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悔婚(2/2)
蘇卿萍蒙著蓋頭被牽到大堂里拜了天地後,就和新郎官一起被府里的丫鬟簇擁著送到新房去了。
跟著,新郎官便回去了府中的喜宴,只餘下新娘和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在新房。
事已成定局,蘇卿萍也不是不識時務的人,一動不動地坐在喜**上等著她的夫君到來。
哎!既然已經嫁過來了,她也就認命了,相信憑藉自己的容貌、心計,一定能在宣平侯府里站穩腳跟。雖然是繼室,但元配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只要自己生下嫡子,將來妥妥的就是這宣平侯府的女主人。
等待的時間分外漫長,蘇卿萍坐了許久許久,坐得渾身僵硬也不見有人進來。這個時候,她也不敢亂動,只是把蓋頭微微掀開了一點,問道:「六容,什麼時辰了?」
「姑娘,應該已經快三更了!」六容恭敬地答道,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這個時間喜宴應該散了吧?蘇卿萍微微皺眉,朝案上看了一眼,這龍鳳紅燭已經燒了一半了。
蘇卿萍遲疑了一下,又道:「六容,你去問問世子現在在哪?」
「是,姑娘。」六容應了一聲,就跑到新房門前,「吱」的一聲打開了門。
而如意在一旁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只是在心裡想著:這幾日來,自己看著好像是討了蘇卿萍的歡心,實際上,真有什麼事,蘇卿萍心裡想的還是這個六容。看來,自己真的要好好謀劃一番才是……
六容跨出門外,只見宣平侯府的兩個丫鬟正守在新房外。
「兩位姐姐,」六容客氣地福了福身問,「這天色已晚,不知道前面的酒席可散了沒?」
那兩個丫鬟了一個眼神,目露同情,左邊的丫鬟答道:「酒宴早散了。」心裡想著:可憐這位新夫人必是不知道世子的本性,否則就算這侯府看來再風光,也是不會想嫁進來的吧。
「那世子呢?」六容急忙又問。既然灑宴早散了,那世子怎麼就還沒進新房呢?
「這……」那丫鬟為難地開口,不住地用眼神瞟著右邊的丫鬟向她求助。
右邊的丫鬟倒是個爽快人,想著,反正這新夫人已經進門了,這事也遲早會知道的,遮掩也沒什麼意思!於是便回答道:「世子不在府里,他去袖雲摟了。」
「袖雲樓?」那是什麼地方?六容有點茫然,只能再問,「這位姐姐,那世子什麼時候過來?」
左邊的丫鬟為難地看了六容一眼,「世子經常在袖雲樓里過夜,他今晚很可能就不回來了……」
「還是叫世子夫人早點歇下吧。」右邊的丫鬟又道,「那袖雲樓就是南風館……」
「南風館?」六容聽得越發迷茫了,南風館又是什麼玩意?這侯府果然是不簡單,竟會有如此多的暗語!
見六容還是不明白,右邊的丫鬟皺了皺眉,乾脆挑明了說:「就是小倌館。」
什麼?!「小倌館」三個字六容還是聽懂了,她頓時猶如晴天霹靂,驚得差點沒有暈過去,嘴巴合了又開,開了又合,簡直懷疑是自己幻聽了,這宣平侯世子竟然去了小倌館!那……那豈不是說,世子爺他……
後方的新房內發出一聲異響,六容回過神來,連忙去看蘇卿萍,卻見她頭上的蓋頭已經被她取下,一張俏臉上布滿淚痕,眼中更是羞憤欲絕!
想到呂世子的去處,六容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自己姑娘了。如意也是眸光閃爍,這宣平侯府的狀況竟然比她預料得還要差。三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
蘇卿萍渾身微微顫抖著,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的新婚丈夫竟然有龍陽之好!更欺人太甚的是,新婚之夜,他居然拋下她去小倌樓**作樂。
「他這……他這是把我看做什麼了?」蘇卿萍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來的遭遇,悲從心起,不由失聲痛哭。
這**,對蘇卿萍來說,漫長得仿佛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新婚夜,她的夫君去了小倌樓醉生夢死,她一人獨守空房,看紅燭燃盡,蠟炬成灰……
這漫長的**,受盡煎熬的還不止是蘇卿萍,還有雲城長公主府。
流霜縣主原玉怡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似的一動不動地坐在**邊,哪怕已是深夜,也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她剛剛做了一場噩夢,又夢到了遇到流匪時的情形,夢到了自己的臉頰被流箭划過的瞬間,那一刻的恐懼讓她猛地驚醒了過來,然後便一直枯坐到了現在。
自打她的臉傷被太醫院判了死刑後,房間裡的梳妝檯、梳妝鏡都不見了,任何可以照出人影的東西都從她的房間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個人對待她都小心翼翼的,深怕她承受不了刺激,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卻不知道正是她們的態度在不斷地提醒她臉上的傷痕,幾乎刻到她心底的傷痕。
原玉怡覺得度日如年,痛苦不堪。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躲在陰暗處的人人喊打的老鼠,未來是一片慘澹黑暗,再也沒有光明。
即便如此,原玉怡的心裡還是殘存著一絲希望,希望有一日,有一個人突然跑到她的面前對她說:「我能治好你的傷。」
但她失望了……
第一個太醫說治不好她!
