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婚約(1/2)
一大早,蘇卿萍穿著一身月白的緞裙,手臂上裹著紗布,就款款地來向蘇氏請安了。
「萍兒見過姑母。」蘇卿萍盈盈福身,露出了天鵝般雪白的脖頸,顯得猶為楚楚動人。
「萍姐兒不必如此多禮。你受了傷,就該好好養傷,不用來向我請安。」蘇氏一臉慈愛地對蘇卿萍說道,「你現在多休息休息,才是正理。」
蘇卿萍楚楚一笑:「謝姑母關愛,不過禮不可廢,再說,萍兒已經好了很多,應該來向姑母請安的。」
「你這孩子,也未免太過懂事了。」蘇氏長嘆道,心裡卻是對蘇卿萍的話很是受用。
「這是萍兒應該做的。」蘇卿萍接口道,「說起來,這次多虧了二表哥,如果沒有二表哥,萍兒還不知道現在是何處境呢!」
「這是他應該做的。」蘇氏不以為意地說道,「自家親戚就應該互相幫扶。」
蘇卿萍心中閃過一絲譏誚:互相幫扶?怎麼就沒見她的好姑母幫她一把啊?
她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是不顯,反而是一臉感激地道:「即便是親戚,該盡的禮數還是要盡的,萍兒想親自向二表哥、二表嫂道謝。但萍兒身無長物,只能自己做些點心送給他們了。」說到這裡,她又是話鋒一轉道,「特別是二表嫂,這次多虧她一路照顧萍兒,待萍兒宛若親妹,照顧有加,萍兒銘記在心!」
蘇氏皺了下眉,神色變得有些淡淡的,隨意地說道:「她是你表嫂,照顧你本就是她份內之事。」
蘇卿萍察言觀色,繼續說道:「話雖如此,萍兒還是萬分感激的。二表嫂長得漂亮,性格又好,難怪這麼多年來,二表哥對二表嫂一直敬重有加,別無她婦。」
「夠了!」蘇氏臉色越來越黑,終於忍不住大喝了一聲。
「怎麼了,姑母?」蘇卿萍故意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不解地問道,「萍兒有哪裡說的不妥嗎?」
蘇氏毫不掩飾語氣中厭棄,說道:「若不是林氏,我兒膝下至於如此荒涼嗎?這麼多年,老二膝下只有昕哥兒和玥姐兒兩人。玥姐兒是還好,但再好,也只不過是個女孩兒,遲早是要嫁出去的。昕哥兒倒是個男孩兒,可心智不全,有什麼用!」說到這裡,她的雙眼中染上了怒火。
「這,這也不能全怪二表嫂啊!」蘇卿萍一副護著林氏的樣子,「二表嫂也不想昕哥兒出事……」
「怎麼不怪她?」蘇氏面色冰冷,遷怒道,「若不是她沒有照顧好昕哥兒,讓昕哥兒從假山上摔落下來,我一個好好的孫兒,哪裡會成如今這般模樣?哼,玥姐兒都這麼大了,也沒見她再給我南宮家添後,簡直是罪上加罪!」
「可……二表嫂畢竟只有一人,即要照顧二表哥,又要照顧昕哥兒和玥姐兒,難免力不從心,難以顧及……」蘇卿萍明著幫林氏說話,可那未盡之言卻是讓蘇氏勃然大怒。
「她照顧不過來,卻還攔著不讓別人照顧侍候穆兒……」蘇氏一想到自己上次賜了兩個丫鬟,轉而又被退回來的情景,對林氏就越發不滿了。
蘇卿萍露出一副張慌失措的樣子,急急道:「是萍兒多言了,姑母千萬不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她的心裡滿是歡喜,姑母果真不喜歡林氏,看來自己大有機會,取林氏而代之!
