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暗流(1/2)
宣平侯一家人走了,蘇卿萍再也沒回過喜宴,但這些細微的變化根本就沒有人在意,更別說打擾到喜宴的進行了……直到賓客們一一散去,這一天的忙碌才終告結束。
回到墨竹院,南宮玥在意梅的服侍下洗漱完畢,沒多久,百卉和百合就回來了。
「紙條和衣裳處理的怎麼樣?」南宮玥第一個問的不是驚蟄居的情形如何,而是百卉和百合是否做好了善後。
「三姑娘放心!」百合嘴快,笑眯眯地率先答道,「我們偽造的紙條和百卉剛剛穿過的那套男裝都已經燒掉了,灰燼也被我們處理乾淨了!就算是王都第一神捕頭過來,也絕對發現不了什麼!」她故意用誇大的語氣說道。
百卉白了她一眼,沉穩地說道:「三姑娘,一切都處理好了,就算有人來調查發現了什麼,也絕對不會聯想到我們這裡。」
「那邊怎麼樣?」南宮玥面色依舊平靜,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
百卉和百合相視一笑,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南宮玥複述了當時的場景,時不時地嬌笑出聲,眸中露出一絲狡黠。
說到最後,百卉又補充了一句道。「……蘇表姑娘和呂世子的婚期被定在一月以後!」
南宮玥並不意外,畢竟南宮家和宣平侯府本來就在議親,如果因為今日的事而決裂,並取消婚事,這才會讓別人懷疑,不利於兩家人遮掩這樁醜事。
更何況,蘇氏想要攀附上宣平侯府,而宣平侯府本就在為呂衍續弦一事傷腦筋。
這一來二去,這婚事想不成都不行!
南宮玥眼裡泛出一絲笑意,要一個人的命再容易不過,不過是一點毒藥,一把刀子,一眨眼的事,難得是讓她這輩子都活在痛苦與折磨之中,無法解脫!
如今,蘇卿萍還沒有嫁過去,就已經失貞,這本來就會被夫家看輕,她嫁的偏偏又是宣平侯府那種顯赫的人家,就是她本事通天,有了這件醜事,她這一輩子都難以在夫家抬起頭。
再說了,有這樣一個品性不佳的夫婿,就算沒有長輩的磋磨,蘇卿萍也註定過不了好日子!
君不見前一位宣平侯世子夫人是怎麼死的!
雖然蘇卿萍還有一些姿色,南宮玥卻不相信她的魅力能大到讓呂珩這樣的人改變自己的天性,對她視若珍寶。
想到蘇卿萍嫁入宣平侯府後可能會過的「好」日子,南宮玥心中十分快意,前世蘇卿萍欠下的債,今生定要她十倍奉還!
繃了一整天的心弦此刻終於放鬆了下來,讓百合和百卉退下後,南宮玥坐到琴架前,泠泠琴音自她指尖滑落……
一首《漁舟晚唱》悠揚而灑脫,一曲下來,南宮玥露出釋然的微笑。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蘇卿萍再無第二條路可走了……
前世,自己年幼無知,只看到父親背叛母親納了侍妾,卻不曾想過父親是陷入了別人的陰謀算計;她覺得父親對自己冷淡,卻不曾想過也許是繼母蘇卿萍從中做了手腳……
今生,她才終於看明白,父親分明對蘇卿萍沒有半點心思,因此蘇卿萍才能使出迷情藥這等卑劣下賤的手段,甚至從母親身上下手!
父親和母親本就鶼鰈情深,若非小人作祟,一定可以白頭偕老!
南宮玥腦海中不由浮現前世她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的時候,那時,剛剛登基不久的韓凌賦已經下旨抄她南宮府滿門,她暗地裡去天牢見父親最後一面,被囚禁在天牢中的父親已經蒼老許多,明明正值壯年,卻兩鬢花白,身形傴僂……
那一次,他們根本沒有說上話,相見卻是無語。
最後,她只是沉默地離去……
想到這裡,南宮玥不由有些心痛,甚至是後悔,後悔前世一直對父親十分冷淡……父女倆的感情到死都沒有修復!所幸,今生她還有機會彌補!
自己終於改變了蘇卿萍的命運,也等於改變了父親和母親的命運……
想到這,南宮玥微微勾唇,對即將到來的風風雨雨再無畏懼!
