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暴亂(2/2)
這些公子姑娘們素來錦衣玉食,不曾過過苦日子,早就受不了身上的濕衣裳了,能到齊王別院換一身衣裳,再小憩一番,自然是再好不過。
見大家同意,韓綺霞就吩咐一個王府侍衛先行一步去別院,讓別院裡的下人們做好準備。
待王府侍衛領命而去,大家也動身準備下山了。
下山的路果然如眾人預料般難行,雨後的山路滿是泥濘,沒走幾步,姑娘們的衣裙上便濺滿了泥水,顯得狼狽不堪,幾個公子自然也不好到哪裡去,但畢竟是男子,倒也勉強能夠湊和。好不容易來到了山腳,姑娘們紛紛派自己的貼身丫鬟去馬車那邊,取了一套備用的衣裳回來,然後便轉道去了齊王府位於翠微山腳下的一座別院。
別院的大管事早就在門口侯著了,見一行人來了,連忙安排眾人一一去房裡沐浴洗梳。
待都換了身乾淨衣裳,又喝了碗熱氣騰騰的薑湯,眾人這才覺得好似終於又活了過來。
南宮玥剛喝完薑湯,就去隔壁的房間找南宮琤。彼時,南宮琤也才洗梳完畢,見南宮玥進屋就想起身,卻被她按住了。
「大姐姐,你的腳怎麼樣了?讓我替你看看吧。」
「三妹妹,那就多謝你了。」南宮琤也正擔心著自己的腳傷,於是,在書香的服侍下,脫下了鞋襪,讓南宮玥瞧。
南宮琤的腳踝處有些紅腫,腳踝腫的像饅頭一樣,輕輕一輕,她就會痛得直皺眉。
「大姐姐,稍微忍耐一下。」南宮玥仔細地摸了摸骨頭,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大姐姐放心,沒什麼大礙,應該是扭傷所致,最多也就是這兩日不利行走,好好養一養很快就會恢復的。我先替你包紮一下吧。」南宮玥讓意梅向別院的人要來了白布,取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傷藥,親自為南宮琤上了藥。
藥膏一塗在腳上,南宮琤就覺得一陣冰冷,痛楚也減了不少。待到包紮好後,她重新穿上鞋襪,試著走了兩步,發現雖然行走時還有些疼痛,但是比原來好了許多,心中歡喜,連聲向南宮玥道謝。
「三妹妹,今日真是謝謝你了。」南宮琤是真心感激,想著南宮玥冒雨出來找自己,剛剛又親自為自己治療腳傷。雖然平時她們姐妹看著感情是不錯,可是南宮玥今日能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還是讓她很意外。
南宮玥微微一笑,不以為異地說道:「大姐姐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可是一個府里的姐妹,我怎麼可能棄你於不顧?」
「三妹妹。」南宮琤感動地抓住南宮玥的雙手。
兩姐妹又說了幾句話,就有別院的丫鬟前來請她們去花廳用午膳。
因著南宮琤腿腳不便,南宮玥便讓那丫鬟把膳食送到南宮琤的屋裡,自己則去了花廳。
待走到一條岔路口時,正巧韓淮君從另一條小路上走了過來。
在南宮玥身邊走過時,韓淮君停下了腳步,低聲說道:「縣主,你最好多注意一下令姊!」南宮玥心頭一震,反射性地一把抓住韓淮君的袖子,又不好意思地鬆開,有些不解地問道:「韓公子,你的意思是……」
「其實剛剛在你之前我就已經找到了令姊,但當時誠王也在,兩人之間看著似乎有些不妥,但雨太大,我可能並未看得真切。女子閨譽為重,當時我不便過去,而這裡畢竟又人多口雜,還請縣主多加留意。」韓淮君的聲音很低,幾乎只有身邊的南宮玥能聽到。
這世間對於女子對於苛刻了,不管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韓淮君還是覺得應該要提醒她一聲,以免會有所誤會,甚至不慎連累到她。
南宮玥聞言面色有些凝重。
大姐姐和誠王?不會吧?他們倆不過是兩面之緣吧?這麼想著,南宮玥還是鄭重向韓淮君道謝:「韓公子,多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韓淮君並不是多話之人,即已點到為止,也不需要再多言,他向南宮玥微微頜首,兩人分道揚鑣,去了各自的席面用膳。
