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傲骨(1/2)
那古樸精緻的木盒中,裝有一個小巧的袖箭箭匣、七支閃爍著寒光的小箭和一張深青色的謝公箋。
這可是好東西啊!
南宮玥眸光一閃,眼中掩不住喜意。
她手無縛雞之力,這東西於她而言,實在是太有用了!
南宮玥拿起盒中的謝公箋一看,據上面所寫,這袖箭名為玲瓏袖箭,乃是幾十年前一名著名的技關大師精心設計的。官語白在紙上仔細地註明了那些小箭的尺寸、材料,還有煉製方法……
也就是說,即使這七支小箭用完了,她還可以自己命人打造。
這個官語白,還真是好人做到底!
南宮玥收起那張設計圖,又拿起那個袖箭的箭匣,細細把玩著,面露讚嘆之色,但見這箭匣小巧精緻,比她的手掌還小,上有七個箭槽,一眼看上去,不像個武器,倒像是一個精美的裝飾物。
南宮玥仔細地將它收好,心裡明白一定是官語白知道了自己在齊王別院遇流匪一事,這才送了這個過來,讓自己防身用的。
官語白此人,心思之細膩,真是讓人嘆服!
南宮玥心中涌過一道暖流,一時間,心情既感動又有些複雜。
「踏踏踏……」
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混雜著車軲轆的聲音,漸漸靠近……很快,便是一個略有些耳熟的女音:「可是南宮三姑娘的車駕?」
南宮玥給了意梅一個眼色,意梅連忙叫車夫停車。
不一會兒,後面的那輛馬車也停了下來,車簾一掀,先下來一個小丫鬟……
這是……意梅挑起窗簾,往車窗外一看,立刻心裡有數了,道:「三姑娘,是恩國公府的馬車,應該是蔣姑娘。」
果然,下一刻就見蔣逸希就在那小丫鬟的攙扶下,優雅地從馬車上下來,然後上了南宮玥的馬車。
「希姐姐!」南宮玥驚喜地說道。自那日齊王別院一別,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蔣逸希。
「看到前面有南宮府的馬車,我就猜到是你!」蔣逸希親熱地拉著南宮玥的手,眸中掩不住溫暖的笑意。
本來,她與南宮玥只算是君子之交,但經過齊王別院那一劫後,兩人的感情倒是又增進了一分,成了患難之交了!
「玥姐兒,我一直想去南宮府向你道謝,可是上次的事把我父親母親都嚇著了,這段日子都不太願意讓我出門了。」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但蔣逸希心中還是有幾分後怕,感慨地嘆道,「玥姐兒,當時要是沒有你,指不定我們落到什麼下場!」
當日若不是南宮玥當機立斷,駁了曲葭月的提議,他們又可能堅守到援軍來的那一刻呢。
「希姐姐,這是哪裡的話?」南宮玥含笑地說道,「都是大家同心協力……如果真要說誰功勞最大,那定當是齊王府的韓公子了!」
蔣逸希也是心有戚戚眼地點頭應道:「確實如此!」
韓淮君當日的表現,眾人都看在眼裡,孟子有語: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韓淮君便可稱為大丈夫!
這韓淮君齊王庶長子的身份有些尷尬,往日裡,他們這些世家嫡子嫡女都不會與其往來,一來,怕得罪齊王妃;二來,這世家的圈子,嫡庶有別,如同一個高高的屏障,無法跨越!
如今經此一遭,眾人多多少少對韓淮君存了幾分好感,覺得此人實在是可以結交之輩。
蔣逸希沒有再多說什麼,但南宮玥大致猜出了蔣逸希的想法,心中一動:也許這對韓淮君來說,也是一個機會!讓他可以真正地走近這些世家子弟,為自己開闢出一條全新的人生!