想到這裡,蘇卿萍不由地喜上眉稍,耐下心來陪著蘇氏說了一會兒話,逗得蘇氏開懷大笑之後,這才起身行禮告退。
出了屋子,蘇卿萍徑直去了榮安堂的小廚房,親手做了幾樣糕點,又換了身粉色的煙雲蝴蝶裙,讓六容提著食盒,裊裊娜娜地去了淺雲院。
丫鬟來報說蘇卿萍來了的時候,南宮玥正在淺雲院裡陪著林氏在說話,她不由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林氏也有些驚訝,吩咐道:「請表姑娘進來吧!」
她起身拍了拍裙子,帶著南宮玥一起出屋去迎,口上客套地說道:「表妹怎麼來了?」
「二表嫂不歡迎我來嗎?」蘇卿萍面露委屈地問道。
「怎麼會不歡迎!」林氏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只不過萍表妹以前甚少來訪,我一時有些驚訝罷了!」
蘇卿萍臉色僵了一下,心裡暗罵林氏不給她面子,卻不想林氏所言非虛。
南宮玥在一旁聽得直想笑,她知道娘親絕對不是在諷刺蘇卿萍,只是太實誠了而已。
「是萍兒的不是。」蘇卿萍反應極快,打蛇上棍,趁機道,「以後萍兒必定多來走動,還請二表嫂不要煩了萍兒才是。」
「怎麼會呢?」林氏客套地回答道,「表妹能來,我歡迎還來不及,又豈會嫌煩?」
蘇卿萍一臉欣喜地說道:「二表嫂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那以後我就常來叨嘮二表嫂了。」說著,她連忙又把食盒奉上,「我今日特意是來向二表嫂道謝的。昨日,若不是二表哥和二表嫂,萍兒可是在劫難逃了。萍兒無以為報,親手做了一些點心,送給二表嫂品嘗,希望二表嫂莫要嫌棄。」
林氏讓如意接過後,溫和道:「表妹太過客氣了。」
蘇卿萍羞澀地笑道:「這是萍兒應該做的。」
這時,門外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二老爺安!蘇表姑娘來探望二夫人了!」
話音剛落,南宮穆便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繡著翠竹的銀白長衫,腰束鑲碧玉的墨綠色團花腰帶,整個人儒雅非凡,帶著濃濃的書香味。
蘇卿萍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戀之色,心中暗道:如此俊朗不凡的男子配林氏豈不是可惜!一想到這裡,她的目中露出了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蘇卿萍款款起身,向著南宮穆福了一禮,柔聲道:「二表哥安好。」
南宮穆微微頷首,道:「萍表妹。」
「萍兒是來探望二表嫂的,已經坐了有些時間了,正準備告辭。」蘇卿萍福了一禮,接著說道,「萍兒告退,就不打擾二表哥、二表嫂共聚天倫了。」說完,她施然然地轉身離去了。
出了淺雲院,蘇卿萍想著剛剛南宮穆看向自己的目光淡然無波,心中不免有點失望。但很快地,她心裡的失望就消散了。如果南宮穆如同南宮程一樣這麼容易上勾的話,她反而還瞧不上南宮穆了。
就連林氏生了個傻兒子,又多年無所出,南宮穆都沒有嫌棄她,這才是真正的好男兒。只有這樣的南宮穆,才值的自己費盡心思去奪得他的心,讓他永遠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蘇卿萍不由的鬥志高昂起來。
正想著,不遠處突然傳來談話的聲音。
「四老爺,您大喜的日子馬上就到了,這新房該怎麼布置?」這是四老爺的奶娘余嬤嬤的聲音。
「怎麼合適怎麼布置!這種小事不要來問我!」儘管是自己大婚的事,南宮程卻顯得很是不耐煩,「別妨礙爺去和朋友們參加詩會。」
蘇卿萍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很難看。
自打一個多月前,她被蘇氏送去了鄉下莊子,南宮程再也沒來找過她。看來他即將有新婦進門,早已把他們的山盟海誓拋諸腦後!
