神湯的方子給了劉公公,正要悄悄要退下,這時,就見一個太監匆匆進來,在劉公公耳邊說了幾句,劉公公臉色大變,忙向南宮玥說道:「搖光縣主,請暫且留步……咱家去去就來。」
感覺似乎出了什麼大事,南宮玥退到一邊,只見劉公公匆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匆匆回來,那臉色已不是用難看就可以形容的了。
劉公公走到書案前,似乎是想叫醒皇帝,猶豫了片刻後,一咬牙乾脆來到了南宮玥面前,他先揮手讓東次間內所有伺候的人全都退下,這才哭喪著臉說道:「縣主,您給咱家一句準話,皇上是不是真的不可以再動怒。」
南宮玥肯定地點頭道:「是的。」
「那、那可怎麼辦才好。」劉公公都快急哭了,他本想等著南宮玥問一聲「出了什麼事」,他也好順勢就說出來,可是,這個小縣主怎麼就這麼沉得住氣呢,愣是不問半聲!
劉公公終於按耐不住了,垂頭喪氣地說道:「縣主,現在有樁大事勿必要稟報皇上,可是,皇上聽聞後一定會大怒,您看、您看這該怎麼辦。」
「很重要?」
劉公公點點頭。
「那就請煩勞劉公公叫醒皇上了。」南宮玥眉頭緊鎖,卒中之人最忌大喜大怒,現在最好的其實是安靜休養,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讓病情有所緩解。可是顯然,眼下的朝局讓皇帝就連睡一會兒都辦不到。
皇帝貴為九五之尊,坐擁天下,這個天下並不是那麼坐的。
南宮玥微嘆了一口氣,看著劉公公把皇帝喚醒了,這才走過來,故作天真地說道:「皇上,您看,才睡了這麼一會兒,劉公公就要把您叫起來,真是一刻都不得安歇。」
「是啊……」皇帝亦是無奈地揉著眉心說道,「懷仁,出什麼事了?」
「皇上。」不等劉公公開口,南宮玥便插嘴道,「……娘親這些日子正在教玥兒管家。前不久,有一個婆子打碎了一個古董花瓶,娘親問我該如何處置,我翻看了家規,這樣的過錯是要打板子發賣的。對於婆子來說,這簡直就是要了生死的事,可是在主家而言,真有這麼重要嗎?」見皇帝若有所思,南宮玥含笑著說道,「皇上手掌大裕,這兩日雖有逆賊作亂,可若比作內宅,也不過是一個婆子打碎了古董花瓶而已。」
劉公公在一旁暗贊,沒想到這搖光縣主如此聰慧,三言兩語間用內宅之事來比喻朝堂。
皇帝的表情不由緩了下來,與廣茂的大裕相比,王都最近這些作亂的逆賊雖然煩心,但也不過就是一個婆子打碎了花瓶,讓人心痛,卻又不會傷筋動骨。他笑著搖搖頭道:「你這丫頭,朝政大事怎可與內宅相提並論。……懷仁,把人帶進來吧。」
南宮玥抿唇一笑,沒有再說話,悄然退到屏風後面。
來人身穿鎧甲,約莫40來歲,膚色淤黑,有著一把絡腮鬍子,行走間,他的鎧甲發出了鏗鏘之聲。他走到皇帝近前,單膝跪下,抱拳道:「末將參見皇上。」
「免禮平身……鄭愛卿,你來見朕是為何事?」
「皇上。」鄭遠焦急道,「西山軍營譁變,參將陳廣勝斬殺監軍,帶著親衛叛出軍營。」
「什麼?!」
皇上猛地站了起來,面色如紙,他捂著胸口,搖搖欲墜。
「皇上。」劉公公忙扶住,忙不迭地悄聲說道,「古董花瓶!古董花瓶!」
皇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在劉公公的攙扶下慢慢坐了下來,語氣僵硬地說道:「鄭遠。」
鄭遠正被那「古董花瓶」四個字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聞言忙抱拳道:「末將在!」
皇帝當機立斷道:「朕命你帶領護軍營和前鋒營,一萬人馬去往西山軍營,鎮壓譁變,活捉叛將陳廣勝!」
「末將遵旨。」
鄭遠領旨後匆匆離開,這時,南宮玥才從屏風後走出來,再一次為皇帝診脈,隨後鬆了口氣說道:「皇上,您只要記著別動氣,就不會影響病情。玥兒再為您紮上一針,睡一會兒吧。」
得到了皇帝的允許,南宮玥再次為她施針,直到他在羅漢床上睡下去,這才悄悄地出了長生殿。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身上,始終驅散不了她身上的寒意。
皇帝的情況其實並不容樂觀,這次她雖然用險著把他救了回來,可是,若是再度動怒病發,恐怕連神仙都難治。皇帝未立太子,嫡子五皇子又年紀尚幼,再加上朝局混亂,以韓凌賦的心性手段,恐怕會陡然發難,藉機除掉五皇子,再籠絡朝臣,登上大寶。
坐在上面的皇帝是誰,南宮玥並不在意,只要別是韓凌賦就成了。
可是,她現在羽翼未豐,除了用盡畢生醫術保住皇帝的性命外,什麼也做不了……
南宮玥輕嘆了一口氣,這種一切只能交託給命運的感覺在重生以後,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回到所住的偏殿,剛把藥箱放下,皇后身邊的雪琴就來了,隨著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陌生的宮女,那宮女約莫二十來歲,模樣清秀,十分端莊,她向著南宮玥福禮說道:「搖光縣主,奴婢挽秋,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太后娘娘讓您去一趟。」
太后?