南宮玥微微一笑,轉了話題:「希姐姐,你這是要去哪?世子夫人怎麼願意放你出門了?」
「唉,別提了!」蔣逸希一說到此事,就是愁上心頭,眉頭深鎖,「我這是去雲城長公主府探望流霜縣主的。當日,她的臉受了傷,也多虧你處理得當,才沒讓傷勢惡化。她回府後,長公主立刻就為她請了太醫,可是看了十來個太醫,都說傷口痊癒後一定會留下明顯的疤痕!最近流霜縣主一直悶悶不樂,我和她自小相熟,這個時候自然得多去看看她!」
「原來如此!」南宮玥若有所思地說道。
流霜縣主的傷她當時也看過,確實有些棘手,也難怪那些太醫束手無策。
「希姐姐,我本來也打算去雲城長公主府里為流霜縣主治療傷勢,可是我命人往公主府遞了三回帖子,卻杳無音信。」南宮玥無奈道,「我原以為是宮中的太醫已經有了治療的方法……沒想到情形竟是這樣。」
蔣逸希知道南宮玥醫術高明,本來也曾想過請南宮玥出手替流霜縣主治療臉傷,卻也不想冒然替南宮玥攬事上身。
此刻聽南宮玥一說,倒像是……
想到雲城長公主的性子,蔣逸希的眸光閃了一閃。
哎,只可憐了怡姐兒……
蔣逸希沉吟一下,正色道:「玥姐兒,你可否隨我去一趟雲城長公主府?」
蔣逸希提出這個要求,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她心裡清楚以雲城長公主的性子,既然三次無視了南宮玥遞去的帖子,恐怕這次就算南宮玥特意過去,也不一定討得好,可是另一方面,她實在是不忍心原玉怡因為雲城長公主的任性而一生盡毀!
無論如何,她也想試一試。
但就怕委屈了南宮玥……
看出蔣逸希眼中的為難,南宮玥笑意盈盈地拍了拍她的手,「希姐姐,何必與我如此客氣!流霜縣主與我們好歹也是患難一場,我去探望她也是應該的。」
既然決定了,南宮玥當下就吩咐了意梅幾句,意梅立刻挑簾下了馬車,一方面令馬夫改道去雲城長公主府,另一方面通知恩公國府的馬車跟在後面。
「玥姐兒!」蔣逸希感動地看著南宮玥,心裡清楚南宮玥有部分原因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待意梅回到車廂後,馬車又開始「噠噠」地往前走。
南宮玥與蔣逸希親熱地聊起閒話來,你一眼我一語,話是怎麼也說不夠,沒有一點冷場的時候……可是突然,馬車在車夫「吁」的一聲中,放緩了車速,跟著車夫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話。
南宮玥和蔣逸希對視了一眼,就算沒看外面,她們也知道雲城長公主府肯定還沒到。
「意梅姑娘,前面過不去,我們得改道走。」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意梅忙挑簾探出頭去,與車夫說了幾句話,這才進來向南宮玥和蔣逸希稟告道:「三姑娘,蔣姑娘,剛剛是有戶人家在出殯,希望我們能改道走。」
人家辦喪事,確實應該行個方便。南宮玥並沒有在意,點頭同意了改道。
意梅向車夫吩咐了一聲後,馬車緩緩地調轉方向。
這時,蔣逸希的面色微微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失態地挑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那飛揚的白幡幾乎刺痛了她的眼。
等蔣逸希放下窗簾時,南宮玥立刻注意到她的雙眼微紅,眸中竟是百感交集。
「希姐姐,莫不是那出殯的人家是你認識的?」南宮玥小心翼翼地問道,唯恐觸及蔣逸希的傷心事。
「只是一面之緣罷了……」蔣逸希的眼底浮現一層水光,幾乎就要溢出眼眶。她拿出一塊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花,這才又道,「那是戶部周侍郎家的。」
「也不知是周侍郎家裡的哪一位過世……」
蔣逸希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南宮玥,嘆了口氣道:「玥姐兒,看來你還不知道周侍郎家裡發生的事……」
「周侍郎家到底發生了什麼?」南宮玥疑惑地問。