一想到這裡,蘇卿萍便冷了臉,瞧也不想再瞧南宮程一眼,甩袖離去。六容心知她在氣什麼,又不敢多言,忙匆匆跟上。
「萍兒……表妹……」南宮程這時也注意到了蘇卿萍,她嬌美的容貌、曼妙的身段讓他不由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便開口了,試圖叫住冷著張臉正與他擦肩而過的蘇卿萍。
「不知四表哥有何貴幹?」蘇卿萍站下腳步,恭敬地福了一禮,但那疏離的語氣卻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見蘇卿萍如此神態,南宮程心中不免有幾分複雜,訥訥道:「沒什麼事,只是想跟表妹打個招呼……」蘇卿萍又回到南宮府之事,他自然是早就知道了,可是一想到當初蘇卿萍欺騙自己懷孕的事,他心裡還是氣恨交加。
這一刻,蘇卿萍的心徹底死了,南宮程如果當面質問她那日之事,她倒還願意高看他一眼,她還可以給他找理由,認為他在氣頭上,所以才沒去莊子探望自己。
可如今事情過去也有一段日子了,他連問都不願意問上一句,其實骨子裡根本就是一個膽小如鼠的窩囊廢!他根本不可能為了她去反抗嫡母!
以前自己的眼睛是瞎了嗎?他那裡及的上二表哥的萬分之一!上天讓她能夠再回南宮府,一定也是為了補償她被南宮程欺騙,一定是的!
二表哥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想到這裡,蘇卿萍的心情頓時明朗了,她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疏離地說道:「那麼萍兒在這裡祝四表哥早日娶得佳婦!」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這一刻,蘇卿萍把南宮程徹底拋出自己的心裡,再不留一點痕跡。
一路來到榮安堂,蘇卿萍端莊的向蘇氏請過安,便坐在腳蹬上,陪著逗趣。蘇卿萍知道,她想要嫁入二房,蘇氏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她再怎麼氣之前蘇氏對她不理不問,現在也只能做一個最最孝順的侄女。
接下來的日子,蘇卿萍開始和二房走得近起來,每一天都必定會來拜訪林氏一次。她慣會在表面說說些漂亮話,把禮數做足,就算偶爾在淺雲院裡遇到南宮穆,也只是很有禮貌地打聲招呼就告辭離開。倒是南宮穆在私下裡曾對林氏說,蘇表姑娘目光閃爍,顯是心性不佳之人,讓林氏不要與她太過親密。
他們倆的閨房細語,南宮玥自然無從知曉,只是,她卻從來沒有忽視過對蘇卿萍的防備。她似乎能夠預感到,有一個兇猛的漩渦正在這看似平靜的日子裡,慢慢成形……
這一日,如往常一樣,用過早膳後,南宮玥隨著母親和哥哥去了榮安堂。
今日的榮安堂比往日熱鬧一些,除了一眾女眷和小輩們外,就連南宮秦也在。
看到南宮秦時,南宮玥不由一怔,隨後便想起,今天應該是他休沐的日子。
果不其來,南宮晟笑著向蘇氏說道:「今天爹爹休沐,便隨我們一起過來陪祖母說說話。」
「老大也好,晟哥兒也好,都是孝順的好孩子!」蘇氏樂得合不攏嘴。
南宮玥等人向蘇氏行了禮,各自坐下,陪著蘇氏閒話。
不多時,一個丫鬟掀開帘子,進來稟報:「老夫人,剛剛門房那裡來人說,有自稱故人來訪,說他們是柳家的。」
「柳家?!」南宮秦聞言,倏然起身,面露驚喜道:「肯定是他們!快迎他們進來,這是貴客啊!」
蘇氏眉尖一蹙,但很快地恢復了常態。趙氏卻是直接變了臉色,微微低頭斂目。
不一會兒,一對風塵僕僕的少年男女就由丫鬟引著過來,進了東次間。
這少年眉目俊秀,年約十七歲,著一襲青色長衫,頭戴著書生巾,周身的光風霽月之度,掩也掩也不住。
那少女大概十三四歲,不過一襲藍色的棉布裙,卻絲毫不掩其風華,一身的端莊雅麗。她的容貌甚美,尖下頜大眼睛,眉眼盈盈如春山籠霧,膚色白皙,身姿若柳。見人時一顰一笑,俯身低頭請安問好,俱是進退有序,落落大方。
這柳氏兄妹,兄長名喚柳青雲,妹妹名喚柳青清。
一番見禮之後,南宮秦一慣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開口問道:「雲哥兒,你爹呢?怎麼不見他隨你們一起來?」
此言一出,柳青雲面露哀色,兩眼微紅,只聽他聲音哽咽地道:「稟南宮伯父,家父已過世三年有餘。我兄妹一月前剛出了孝。」
柳青清也是神色哀傷,眼眶中濕漉漉的一片。
「什麼?柳兄怎麼會……」南宮秦大驚,面露哀容,顯然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蘇氏坐在羅漢床上,眼眸半垂,掩去了那一閃而過的慶幸。
聽到這個消息,趙氏原本一直緊繃著身體,也是身體一松,感覺一身輕快,神清氣爽。既然柳老爺人都不在了,這對乳臭未乾的兄妹又能翻出什麼風浪來!婚約之事,她是一定不會認的!