想到當日的情形,雖說也理解太后是過於激動了,但理解歸理解,南宮玥也不是面人,任人隨意揉捏,又怎可能毫不在意呢。只是現在太后宣召,也只能去了。
整下衣裳,南宮玥帶著百卉,隨著那挽秋往太后所住的長樂宮而去。
南宮玥一路目不斜視,在挽秋的引領下走進了長樂宮的正殿,並未停留,而是轉道殿後,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間寬暢的房間,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氣味十分清幽。這是太后宮中慣常用來招待親近女眷的所在,南宮玥沒想到太后在這裡見自己。
房間內,太后正坐在羅漢床的一側,在她的下首,赫然坐著的正是張妃。見到南宮玥,太后親切地向她招了招手,說道:「過來讓哀家瞧瞧。」
南宮玥將禮行完,這才走上前去。
太后拉住她的手,溫和地說道:「是個好孩子。」
南宮玥微笑著說道:「多謝太后誇獎。」
「你方才去瞧過皇上了?」還不等她回答,太后又接著問道,「皇上的身體如何?」
見張妃正在一邊側耳聆聽,南宮玥不由覺得有些可笑。莫非是方才韓凌賦沒有從自己口中打探到皇帝的病情,就讓他的母親出馬了嗎?
南宮玥斂目恭順地說道:「皇上一切安好。」
「那就好……」太后不由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皇上的身體,哀家就交託在你的手裡了。」
「搖光定當竭盡全力。」
或許是因南宮玥的回答太過含糊不清,張妃有些不太滿意,她忍不住開口說道:「搖光縣主,太后關心皇上病情,還望縣主你一五一十的如實稟報才好。」
「娘娘。」南宮玥依禮福了福身,說道,「您希望搖光如何回答呢?或者,搖光已回稟了太后皇上一切安好,但娘娘您似乎並不滿意。」
這句話就有些誅心了,太后頓時目光一凜,不滿地投向了張妃。
「太后。」張妃忙起身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只是……」
南宮玥依然不急不緩地問道:「那娘娘是何意思呢?」
張妃暗惱地看著南宮玥,楚楚可憐地向太后說道:「太后,臣妾只是擔心皇上,擔心則亂……」
南宮玥恭順地說道,「太后,聽聞皇后娘娘正在抄寫《平安經》呢,昨日一夜未眠,現在都還在小佛堂。」她話語中雖然沒指著張妃說什麼,可意思卻是很明確的。皇后正不眠不休的抄著《平安經》為皇帝祈福,而張妃口中說著「關心則亂」,卻也沒見她做什麼……
張妃臉色一白,果然見太后一臉的不滿,喝斥道:「你也是,都這個年紀了,也太沒有分寸了。皇上重病,你也別在外面走動了,要沒事就在自己宮裡為皇上誦經祈福。」
張妃低頭,應道:「是……臣妾先告退了。」若是眼神真能如刀,她恨不得在南宮玥的身上狠狠地刮下層皮來。
太后滿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慈眉善目的向南宮玥說道:「玥丫頭,皇上那兒恐怕隨時會宣你,哀家也就不留你了,等皇上好了以後哀家再宣你進宮來陪哀家說話。這兒有些御膳房新制的點心,一會兒你拿一盒回去嘗嘗。」
「謝太后。」
南宮玥恭敬地應了一聲,就聽太后命挽秋準備好了點心,百卉接過後,南宮玥與太后告退,這才離開了長樂宮。
南宮玥走出長樂宮,輕呼了一口氣,有些疲憊的帶著百卉回到了鳳鸞宮的偏殿。
南宮玥懶懶地靠在羅漢床上,百卉忙為她倒了一杯水,問道:「三姑娘,要不要吃些點心?」
「好啊。」南宮玥應了一聲,她也確實有些餓了。
打開匣子,裡面是四甜四咸,一共八味點心,做得十分精巧,南宮玥拿了一塊梅花形的糕點,並說道:「你也吃一些吧,今日一大早就忙裡忙外的,別餓著了。」
百卉沒有推辭,她坐在腳蹬上,笑著應了一聲,「謝三姑娘。」
南宮玥將糕點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忽然微皺起了眉,說道:「百卉,先別吃。」
百卉一怔,忙將手上還沒有吃過的松子糕放到了小碟子上。
南宮玥又從裡面拿了一塊白糖糕,先放在鼻下聞了聞,又掰開咬了一小口,在口中嚼了幾下,這才吐了出來。百卉忙端上清茶,讓她漱口。
「三姑娘,這是……」
南宮玥思忖著說道:「這點心裏面有東西。」
「啊!?」百卉一驚,忙道,「三姑娘,這……難道是毒?」
「不是毒。」南宮玥搖搖頭道,「是一種會讓人全身虛弱無力,好像重病一樣的藥,但不會致人於死地。」
「難道是太后她、她不想讓您為皇上醫治?」百卉義憤填膺道,「……她到底是不是皇上的親娘啊!」
南宮玥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們現在在宮裡,隔牆有耳,有些話還是不能亂說。她思索了一下說道,「應該不是太后。」
現在皇帝的性命可以說是全靠南宮玥在撐著,她倒下去,皇帝再有個萬一,無人可救。太后哪怕不是皇帝的親娘,也不能會想要置皇帝於死地,畢竟對她而言,是太后還是太皇太后都沒什麼差別,又何必呢。
更何況,太后乃先皇元配嫡妻,而皇帝也確確實實是她嫡長子……沒有一個母親會盼著親生兒子去死的。
但是,這藥到底是誰下的呢……
目的只是為了讓自己無法給皇帝醫治嗎?
朝堂局勢混亂,沒想到,這後宮裡的形勢也不容樂觀。
「靜觀其變吧……」南宮玥說著,「至於這些糕點,等夜裡,你拿出去處理掉也就罷了。」
百卉點頭應了。
用過午膳,南宮玥又歇了一會兒,便去了長生殿為皇帝行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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