蔣逸希眉宇深鎖,緩緩地說道:「我們遇上流匪那日,周侍郎的夫人也帶著女兒去城外的雲天寺里祈福,他們運氣也很不好,在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另一夥流匪,偏偏身邊帶的的護衛又不多。」說到這裡,蔣逸希的語氣越發低落,「周二姑娘竟然被流匪擄走了……」
南宮玥瞳孔一縮,肅然問道:「難道說今日出殯的就是……」南宮玥的面色也凝重了起來,想起那一日他們遇到的那群流匪之兇殘,周二姑娘的下場已經是可想而知……
蔣逸希沉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悲憤,「雖然事後沒多久,周二姑娘就被路過的陳尚書派人救了回來,可是第二天她就投繯自盡了。她的婚期……婚期本來定在明年的!本來她明年就可以出嫁……如果,我們當時也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說著,蔣逸希的聲音越來越低,聲音中透出了幾分淒涼。
若是往日裡,蔣逸希聽到這樣的事情,也許會覺得悲傷,也許會唏噓不已,卻不至於有這樣感同身受的複雜情緒!這幾日,她沒睡過一日好覺,常常睡到半夜,突然被噩夢驚醒……
「希姐姐,別想這麼多!」南宮玥握住蔣逸希的雙手,發現觸手一片冰冷,顯然,蔣逸希是被這周姑娘的事情駭得不輕,「我們雖然遇到了流匪,但我們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蔣逸希喃喃地重複著南宮玥的話,心中再次嘆息:是啊,一切都過去了。
車廂里的氣氛開始回溫,兩個姑娘又聊起了別的話題,只不過再沒有之前言笑晏晏的感覺,到底周二姑娘的事還是影響了她們的心情。
沒過多久,馬車就到了雲城長公主府上,一聽是蔣逸希來了,馬車便被迎到了垂花門前。南宮玥和蔣逸希下了馬車後,由公主府的侍女引到了花廳里候著。
侍女剛奉上茶水點心,身著一身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的雲城長公主就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款款而來,昂首挺胸,眉眼間掩不住傲氣。
雲城長公主的目光在南宮玥身上停頓了一下,眸中閃過一抹厭棄。來花廳以前,她已經從侍女口中知道隨蔣逸希一起來訪的還有搖光縣主南宮玥,心裡只覺得這南宮府的姑娘還真是慣會鑽營,明明自己已經不理會她的帖子,這丫頭居然還懂得借著希姐兒跑來公主府!
說什麼南宮府是儒林世家!
照自己看,這南宮府出來的,不論是什麼表姑娘,還是嫡姑娘,都是些厚顏無恥之輩!
見長公主到來,南宮玥和蔣逸希趕忙起身,齊齊向雲城長公主行禮:
「搖光見過長公主殿下!」
「臣女參見長公主殿下!」
「免禮,坐吧。」雲城長公主優雅地落座,雖然外表舉止還是如往昔般雍容華貴,但眉宇間卻是難掩焦慮和疲憊。
她看也不看南宮玥,只是對蔣逸希道:「希姐兒,你來了!」語氣親切熟稔,顯然對蔣逸希很是親厚。
「長公主殿下,臣女過來看看流霜縣主。」蔣逸希忙欠了欠身道。雖然長公主才說了幾句話,但是蔣逸希已經敏銳地感覺到長公主對南宮玥的不喜,長公主分明是在故意無視南宮玥。
蔣逸希心中既是無奈,又有些內疚,故意把話題轉到了南宮玥身上:「長公主殿下,臣女在路上正好偶遇搖光縣主,搖光縣主聽說流霜縣主的情況,特意隨臣女過來探望。」
蔣逸希的本意是解釋南宮玥的好意,可是聽在對南宮玥心懷偏見的雲城長公主耳里,就覺得南宮玥的心思實在是太重了,竟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
這個丫頭就這麼想討好自己這個長公主嗎?雲城長公主輕蔑地打量著南宮玥,隨口地應了一聲,還是沒理會南宮玥。
南宮玥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出雲城長公主的不屑,若她真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恐怕要羞憤到無顏抬頭了。
只可惜,這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皮相下,隱藏的是一個歷經兩世的靈魂!曾經登上那最榮耀的皇后之位,也曾經**如地獄般的深淵,已經罕少有事能讓南宮玥放在心上。