她轉頭對著南宮秦勸道:「老爺,別太難過了,還是想想有什麼可以幫到柳公子、柳姑娘的地方吧。」
柳青雲飛快地掃視了眾人半圈,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想到父親離世之前所說的話,讓他們若是有什麼困難,可以找南宮府的大老爺南宮秦求助,但切不可主動提起妹妹與南宮家大少爺的婚事……這親事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如今柳家家道中落,兩家門不當戶不對,這結親不是結仇,又何必勉強!
那時,柳青雲方知,原來妹妹與南宮家大少爺南宮晟是定有娃娃親的,不過卻只是兩家口頭約定,鮮少有其他人知曉。
他心中嘆了一口氣,如今看趙氏這語氣神態,定是不願意再履行婚約之事。這樣也好,他也捨不得自己的妹妹嫁到瞧不起她的人家,去過著看人臉色的日子。只慶幸,婚約之事,知曉的人不多,應該不至於壞了妹妹名聲。
心中有了決定,柳青雲的態度也就越發的不卑不亢了。
柳青雲再次施禮道:「不瞞老夫人、伯父、還有伯母,侄兒此次過府是有一事相求!」
「何須如此多禮!」南宮秦馬上道,「賢侄有什麼需求儘管說便是。」
趙氏連忙接口道:「是啊,只要在我和你伯父力所能及之處,我們定會幫你的。」她在「力所能及之處」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言下之意不言而表。
南宮秦剛許下承諾,就被趙氏的話弄得十分尷尬。可趙氏是他髮妻,他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下趙氏的臉面,只能略帶警告地看了趙氏一眼。
趙氏被看得心口一緊,但轉而想到自己的晟哥兒,她心裡就又發了狠。為了晟哥兒的前途,她決不能讓晟哥兒娶這麼一個破落戶家的女兒!
柳青雲的臉上依然恭敬,不急不緩地說道:「大夫人放心,小侄所求不多。會試之日將近,小侄此次進王都,便是為了趕考。小侄一個男兒無所謂,可以寄居寺廟。但是妹妹萬萬不可如此,我們兄妹在王都中既無親戚,又無宅邸,只好冒昧過來相求,只求讓妹妹在南宮府借居一段日子。小侄不甚感激!」
南宮秦忙道:「柳賢侄,什麼求不求的,實在太見外了,南宮家與柳家本就是多年世交,我與你父親更是至交好友,哪裡需要如此!這南宮府,你們儘管住下,無須去寺廟寄居!你們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趙氏雖一萬個不願意他們住下,但也知道於情於理這都是必須的。
這時,沉默許久的蘇氏終於開口了:「雲哥兒,你伯父說得沒錯,哪有讓你寄居寺廟的道理!聽我老婆子一句,你還是和你妹妹一起住下吧,免得你妹妹為你擔心!」蘇氏一錘定音,自然無人再敢有異議。
敬著蘇氏長輩的身份,柳青雲忙躬身作揖:「那小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趙氏親自領著柳家兄妹去看他們的住處,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滿,她也把一切安排的妥妥貼貼。柳家兄妹此行只帶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趙氏更是親自挑了妥貼的人去服侍,體貼周到的任誰也說不出半點不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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