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私情(2/2)
這三人都不知道還有一人把這一切都收之於眼底,百卉正蹲在屋子旁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完美地將身形隱藏於一片綠色之中。
等一切歸於平靜,庭院中又變得空蕩蕩的,悄無聲息……百卉才如同貓兒一般輕盈而優雅的從樹上跳了下來,小心地走出靜水閣,跟著就大搖大擺地回了墨竹院。
「三姑娘……」百卉行禮後,就一五一十地把發生在靜水閣的事告訴了南宮玥。
「你是說趙子昂身上有柳姑娘的荷包?」南宮玥眉頭一皺,又一次想起那個從趙子昂懷中掉落的荷包……這一切實在是在太巧了!
之前,在榮安堂門口與眾人告別後,南宮玥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雖然當時柳氏兄妹都沒說什麼,但是他們一瞬間的表情卻騙不了人,必定是那個荷包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心裡實在是放不下,就立刻命百卉去留心趙子昂此人,誰知道竟聽到了這麼個消息!
柳青清和趙子昂私相授受?
南宮玥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一時也不知道該對此事下如何的判斷,畢竟她對柳青清的了解還比較浮於表面,對於趙子昂這人,更是所知甚少……
忽然,南宮玥靈光一閃,想起前世柳青清最終落湖身亡的舊事來……會不會是和這件事有關?
一個閨閣女子一旦被攀附上「私相授受」之名,除了嫁給那個男人,就只有一死以證清白,別無出路!
是趙子昂在污衊她的清譽!
但這個趙子昂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柳姑娘如今家境貧寒,兄長柳青雲亦不過是一個窮舉人,柳家兄妹身上應該沒什麼東西值得趙子昂去圖謀的?又或是背後有……
南宮玥腦海中突然浮現了某個想法,但又甩了甩頭,對自己說:當務之急,是要想個法子,幫柳青清度過這個難關才是。
一個姑娘家的清譽可說是關乎她的終身,更別說柳青清是個不錯的姑娘,被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陰謀暗算,實在是讓人看著與心不忍!
再思及,前世南宮晟自柳青清身亡後,一直未娶,不管趙氏如何相逼,他都巍然不動,決不妥協……直到南宮家被抄家之時,他亦是孤獨一人,這也讓南宮玥心裡多少有些感觸。
既然這事是自己力所能及的,那麼幫一幫他們又何妨?
心裡這麼想著,南宮玥叫來意梅,服侍著自己換了一套衣裳後,便帶著她前去荷風院拜訪柳青清。
在得知南宮玥來探望自己的時候,柳青清正在房間裡坐立不安,得了紫英的稟告後,她猶豫了一下,才出門相迎。
待兩人進屋坐下後,南宮玥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道:「清姐姐,方才我見趙表兄的荷包掉出來後,你和柳世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可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柳青清遲疑了,此事事關她的清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想著南宮玥既然特意來拜訪自己,又是如此直接的態度,顯然是知道了些什麼……以柳青清對南宮玥的了解,她應該不會是來看熱鬧的,很可能是懷著一片善意。只是轉瞬,柳青清便已經有了決定,抬眼朝南宮玥看去,坦然道:「玥妹妹,那個荷包應該是我做的!但是我也不知道它怎麼會到了趙子昂的手裡。」她雖然力圖鎮定,但眉眼之間還是掩不住愁色。
南宮玥看著柳青清,鄭重地點了點頭:「清姐姐,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仿佛具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柳青清一瞬間如釋重負,露出了一絲笑容:「玥妹妹,謝謝你能相信我。」柳青清突然明白信任是何其珍貴的一樣東西!