太醫院的院判和其他太醫也說治不好她!
王都中的各位名醫還是說治不好她!
母親已經請了一個又一個大夫,但每一次的答案都是讓她更深一步地墜向深淵……
她的臉傷已經沒救了吧?
原玉怡不由伸手摸了摸臉,傷口已經結痂,指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凸起感好像一把利劍由指尖直刺她的心臟。她覺得好痛,也好累!
這樣活著,倒還不如死了算了。
原玉怡露出了一絲絕望的苦笑,她慢慢站了起來,用剪刀剪開了一條**單,踩上凳子,把它懸在了房樑上……
原玉怡自打受傷以後,就不要丫鬟們在屋裡值夜了,可是丫鬟們畢竟不敢真的離開,於是便歇在了外間,直到聽到一聲輕微的聲音,值夜的寒梅猛地警醒了過來,她喚了一聲,「縣主?」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寒梅輕聲推開門往裡看去,在窗外月光的映襯下,就看到一個身影正懸掛在半空中,微微搖晃著。
寒梅驚恐地大喊著:「縣主——」
……
「啊——」
雲城長公主從噩夢中驚醒,她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時間還有些驚魂不定。
駙馬原文瀚與雲城長公主青梅竹馬長大,感情甚好,此時被她的動靜吵醒,忙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著說道:「阿殊,你是魘著了?要不要找太醫?」
「文瀚……」雲城長公主搖搖頭,後背布滿了冷汗,口唇微動著說道,「沒事,我……」
「公主!公主!」
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原文瀚有些不悅地說道:「出了什麼事了?!」
杏雨推門匆匆而入,恐慌地說道:「公主,縣主她……她自縊了!」
「什麼?!」雲城長公主臉色煞白,她只覺心中一悸,捂住胸口。
原文瀚則焦急地問道:「怡姐兒現在怎麼樣了?」
「據回報說已經救了下來,可是……」
雲城長公主哪裡等得及她說什麼,披上一件外衣就匆匆奔了出去,原文瀚也立刻跟上。
怡姐兒,她的怡姐兒……
雲城長公主沒跑出幾步,腳下便是一軟,差點就要摔倒,也虧得原文瀚就在身側,忙扶住她,兩人一同匆匆向著原玉怡的房間而去。
夫妻倆腳步凌亂地趕往女兒的房間,這一看,雲城長公主差點又癱軟下去。
原玉怡已經被扶到了**榻上,只是面色蒼白,雙眼緊閉,柔弱的身軀軟綿綿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那右臉上的肉色傷疤和脖子上青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
掛在房樑上的一段布料還在半空中微微地搖晃著,地上還有散落著被剪開的**單,仿佛在提醒雲城長公主剛剛發生了什麼……
「怡姐兒!」
雲城長公主尖聲高呼,撲了過去。她顫抖著手,在原玉怡的鼻下試探了一下,最後,好像身體被抽空一樣鬆了口氣。
還有氣!
雲城長公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子剜出來似的,在原玉怡的**邊又哭又叫:「怡姐兒,你怎麼這麼傻啊!」
原文瀚站在一邊,同樣一副後怕的樣子,但畢竟是男子,比雲城長公主倒顯得冷靜些,向一旁侍候的丫鬟們問道:「去請太醫了嗎?」
寒梅被嚇得一身冷汗,福了福身道:「是。駙馬,已經去請吳太醫了。」
不多時,雲城長公主的兩個兒子和長媳孫氏也匆匆趕到,兩個兒子不便進來,只能候在外間,孫氏擔憂地守在一旁。
原玉怡一直未醒,雲城長公主又是擔心又是心煩,手不住地撫著女兒的臉頰,只希望她快醒點過來。
太醫院的吳太醫很快就趕來了,眾人忙退到屏風外,只留下兩個大丫鬟隨侍在原玉怡身側。
等待的時間如此緩慢,雲城長公主焦躁地在走來走去,時不時地朝屏風上的剪影門看一眼。
過了一炷香時間,寒梅領著吳太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雲城長公主忙給了他一個眼色,示意去外間說話。
還沒坐下,雲城長公主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吳太醫,怡姐兒如何?」
吳太醫忙躬身作揖,答道:「稟長公主殿下,縣主沒什麼大礙,只是傷了嗓子,這些日子說不得話,需要好好休養一番。老臣已經給縣主敷了藥,待會再給開一張方子,縣主服上幾天就沒事了。」
雲城長公主面色稍緩,但跟著又是眉宇深鎖,她心裡明白,雖然怡姐兒這次是沒事,可是只要她臉上的傷一日不好,怡姐兒就很有可能會再度尋死!