一曲奏罷,守在外面的意梅叩響了她的房間,「三姑娘,如意來了。」
南宮玥毫不意外,她信手撫過琴弦,漫不經心地說道:「讓她進來。」
不一會兒,如意在百卉和百合的帶領下,走入南宮玥的書房中,撲通一聲跪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跪在地上的如意心裡猶如烈火般煎熬,看著南宮玥平靜的目光,身體不由地瑟瑟發抖。
「如意,這些年,我娘親可是薄待你了?」南宮玥問得平靜,聲音里卻透著懾人的寒意。
「回三姑娘的話,這些年二夫人對奴婢一直很好,沒有半分薄待。」如意顫聲回話,砰砰的心跳仿佛迴蕩在耳邊。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又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一瞬間,南宮玥的目光變得如冰一般寒冷,如箭一般銳利。
「是,是奴婢錯了,是奴婢罪敢萬死。」如意用力地連連磕頭,「這一切都是奴婢的錯,請三姑娘開恩,饒過奴婢的老子娘吧。」事到如今,如意只求不要連累自已的家人,至於自己這條命,三姑娘想要就拿去吧。
「饒過你老子娘,那你怎麼就沒想過要饒過我的娘親呢?」南宮玥眼中怒氣翻湧,周身的氣勢暴漲,鋪天蓋地向著如意席捲而去。「你這背主的賤婢,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二夫人下毒!」
如意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張原本如玉的臉在月光下更是一片慘白。
「三姑娘,奴婢沒有對二夫人下毒啊!」如意的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似的抖個不停,「表姑娘把藥給奴婢的時候,說那藥只是會讓人精神不繼,對身體沒什麼損傷的。奴婢不放心,也私下裡分了一點給廚房的貓兒吃過,確定不是什麼毒藥,才敢放到二夫人的茶里。表姑娘說了,只要奴婢做成了這件事,日後等她進了門,就會抬奴婢做二老爺的通房。奴婢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下這等錯事!但是奴婢絕無害二夫人的意思啊!三姑娘,請務必相信奴婢啊!」
南宮玥久久不語,心下波瀾起伏。
如意遲遲不願意嫁出去,原來並不是看不上娘親為她挑的人,而是看上了自己的父親……而蘇卿萍居然看出如意的心意,與她做了這樣一個噁心的交易!
南宮玥覺得自己先前的判斷的沒錯,前世如意的「自縊殉主」定然不是真的,而是和蘇卿萍的「殺人滅口」脫不開關係。雖然這背主的奴婢不值得同情,但南宮玥也不得不感慨,蘇卿萍此人果然是心狠手辣!
南宮玥充滿著厭惡的目光再次落到如意身上,現在該如何處理如意也是個難題!
如果就這樣讓如意消失,林氏定然會起疑,一個大丫鬟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府里也不可能視若無睹!可她既然做出此等事來,自然是不能繼續把她留在林氏身邊。
如意被她看得渾身直發寒,卻不敢動彈。
終於,南宮玥緩緩說道:「如意,你今年年紀不小了吧!」本來如意早該被拉出去配小子了,卻因為她藉口推拒,這才耽擱了下來。
如意雙目瞠大,顯然是明白了南宮玥的意思。她的臉色變得慘白,她本來就是心高氣傲的人,不甘心一輩子做人奴才,這才壯著膽子試圖為自己謀取一份富貴,可結果卻……
「回三姑娘,如意……今年十七了!」這句話如意說得頗為艱澀,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力氣。
「你年紀也不小了,既然你和蘇表姑娘如此合得來,不如我幫你一把,讓你去蘇表姑娘那邊,你看可好?」南宮玥輕輕巧巧地說道,「放心吧,你的家人,我自會好生照顧的。」她故意在「照顧」兩個字上加重音,其中的威嚇之意已是溢於言表。
如意嚇得心驚肉跳,重重地連磕三個頭,磕得腦門都青了,連聲說:「三姑娘饒命!三姑娘饒命!」這蘇表姑娘既然敢對二夫人下毒,那心腸可是又毒又狠,自己如今辦事不利,如果三姑娘真的把自己送到蘇表姑娘手中,自己哪裡還有活路!