南宮玥起身,又向雲城長公主福了一禮,淡定自若地說道:「長公主殿下,搖光與流霜縣主那日共同歷險,也算是患難之交,今日搖光與蔣姑娘一起登門拜訪,一來是想探望流霜縣主,二來也是想看看流霜縣主的傷勢,或許搖光可以醫治縣主的臉傷。」南宮玥沒有把話說得太滿,畢竟距離流霜縣主受傷已經過了好幾日,如今她也不知道流霜縣主現在的傷勢到底如何。
蔣逸希也站起身來,幫著南宮玥說話:「長公主殿下,搖光縣主醫術高明,曾治癒了臣女的祖母久治不愈的頭疾,就連太醫院的吳太醫也對她的醫術極為讚賞,請殿下讓她一試!」
雲城長公主一貫喜歡先入為主,生性又剛愎自用,聽她們說得越多,就越是生厭,本來幾乎是想下逐客令了,但是當她聽到「吳太醫」三個字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據聞,年初宮宴的時候,五皇子曾經命垂一線,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讓皇后準備後事,可是沒想到南宮玥一個小姑娘竟然出手治好了五皇子……難不成這個姓南宮的小丫頭還真有幾分本事?
哎,怡姐兒的情況已經是別無他法,或者真的該讓這位搖光縣主試上一試?
心裡這麼想著,但是雲城長公主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審視的目光在南宮玥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犀利,不怒自威。
可是南宮玥仍舊一派從容淡定,任雲城長公主上下打量。
一時間,這寬敞的花廳之中,寂靜無聲,那些公主府的侍女心裡已經開始同情南宮玥了,以長公主殿下的性格,怕是……
果然——
沉默良久,雲城長公主才漫不經心地說道:「搖光縣主,本宮可以讓你一試!若是你能治好流霜縣主,本宮絕對不會薄待你。但是……」
說著,雲城長公主面色一凜,皇家威嚴在一瞬間驟然釋放出來,目光如銳劍般刺在南宮玥身上,「如果你存心來誆本宮,本宮也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雲城長公主的意思豈不是說若是玥姐兒治不好流霜縣主,她就要為難玥姐兒?蔣逸希心中一驚,一瞬間,有些後悔了!這位長公主殿下簡直是無理取鬧,就算是扁鵲再世,也哪有包治百病的道理!也許自己真的不該邀請玥姐兒一起來……
想到這裡,蔣逸希的心情非常沉重,覺得都是自己把南宮玥拖到這進退兩難的泥潭之中!
她內疚地朝南宮玥看去,卻不想,南宮玥依舊鎮定自若,面色平靜,一點都沒有被雲城長公主給嚇住。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長公主殿下,搖光今日冒昧登門,乃出於一番好意,那日在齊王別院中,搖光曾親口向流霜縣主許諾要為她醫治臉傷。搖光雖是女流之輩,卻也懂得一諾千金的道理,因而連送了三封拜帖到府上,今日更是登門拜訪,搖光自問已是問心無愧!」
事已至此,南宮玥也懶得理會是否會得罪這位長公主殿下,乾脆就把話給挑明了。
她毫不躲避地直視雲城長公主,繼續道:「搖光雖然略通醫術,卻不是指此謀生的醫女,更不貪圖長公主殿下的封賞。搖光姓南宮,乃世家嫡女,更有朝廷的封號,是陛下諭旨親封的搖光縣主,雖然品階不如長公主殿下,但搖光也不至於為了謀生而卑躬屈膝。請恕搖光失禮,搖光就先告退了!」說罷,南宮玥再度俯身對雲城長公主行了一禮,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清瘦的背影。意梅自然是全程緊跟在自家姑娘身邊。
一旁幾個公主府的侍女看得是目瞪口呆,她們還沒見過誰敢對長公主殿下如此無禮過!這真正是……
她們俱是低下頭,完全不敢看雲城長公主的臉色,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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