南宮玥食不知味地用完了膳,幾個姑娘各自回去小憩片刻,約好申時一刻就起程回府。
南宮玥回了客房,閉上眼睛眯了一會兒,隱約間,她好像聽到外面有些吵雜,於是便坐起身來,微皺起眉頭喊道:「意梅,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意梅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不一會兒就和百卉一起進了屋,神色凝重地稟報導:「三姑娘,是別院的丫鬟來報說,別院外來了一幫流匪,已經把別院給包圍了!」
「流匪!?」以南宮玥的鎮定,聽到這兩個字時,也不由臉色一白。
流匪本也是平民,只因飢餓、災荒而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大多數流民依然卑微的尋求生機,但是卻還有一些會由於種種原因,成為流匪,這樣的流匪是最可怕的。流民可憐,但流匪卻兇悍,毫無法紀,尤其憎恨皇親、官員和富人,一旦他們得知這裡是齊王別院,定不會放過燒殺搶掠……
而偏偏在這別院之中,又有如此多的女眷。
南宮玥猛地站起了身,略一思量後,道,「跟我去花廳看看。」
這時,其他幾個公子、姑娘也都得了消息,眾人在花廳附近會和,就連南宮琤也在書香的墨香的攙扶下過來了。還沒進花廳,就聽到曲葭月尖利的呵斥聲從裡面傳來:「一派胡言,什麼叫我們被流匪包圍了,我大裕國富民強,怎麼會有流匪!賤婢,你可知欺騙主子的罪名可是不輕!」
南宮玥不由皺眉,這明月郡主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就差沒說「何不食肉糜」了!
那報信的婆子倒是頗有幾分膽色,條理分明地回答道:「回郡主,奴婢絕對沒有欺騙各位主子。別院現在真的是被一眾流匪包圍,看樣子他們很快就要衝進來了!」
聞言,幾位姑娘都是花容失色,再也坐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那可怎麼辦?」
「我們能不能走後門離開?」
「這府里的護衛,應該可以對付區區幾個流匪的吧?」
「……」
就連平日裡分外囂張跋扈的曲葭月,此時也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不說姑娘們,就連那些世家公子們也不由有些慌張。他們從小就成長於安穩繁華的王都,又生活富足,平日裡行走於平安之地,從未接觸過流民暴動這類的事情,更別說現在在身旁護衛不多。
恐慌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韓奕向著南宮玥走近了幾步,所在的位置妥妥的將她護在了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南宮玥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她經過最初的緊張,此時已經略顯鎮定了,與其他姑娘們不同,前世的她也經歷過種種的風浪,此時雖也慌張,但面色卻沒有絲毫的顯露,她微抿著唇,心中飛快地思索。
沉默了一會兒後,南宮玥開口了,冷靜地向那婆子問道:「你們可有把門戶都守好了?除了大門,包括各處側門、角門,還有後門都要仔細鎖好,並派人守衛才是!」
那婆子感覺南宮玥是個心裡有數的,忙回道:「回縣主,管家已經吩咐下人們鎖好門戶了。」
南宮玥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可知流匪有多少人?是不是攜帶著武器?他們又是何時來到這個別院的?」
一連串的疑問條理分明,不由吸引了許多目光。
蕭奕心中更是自豪不已,嘴角微勾,心道:不愧是他的臭丫頭,果然膽子夠大!