這一次總算是下人發現得及時,可是下一次,就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了!
想到這裡,雲城長公主的身體又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怡姐兒是她懷胎十月所生,又是唯一的女兒,自小就是她的心頭肉,她簡直不敢想像如果怡姐兒真的……
「吳太醫,這天下有如此多能人異士,難道就沒有一個能治好縣主的臉?」原文瀚也是愁眉不展,自從女兒出事後,他和長公主就沒睡上一天好覺,一直為女兒憂心忡忡。
「回駙馬爺,說到這神醫,老臣心中確實有一個人選。」吳太醫回稟道,「此人號稱天下第一神醫,活死人,生白骨,奪天地之造化,但只可惜此人行蹤莫測,已經有些年沒人見過他的蹤跡。倒是……」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雲城長公主的心被吳太醫弄得一起一伏,急切地追問道:「倒是什麼?吳太醫,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本宮答應無論結果如何,決不怪罪於你。」
吳太醫沉吟一下,徐徐回道:「長公主殿下,駙馬爺,這位天下第一神醫有一位外孫女,也是醫術高明,如今正在王都。本來老臣也不敢冒然,只是幾日前,老臣去給齊王府的韓大姑娘看診,見她手背上的擦傷癒合得不錯,再過些時日應是連點痕跡都看不出來,因此就隨口多問了韓大姑娘一句,這才知道韓大姑娘正是用了那位神醫的外孫女所賜之藥膏。這藥膏老臣也厚顏討了一些來,的確是絕妙啊!」說到興處,吳太醫是兩眼放光,不住捋著鬍鬚。
見吳太醫說了半天,卻沒一個名字,雲城長公主心急火燎得差點就要發脾氣,但總算是按耐住了,深吸一口氣試圖穩定情緒。
原文瀚自是曉得公主的脾氣,安撫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出聲問道:「吳太醫,不知你所說的到底是哪一位?我願重金相請!」
吳太醫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回答道:「回駙馬爺,老臣覺得這位姑娘怕是不缺那點銀兩。」頓了頓後,他終於道,「老臣說的那位姑娘乃是搖光縣主,也就是南宮府的三姑娘!……當初五皇子重病,也是她醫好的。」
仿佛一道閃電劈下,雲城長公主幾乎是動彈不得,僵硬如木偶。
怎麼會是她呢!怎麼可能會是她!?
原文瀚並不清楚雲城長公主和南宮玥之間的恩怨,因此面色如常,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若是南宮府的姑娘,確實不差那點銀兩。」
房間中的幾位丫鬟都面色奇怪極了,半低下頭,幾乎不敢呼吸了。這闔府上下,怕是只有駙馬爺、大爺二爺和流霜縣主不知道雲城長公主那日下令不許搖光縣主上門的事!可如今……
以長公主驕傲的性子,恐怕是……
那些丫鬟們幾乎是不敢想下去,懷疑這段時間日子要更不好過了,以長公主的性格,遷怒那可是家常便飯!
雲城長公主的臉色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幾日前發生的一幕幕,還歷歷在目——那日,南宮玥親自登門願意為女兒診治,卻被自己「趕」了出去,可現在卻要去求著她再來嗎?
有一句老話說,說嘴打嘴!
她已經對著闔府的下人放話,難不成如今卻要她收回前言嗎?
那讓她的面子放哪去!
可是,怡姐兒……
一想到原玉怡,雲城長公主的臉又糾結起來。若是為了別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人低頭,可是怡姐兒……
雲城長公主的長媳孫氏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這幾日前發生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而她更知道雲城長公主的性情。
孫氏思索著上前一步,替雲城長公主找了台階下:「母親,不如就由媳婦派鄧嬤嬤前往南宮府請搖光縣主過府為怡姐兒診治吧。」鄧嬤嬤是孫氏的陪嫁嬤嬤,平日裡也很受孫氏重用。
不管怎麼樣,這樣一來,便是孫氏去請人,雲城長公主倒也留下了些許的顏面。
雲城長公主沉默不語,倒是原文瀚立刻說道:「不,還是讓吳嬤嬤去一趟,無論如何,都要把搖光縣主請來府里!」吳嬤嬤是雲城長公主的奶娘,隨著她一同嫁入原府,深受雲城長公主的信重,平日裡,就連府里的小輩見了她也會恭敬地稱一聲「吳嬤嬤」,讓她親自去一趟南宮府,可謂是給足了搖光縣主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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