如今倒知道求自己饒恕了!南宮玥心裡冷笑,當初如意背叛母親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的結局!現在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南宮玥一個眼神,百合和百卉一左一右地將如意挾持住,讓她動彈不得。
百合故意笑嘻嘻地說:「如意姑娘,你再這麼磕下去,若是傷了臉,明日還如何見人呢?」
如意心知大勢已定,頹然得整個身體都軟了下去。
既然打了一個巴掌,就要給一顆糖吃。南宮玥嘴角勾出一個淺笑,又道:「如意,你且安心,蘇表姑娘是不敢把你怎麼樣的,怎麼說,你也是南宮府給她的陪嫁丫鬟,以後她還要靠著南宮府給她撐腰呢!」
蘇卿萍又豈會那麼傻,她若是在宣平侯府弄死如意,只會引來南宮府的疑竇,倘若因此惹怒了蘇氏,那她在王都可真的是無依無靠,任由宣平侯府宰割了!
如意細細一想,豈不是這個道理。自己還是有活路的!甚至弄不好,還能在宣平侯府弄個姨娘噹噹。這麼一想,如意又活了過來,微微低首道:「多謝三姑娘。」
百卉和百合相視一笑,鬆開了對如意的鉗制,心道:還是三姑娘有本事!
「你下去吧。記住今日之事,不可對他人多說半句,否則後果自負。」說到後來,南宮玥的聲音透露出了一絲殺機。
「是,奴婢明白!」如意嚇得冷汗直流,行禮退出了南宮玥的書房,被夜間的涼風一吹,只覺得冷到了骨子裡。
安排了如意未來的去處後,南宮玥這些日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而此刻,正在淺雲院的南宮穆和林氏卻是憂心忡忡,五味交雜。
「唉!真不知道這算怎麼回事!」林氏嘆了一口氣,「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呢?!」
南宮穆亦是點頭道:「本來宣平侯府已經派人來議親,卻不知她如此心急,如此……哎……」難聽的話,南宮穆實在說不出口,只能以嘆氣收尾。他也萬萬想不到,蘇卿萍的這個計劃原本針對的是他!
「相公,你說她做出這樣的事情,會不會影響府里的名聲,連著也帶累我們玥姐兒啊!」林氏擔憂地說道。
「若顏,你不用如此憂心!」南宮穆開口安慰,他在官場裡也呆了有段日子,想的比林氏深遠,「且不說,府里是絕不會讓人把此事傳到府外去。至於宣平侯府,他們若是把此事宣揚出去,只會壞了世子的品德,這傳到皇上的耳朵里,將來世子承爵弄不好也會有阻礙!宣平侯府恐怕比我們南宮府更想遮掩此事!」
「但願如此吧!」林氏還是擔憂不已,「但是這種事畢竟發生過,就是別人不說,我們心裡也明白。一想到驚蟄居發生過那樣的事,我以後恨不得繞道走。還是大嫂考慮的周全,姑娘們的閨學確實該換個地方了。」
「換個角度想想,早點把萍表妹嫁出去未必是件壞事!」南宮穆又道,「我原本就覺得她有些其身不正,早點打發出去也好!」
「確實如此!」林氏煞有其事地點頭應道,「這樣的人留在府里,要是帶壞了玥姐兒,我哭都來不及!」
南宮穆點了點林氏的額頭,既好笑又自信地說道:「你真是杞人憂天!我們的女兒又豈會這麼容易被帶壞!」
夫妻倆又說了一會體己話,見天色不早,這才歇下。
一夜無話,第二日是四房新夫人認親的日子,本該喜慶無比,可是榮安堂里氣氛卻顯得有些冷清。
南宮玥隨著父母兄長抵達正堂時,大房、三房人已經全齊了。又過了一會兒,劉氏母女和蘇卿萍來了。
當蘇卿萍一踏入榮安堂時,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詭異,趙氏和黃氏都不由有些氣悶,心裡真是想不明白,都出了這等醜事,她怎麼還有臉出現在這?這蘇卿萍的臉皮果真是厚!
南宮玥飛快地瞥了蘇卿萍一眼,只見她眼神黯淡,形容憔悴,柔弱可憐,看上去完全不復往日的神采。
但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會去可憐蘇卿萍,眾人皆目光冷凝,恨不得沒有看到此人才好。
蘇卿萍一聲不吭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半垂眼眸,避開了眾人的視線。她本就在禁足中,也根本不想來這樣的場合,可是劉氏卻出於自己的考慮還是把她拉了過來。
眾人枯坐了一會兒,蘇氏終於出來了,眾人紛紛起身,向蘇氏行禮。
「見過母親(祖母)!」
蘇氏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褂子,戴有同色抹額,面色十分難看,就連臉上的皺紋也隱約多了幾道,一夜間像是老了好幾歲。
南宮玥嘴角微勾,心想:看來因為蘇卿萍之事,蘇氏昨夜也沒能睡個安穩覺呢!