那婆子恭敬地回答:「回縣主的話,那流匪至少有三四百人,約莫是趁著之前的暴雨來到了翠微山一帶,至於其他的……老婆子也不清楚。」
這時,別院的大管事滿臉慌張地衝進花廳來,他的衣裳有些破損,顯得分外狼狽,對著韓凌賦、韓淮君和韓綺霞稟告道:「不好了,三皇子殿下,大公子,大姑娘,流匪們開始攻擊別院了!」
「什麼!」韓綺霞一聽,一口氣沒有緩過來,竟然軟軟地暈了下去,身旁的侍女趕緊扶住了她。
其他幾位姑娘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們的眼睛裡滿是驚惶,現在除了恐懼,根本就無法思考其他。唯有蔣逸希的膽子還稍微大些,她雖臉蛋蒼白,但還在低聲安慰著其他的姑娘。
「大家不要慌張!」三皇子韓凌賦強作鎮定地出聲安撫眾人,「這可是齊王叔的別院,想來是侍衛和家丁一定少不了,不過是一些流匪罷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三皇子殿下所言不差!」陳琅立刻起身附和道,兩條腿在衣袍中不住打顫,「這區區的流匪怎麼可能擊敗王府的侍衛呢!」
定國將軍府的莫習凜也出聲贊同,「不錯,我們只需在此靜待佳音便是。」莫習凜到底出身武將之家,雖沒上過戰場,卻也不是個膽小怯懦,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季舒玄也在一旁默默地點頭,覺得三皇子說得有理。
而其他三人,卻是面色各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姑娘們聞言也稍稍心安了一些,她們也覺得三皇子所言不假,不由地露出了釋然之色。
南宮玥靜靜地站在一旁,她的心裡並不像韓凌賦那麼樂觀。
流匪足有三四百人,而這別院的護衛又能有多少呢?哪怕把小廝和婆子都回一塊兒,恐怕也在人數上也遠遠不敵。
別院的下人們時不時地將外面的消息傳來,眾人的臉色也越來越沉重,漸漸地,就算沒有下人傳信,他們也能在客院中隱約聽到外面傳來喧譁的聲響,叫囂聲、撞門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地懸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撞門聲似乎一下比一下響亮,讓人聽著心裡發麻,這種未知顯然更讓人恐懼,更讓人坐立不安……
隨著時間一點點逝去,外面的情況沒有一點改善的徵兆,就連韓凌賦也忍不住內心有些發顫,但又覺得自己可是堂堂的三皇子,怎麼能被幾個流匪嚇到!
他握了握拳頭,驀然起身道:「會武藝的人都站出來,跟本宮一起出去看看現在的情形到底怎麼樣?」
三皇子一聲令下,韓淮君和莫習凜都站起身來,自動請纓道:「願與三皇子殿下同往!」護衛在花廳的那些侍衛也俱都拔出劍來,齊聲高喝:「吾等願追隨三皇子殿下!」
洪亮的男音整齊地重疊在一起,顯得氣勢蓬勃,就連那些姑娘家也聽得有些熱血沸騰起來。唯有蕭奕仿佛感受不到這一切,他閒閒的站在一邊,右手似乎不經意地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而目光則始終不離南宮玥。
韓凌賦滿意地一笑,一時志得意滿,只覺得只要自己出馬,必將旗開得勝。
「大家都隨本宮來!」
韓凌賦率先推開門,他才剛跨出花廳,只聽一聲「嗖」的破空聲,一支不知道從何處飛來的流矢朝他急速飛來,迅如閃電……
「小心!」
後方的韓淮君大喝一聲,反手抽出腰間的佩劍,只見那劍光一閃,「咚」一聲,劈開了那支流矢!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韓淮君的劍鋒竟然削斷了韓凌賦的一縷頭髮。
韓淮君亦是一驚,趕緊請罪道:「情況緊急,請三皇子殿下恕罪!」
韓凌賦好半天沒有緩過神來,他從來都不知道有一天,死亡會距離自己這樣的近。
直到韓淮君跪下,他才猛地反應過來,努力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表情多少有些僵硬,「無、無妨……事權從急,堂兄你救了本宮的命,本宮感激都來不及,哪裡會怪罪你!」
出了這種變故,原本打算出去查看情況的韓凌賦猶豫了,他雖然想在這些世家子弟面前展現出他的英勇果決,卻也不覺得這值得他冒生命危險。
這命都沒了,那還能圖謀什麼大業!
旁邊的莫習凜慣會看眼色,立刻識趣地說道:「三皇子殿下,外面太危險了!殿下切不可涉險!若是殿下出了什麼意外,讓微臣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說的也是大實話,若是三皇子在此出了什麼意外,而他們這些人卻安然無恙,恐怕回去也沒什麼好下場!甚至於連他們的家族,都有可能被皇帝遷怒!