「可是……」南宮玥面色凝重地又道,「清姐姐,僅僅只有我相信你是沒有用的,一定要我大哥哥相信你,那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大哥哥信了你,別人說什麼,那都沒有用!而如果因為這件事情,讓你倆之間產生了猜疑,那才是最為不妙的!」
柳青清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道:「他相信我,才是最重要的……」她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南宮玥的意思,她不能坐以待斃。
柳青清站起身來,感激地對南宮玥福了一禮,「我明白了。玥妹妹,謝謝你。」
南宮玥知道她想明白了,心裡也鬆了口氣,知道柳青清恐怕也沒心情閒聊,便直接告辭離去。
待南宮玥走後,柳青清一掃先前的鬱郁,面露堅定之色,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她一定要找南宮晟把話說明白了,他信也罷,不信也罷,至少自己是問心無愧的。
見自家姑娘又振作起來,紫英也是面露喜色,心裡只希望南宮公子切莫辜負了姑娘。
雖然柳青青告訴自己,要是南宮晟不願意相信的話,那麼就當他們有緣無份,可是,這一整天她依然有些心神不安,甚至直到晚上都輾轉反側,睡不太好。天才蒙蒙亮,柳青青便早早地就起床了,她估算著時間,候在了上次遇到南宮晟的那條路上,她知道南宮晟每日都會在這個時候去錦華院跟趙氏請安,從無例外。
等了一會兒,一身月白錦袍的南宮晟從路的拐彎處出現,大步走了過來。他漸漸走近,可見他俊朗的面容略顯憔悴,眼下一片陰影,也像是一夜沒睡好的樣子。
「南宮公子請留步!」柳青清深吸一口氣,步履堅定地從一棵大樹後走了出來,喊住了南宮晟。
「柳姑娘!」南宮晟駐步,神色微訝地看著柳青清,「你怎麼在這裡?……我……」他欲言又止,眼神複雜地看著柳青清,話卻是梗在喉頭。
「南宮公子,我來見你,只是想和你說一句話。」柳青清語氣誠懇,神色凜然,「趙子昂的荷包不是我送的!」事到臨頭,她反而泰然地看著南宮晟,雙眸一霎不霎,目光清澈如水。
一瞬間,南宮晟呆立在原地,先是沒想到柳青清會為了這件事情專程來向自己解釋,跟著便是心中一陣慚愧,自己怎麼可以問都不問她一聲,就心生動搖了呢?
還要讓一個姑娘家巴巴地跑來找他解釋,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想到這,南宮晟越發愧疚了,連忙道:「柳姑娘,我相信你!」
聞言,柳青清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從她粉潤的嘴唇,漸漸蔓延到了眼角、眉梢,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這一瞬間倏然綻放,好似有一種莫名的光華在她梨花般的面容上流轉。
南宮晟一時之間竟然看呆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只是直直地看著柳青清轉身漸漸遠去……
一直到柳青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南宮晟這才收回視線,心裡不由一陣悵然若失。他又靜立了片刻,這才大步去了錦華院。
「母親!」一進屋,南宮晟便恭敬地向趙氏請了安,此刻的他已經又宛如重生,整個人看不出一絲異狀。
「晟哥兒,快坐下!」趙氏一邊說,一邊卻是一直打量著南宮晟的神色,見他神情如常,並無自己想像中的悲傷失落,原本計劃好的一番話,頓時咽回了肚子裡。
怎麼回事?明明昨晚還聽晟哥兒的小廝雙瑞說,晟哥兒魂不守舍的,很是悲傷。
可是現在怎麼又好了?
趙氏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道:「晟哥兒,昨日你子昂表兄已經來找過我了,跟我說了照影閣發生的事……哎!」她故意嘆了口氣,「娘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但是你現在明白了吧,娘沒有騙你,柳姑娘確實是送了荷包給你子昂表兄!」
南宮晟面上風平浪靜,沒起半分波瀾,冷靜地說道:「母親慎言,表兄確有一個荷包,但這荷包絕對不是柳姑娘送的,此事一定有所誤會。」他的語氣無比堅定,神色之中更是一派正氣。
趙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認證物證都有了,她的兒子居然還如此冥頑不靈!
「晟哥兒,」趙氏憤然道,「這荷包都在你子昂表兄手上了,還能有什麼誤會?難不成你非要看到他們花前月下才相信嗎?」趙氏越說越氣,到最後已經可以說是刻薄了。
「母親,請慎言!」南宮晟也變了臉色,沉聲道,「此事別有蹊蹺,事情還沒有斷定,母親不能這樣毀柳姑娘的清譽!謠言止於智者,我是不會因別人的胡言亂語而解除婚約的。」
南宮晟口裡的別人指的其實是趙子昂,可是聽在趙氏耳里,卻覺得是在指她!
兒子居然說自己胡言亂語!?
