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婚約(2/2)
趙氏親自領著柳家兄妹去看他們的住處,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滿,她也把一切安排的妥妥貼貼。柳家兄妹此行只帶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趙氏更是親自挑了妥貼的人去服侍,體貼周到的任誰也說不出半點不妥來。
安頓好一切,趙氏去榮安堂找蘇氏復命,另一方面其實也想尋機會試探一下蘇氏的意思,看看她對晟哥兒和那柳青清的婚約到底有什麼意向……
這時,東此間裡只剩下蘇氏和隨身服侍的冬兒,其他人都已經退下了。
「母親,柳公子和柳姑娘的住處,我已經安頓好了。」趙氏笑吟吟地道,「母親放心好了,我已經親自去照應過了。吃穿用度,都按晟哥兒和琤姐兒的份例來!」
「老大媳婦,你做事我自然放心!」蘇氏微微頷首,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你來得正好,我還有其他事與你說。」
「其他的事?」趙氏心裡浮現一絲希望:難道說是為了她心中所想的那樁事?
可惜,蘇氏卻是澆了趙氏一桶冷水,緩緩道:「老大媳婦,再過兩個多月,就是玥姐兒的生辰了!」
「玥姐兒的生辰?」趙氏絞緊了手中的帕子,強笑道,「府里姑娘的生辰不都是一樣過嗎?今年是玥姐兒的十一歲生辰,一個小生日,不是讓廚房裡為她下碗長壽麵就行了嗎?」
蘇氏瞥了趙氏一眼,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心裡暗道趙氏真是上不了台面。嘴上卻是不露聲色:「以往確實如此。但今時不同於往日,玥姐兒如今已經貴為縣主。這個生辰怎麼能和以前一樣過呢?到時府里的各房聚起來,好好給她辦個生辰宴!」
縣主!趙氏心裡五味雜陳,當時宮裡來宣旨,她還能對自己說,這是南宮府的榮耀。可到了現在,她就體會出一些其他的東西了。
且不說二房名下多了一個皇莊,就單說這生辰,就和琤姐兒大不相同。琤姐兒十歲生辰也只有一碗長壽麵,如今南宮玥的生辰卻要大辦,也不怕折壽!
明明南宮玥從相貌到才學,乃至氣質,哪一樣都比不上她的琤姐兒,為什麼偏偏皇上封她為縣主呢?趙氏心裡忿忿不平,卻沒有表現出來。
「兒媳知道了!」趙氏朝著蘇氏行禮,面帶微笑,「兒媳一定辦好玥姐兒的生辰。」
蘇氏滿意地笑了笑,正欲讓趙氏退下,卻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道:「老大媳婦,你可還有什麼事要說?」
趙氏捏了捏帕子,終於含蓄地說道:「母親,那位柳姑娘秀外慧中,我看著也甚是喜歡,沒想到柳老爺竟是英年早逝……」
「老大媳婦,你就別繞圈子了,你可是想說晟哥兒與那柳姑娘的婚約?」蘇氏乾脆地打斷了趙氏。
趙氏臉上露出一絲赧然,為難地說道:「母親,並非我嫌棄柳家沒落,只是晟哥兒是家中的嫡長子,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這柳姑娘小門小戶的,如何能擔得起當家主母的職責,又如何與王都中的各位夫人以及貴女應酬……自古以來,這親事講究『門當戶對』,也不是沒道理的啊!」而且,一個如此寒酸的兒媳,只會讓自己在王都中的貴婦面前丟盡臉。
蘇氏揮了揮手道:「老大媳婦,你說的這些,我當然明白。只不過這事卻不是你我能說了算了的。」她沉吟一下,對冬兒道,「冬兒,你去把大老爺叫來。」
「是。」
一旁伺候的冬兒福了個身,往外書房去了。
此時的南宮秦正在書房裡考教兒子南宮晟的功課,聽到下人通報的消息後,只能匆匆去往榮安堂,他豈能不明白母親這時候找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卻沒想到這柳氏兄妹才到府里不足半日,母親就忍不住了。
進了榮安堂,南宮秦行了禮後,便坐在了一旁的梨木圈椅上,明知故問道:「不知道母親,今日叫兒子來有何要事?」
「今日找你們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和你們說說晟哥兒的事。」蘇氏提到南宮晟這個嫡長孫,臉上自然而然地就掛上了笑意,「最近張夫子說晟哥兒學習很用功,大有長進,明年就可下場鄉試了。」
「這是應該的。」南宮秦頷首,對待兒子,他向來是嚴父。
蘇氏看著南宮秦,語露深意:「將來晟哥兒踏上了仕途,沒有一個好岳家是不行的。」
「我南宮家的男兒豈是那種依靠他人,才能建立一番功業之人。」南宮秦肅然答道,他向來秉持著君子之風,更希望兒子能自強不息,而不是依靠岳家。
蘇氏聞言便知南宮秦的態度,心裡不由有些惱火,乾脆就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老大,我就跟你明說好了,以後決不許再提起晟哥兒和柳氏女的那門婚事。」
趙氏心中暗喜,有婆婆出面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南宮秦皺起眉頭,他一向孝順,這次卻不得不違背蘇氏的意思:「母親,我和柳兄是至交,如今他又離世,我怎麼能趁人之危做出出而反而之事!」
「柳家如今家道中落,連進王都趕考都要依附我們南宮府。若是晟哥兒娶了柳氏女,這對他的將來沒有一點好處,只會拖累他。」蘇氏見兒子還是冥頑不化,苦口婆心的勸道,「我知道你信守承諾,但是你忍心看著晟哥兒因為柳氏女仕途受阻,從此意志消沉嗎?你要是覺得對不起那柳氏,以後就由我們南宮家為她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再找戶好人家就是。」
趙氏在一旁不好說話,卻不住地點頭,只要不是嫁給她兒子,她也不在乎花些錢給那柳姑娘置辦嫁妝。
「母親,莫欺少年窮!」南宮秦站起身來,正氣凜然地說道:「人無信,則不立。既然立下了婚約,就必須履行。我已經決定了,明年會試放榜,就讓晟哥兒和世侄女成親。」
「你……你這是要氣死為娘啊!」蘇氏撫著胸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還是南宮秦第一次忤逆她。
南宮秦這次沒有理會蘇氏的反應,反而偏過頭去看趙氏:「夫人,從現在開始準備婚事吧!」他豈能不知道這件事定會有趙氏的參與,這就算是對她的警告吧!