蘇卿萍目露希望地看向了蘇氏,卻見蘇氏的目光掃視到自己身上時,表情森冷,眼中只有厭惡和不屑,全無憐惜。
蘇卿萍頓時如墜冰窯,面色慘白。蘇氏可是她在南宮府中唯一的依靠。
南宮玥眼裡閃過一絲嘲諷,到了這個時候,蘇卿萍難道還指望蘇氏能幫她,真是異想天開。
正在這時,門外有婆子稟報導:「四老爺,四夫人來了。」
話音一落,就見門帘一挑,一對身穿大紅吉服的新婚夫婦款步而來,正是南宮程和他的新婚妻子顧氏。
那顧氏容貌平平,只是皮膚還算白皙,這一白遮三丑,穿上一身大紅衣裳後,也算是清秀。不過站在長相俊朗的南宮程身旁,她實在是不起眼得很。
丫鬟機靈地放好了圃墊,南宮程和顧氏雙雙跪下,先是恭敬地給蘇氏磕了三個頭,「拜見母親!」跟著又向蘇氏端茶行禮。
蘇氏接過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茶水,就放在一邊,和氣地說道:「快起來吧!」接著又收了顧氏孝敬的鞋襪,誇獎了兩句,說了幾句類似讓顧氏好好為南宮家開枝散葉的話,就讓王嬤嬤送出一對玉如意。
「謝母親!」顧氏恭敬地接過玉如意,交給一旁的丫鬟。
接下來,南宮程替顧氏引薦三位大哥和三位嫂子。
「大伯,大嫂……」
顧氏屈膝行禮,一個個稱呼過去,並遞上了自己做的針線,趙氏、林氏和黃氏說了些祝福新人的話語,各自送上了見面禮,趙氏送了一個藍水飄花玉鐲,林氏送了一塊鯉魚白玉璜,而黃氏則送了一串翡翠金珠瓔珞。
跟著,便是南宮玥等幾個小輩與顧氏見禮:「四嬸嬸!」
南宮程一一介紹了他們後,顧氏依禮一一奉送了禮物:南宮家的少爺們得了筆墨紙硯一套,南宮家的姑娘們各得了一對水晶耳環。
南宮玥看了看手中四嬸送的水晶耳環,算不上好也說不上壞,讓人留不下什麼印象,在她記憶里,她的四嬸也正如同她送的耳環,沒有在她心中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
前世,四嬸嫁進來後,四叔南宮程的風流秉性依然沒有絲毫改變,甚至是變本加厲。
四嬸沒有嫁進來的時候,蘇氏怕南宮程未成親就弄出庶長子會壞了南宮家的聲譽,時不時地對他說教幾句,而四嬸進門後,蘇氏便再沒怎麼管過四房的事情。
偏偏這個四嬸樣貌平平不說,性格也是木訥得很,明明是正經的嫡妻,卻被南宮程納的姨娘、通房們擠兌得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就連南宮程的貼身丫鬟,也可以對這個四夫人冷嘲熱諷地說上幾句。
直到前世南宮府被抄家的時候,四嬸顧氏的膝下也只有一個羸弱的嫡女,倒是替南宮程養了一大堆庶子、庶女,也不知道說她是賢惠還是無能。
這時,一對新人已經到了蘇卿萍那邊。
「這是萍表妹。」南宮程一邊介紹著,一邊魂不守舍地看著蘇卿萍。
「萍表妹。」顧氏又送上了針線。
即使心裡再厭惡,蘇卿萍還是得收下顧氏的禮物。
「多謝四表嫂。四表嫂的手藝果然精巧,這香囊繡得栩栩如生,若有機會,萍兒定要向四表嫂請教。」蘇卿萍臉色蒼白,卻矜持有禮,她不想在眾人面前丟了人,尤其是在南宮程娶的新夫人面前。
顧氏微微笑了笑,「多謝萍表妹誇獎。」
至於站在顧氏身旁的南宮程,此刻一腔神魂都寄託到了蘇卿萍身上,好像把新夫人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南宮程昨日大婚,自然沒有人會在大喜的日子去掃他的興,故而蘇卿萍昨日在喜宴時發生的那些醜事,南宮程至今為止半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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