趙氏氣得肝疼,可是又不敢隨意亂發脾氣,免得兒子的心離自己越來越遠。
趙氏壓抑住心中的怒意,好脾氣地又同南宮晟說了一會兒話後,就藉口有事打發他先去榮安堂。
南宮晟這才一出門,趙氏的整張臉都變了,陰沉如烏雲蓋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氏咬牙切齒地說道,「昨日裡雙瑞明明說,晟哥兒愁眉不展,心中生疑了,今天怎麼忽然就又變了態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趙氏越想越氣,忍不住抓起一個茶杯就扔了出去,濺了一地的碎瓷片。
應嬤嬤忙上前一步,又給趙氏倒了一杯茶,道:「夫人,您先喝杯茶消消火。您說是不是有人對少爺說了些什麼,這才讓他突然變了態度?」
趙氏一聽,深以為然,連忙吩咐道:「應嬤嬤,你派人出去打聽打聽,看晟哥兒今天都見了些什麼人?」
「是,夫人。」應嬤嬤領命出屋,找了個婆子吩咐了幾句。
沒過多久,那婆子就匆匆而回,向趙氏回稟道:「夫人,奴婢問了一圈,正好有一個灑掃的丫鬟說大少爺在來錦華院的路上遇到了柳姑娘。」說著,她略帶惶恐地低下了頭。
趙氏心中怒氣濤天,揮退了屋內的下人們後,道:「我就說這是怎麼回事兒呢?」趙氏怒極反笑,「果然又是柳青清那個賤人!自從她來了,晟哥兒就屢次逆我的意!如果她再在南宮府多呆幾天,晟哥兒會不會不認我這個娘了?」
「夫人息怒!」應嬤嬤連忙道,「少爺這只是暫時被人給蒙蔽了,不明白夫人的苦心。等時間長了,少爺一定能理解夫人的!」
趙氏狠狠地罵道:「本來我以為她是個規矩的!現在私見外男這種事情都做的出來,以後指不定還能做出什麼事情來,真是不知羞恥!」
應嬤嬤只得好聲地勸慰著:「夫人,你且消消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而南宮晟在離開錦華院後,匆匆地給蘇氏請了安,便去了外院的照影閣。
「晟表弟。」趙子昂見南宮晟一早來訪,有些驚訝,但還是十分熱情地上來迎接。無論柳青清的事到底結局如何,南宮晟總歸是這南宮府的嫡長孫,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他也不敢多有得罪。
南宮晟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子昂,一開口就是:「表兄,請把柳姑娘的荷包還給我!」
趙子昂立馬變了臉色,卻還是強笑著道:「表弟,這荷包是柳姑娘給我的定情信物,怎麼能給你呢?」
「請把柳姑娘的荷包還給我!」南宮晟面若寒霜,眸若利劍,把那話又重複了一遍。
趙子昂被看得有些發怵,只好把荷包拿了出來,色厲內荏地道:「表弟,我知道你也是心慕柳姑娘,但是柳姑娘喜歡的人是我,就算你拿走這個荷包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
南宮晟一把奪過荷包塞到自己懷裡,冷冷地看著趙子昂警告道:「表兄,我不知道你做出這樣的事是何居心,但請你適可而止,不然的話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如果這荷包不是柳青清給趙子昂的,那趙子昂的行跡就十分可疑。不管他是怎樣得到那荷包,手段總不會光明正大到哪裡去,這也讓南宮晟對此人甚為不恥。
「南宮晟!你不要欺人太甚!」趙子昂恨恨地道。
南宮晟面露譏諷,根本不想與他再做糾纏,轉身拂袖而去。
「可惡!竟敢如此輕視我!」趙子昂的臉色猙獰得如同鬼怪一般,看著南宮晟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滿了憤恨。
趙子昂自幼家境貧困,家中只有一寡母,從小備受族人的冷嘲熱諷。他心中牢記這份屈辱,發奮讀書考取功名,就是為了洗刷這份屈辱,將當年瞧不上、欺負過他們母子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
他一路順遂地中了秀才,中了舉人,慢慢地得到了族中長者的賞識,把那些譏諷過他、欺負過他的人狠狠地收拾了一番,這才覺得出了口氣。
可是沒想到今日他在南宮晟的身上又看到了那種嘲弄輕蔑的眼神,又想到兒時所受到的屈辱,趙子昂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他要報仇,他要讓南宮晟對他跪地求饒,方能解心頭之恨!
如果說一開始對於柳青清,他只是覺得適合做妻子,那麼現在,他絕不會拱手相讓!
要是他得不到,南宮晟也休想得到!
事情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趙子昂在暗中計劃著什麼暫且不提,蘇卿萍的生辰卻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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