其他人自然也都想通了這個道理,紛紛出聲勸阻三皇子莫要冒險。
如此,韓凌賦便理所當然地留在了花廳之中。
沒一會兒,外面的撞門聲、喊殺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仿佛那些流匪隨時都會突破家丁的防線。
「由我帶人出去看看吧!」
「不如我去查看……」
兩個聲音同時說道,卻是韓淮君和誠王。兩人互看一眼,韓淮君立刻道:「誠王殿下是客,怎麼能讓殿下冒此風險!讓我去吧。」
「如此也好……」誠王點點頭,又說道,「若需要我幫忙的,請儘管吩咐。」
「自然。」
見韓淮君願意出頭,韓凌賦心裡也鬆了口氣,這若是真是由著誠王出面,大裕的臉面何在!
「堂兄,」韓凌賦鄭重地囑咐道,「你務必小心啊!」
「謝殿下!」韓淮君拿上弓箭,帶著幾名侍衛離開花廳。
花廳內又安靜下來,悄無聲息……片刻後,韓凌賦突然又道:「如今形勢不妥,流匪不知何時會闖到這裡來,若是衝撞了各位姑娘,那就不妥了!本宮有個提議,不如幾位姑娘還是先避到後面的房間吧!」
韓凌賦這話說得貼心,心中恐慌的幾位姑娘都感激地望向他,但她們正要依言而行時,南宮玥卻忽然起身,向著韓凌賦施禮後,平靜地開口說道:「三皇子殿下,請恕搖光多言。搖光覺得不妥。」
南宮玥亦是深思熟慮過的,就聽她說道:「方才那婆子也說了流匪有三四百人,他們很可能會兵分幾路,從別院的其他方向攻進來……搖光和其他幾位姑娘都手無縛雞之力,倘若流匪真的闖入我們的房間,我們恐怕連一搏之力都沒有。因而搖光以為還不留在此處,彼此多少有個照應。」
韓凌賦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
「哼!」還不等韓凌賦開口,就聽曲葭月冷哼了一聲,瞪了南宮玥一眼,說道,「三表哥好心讓我們進去躲躲,你卻杞人憂天,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郡主此言差矣。」蔣逸希沉吟著反駁道:「我倒覺得玥妹妹說得有理,不管郡主怎麼想,我決定留在這裡。」蔣逸希想著,若是流匪真闖進來,不管躲在哪裡都是一死,倒還不如死得清清白白。
原玉怡拉住了她的手,附和道:「希姐姐,我也隨你一起。」
南宮琤也應聲:「我也是……」
韓綺霞和曲葭月面面相覷,見眾人都選擇留在花廳,兩人最後也都沒敢起身。
韓凌賦按耐下心中的不悅,歉然地說道:「是本宮考慮不周,諸位姑娘放心,本宮和在場的幾位公子都會拼盡全力保護你們的安危的。」
其他的幾位公子自然是紛紛響應,一時間,姑娘們原本不安的心又稍稍緩過來了些。
南宮玥絲毫不想去理會韓凌賦,一抬眼就看到蕭奕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不知怎麼的,看到他的笑,她有些焦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反正事態已經這樣了,再著急也沒用。
這麼想著,南宮玥忽然注意到,誠王不知道何時站到了不遠處南宮琤的身後,正微微低頭不知道在對她說些什麼。誠王面帶笑意,南宮琤耳垂微紅,看的南宮玥心裡一沉,不由想起了韓淮君對她的警告,難道說大姐姐真的和誠王……不會吧?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兵器交接的碰撞聲、撕心裂肺的喊打喊殺聲,這些聲音極近,似乎就發生在門外。
一股血腥味順風而來,瀰漫在了整個花廳之中。
「怎麼辦?」韓綺霞不安地開口道,「他們會不會馬上就衝進來?」
她的話讓這些姑娘越發恐慌,原玉怡也是面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
一時間,花廳內再次安靜了下來,姑娘們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迴蕩在耳邊。
噗通,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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