南宮秦雖然性格嚴肅,卻鮮少發火,趙氏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瑟縮了一下,細聲回答道:「妾……妾身知道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南宮秦一甩袖子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蘇氏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母親,這南宮家的家主到底還是兒子。南宮家的家風絕不能歪!」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氏和趙氏面面相覷,這是南宮秦對她們態度最冷淡、也是最堅決的一次。看來想要破壞這樁親事,並非一朝一夕的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才行!
這場發生在榮安堂的爭執,南宮玥自然是不知,但她此刻的心思也被柳氏兄妹所占據!
直到下了閨學,回了墨竹院,她還在想著柳氏兄妹……心有旁騖的結果便是一幅好好的雪景梅花圖一不小心就多出了一筆。
南宮玥皺了皺眉,這幅畫算是毀了。她乾脆就擱下了筆。
她自然是記得這一對極為出色的兄妹!
前世,柳氏兄妹也來了……只是那柳青清在一個夜雨天,落水而亡。
她到現在還記得柳青雲抱著自己妹妹浮腫的屍身失聲痛哭的模樣,絕望而哀傷,以及那眼中深深的怨恨。
當時,南宮秦心中內疚,甚至主動提出想要把南宮琤許配給柳青雲。柳青雲卻是拒絕了。前世,直到那一刻她方知,原來那柳青清和南宮晟是有過口頭婚約的。
可笑蘇氏、趙氏目光短淺,因柳家家世沒落,瞧不上柳青清,一心一意想要賴掉這門婚約,卻不想那柳青雲卻是個有大才的,在來年的會試中一鳴驚天下,更在金鑾殿中被唱名,成為探花,穿上大紅的官服一日看盡王都花,從此青雲直上。他有手段,有謀略,同科之中,唯有他仕途最為坦蕩,三年御林後,他自請外放,從小小的一地縣令到一代封疆大吏,直到韓凌賦登基,他回京入閣,成為帝王心腹。
南宮玥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春天溫暖的陽光透過天上雲彩照射下來,看上去迷離而美麗。
前世的南宮家,因為婦人的短見,漸漸地越走越偏……最後更是落得滿門抄斬,只留下她一人獨處冷宮!
今生,雖然她試圖力挽狂瀾,但看著蘇氏和趙氏的舉動,心裡還是有種無力感。
就好比這樁婚約,也不知她們倆又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南宮玥正沉思著,一隻手放到了她的額頭上,讓她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抬眼望去,南宮昕一臉關懷地抬手在她額頭上摸來摸去,認真地說道:「妹妹,別難過。娘說了,額頭上有了皺紋就是不開心了。瞧瞧你,你的眉毛、眼睛都皺到一塊兒了!」他看了看南宮玥書桌上的那張畫,指著它道,「妹妹,你是為了這張畫壞的畫不開心嗎?沒事的,我幫你改改就好了!」
南宮玥愣了一愣,然後露出燦爛的笑靨,一口應了下來:「好啊。那我就全靠哥哥了。」她退到一邊,心中感動不已。雖然別人都說哥哥傻,哥哥笨,卻不知道哥哥心思單純,對她永遠那麼好!
南宮昕走到書桌後,拿起筆,沾了沾墨後,毫不思索地提筆在南宮玥畫錯的那筆上描畫起來,簡單的幾筆便在枝頭上勾出一隻展翅欲飛的山雀,然後又在旁邊又添了一隻停在枝頭歇息的山雀湊成一對。
「好了。」他放下了筆,一臉得意地看著南宮玥,仿佛在說,誇我吧,誇我吧。
南宮玥看著這幅畫,初時還不在意,但很快就入了神。哥哥的這對山雀加的妙極了,極為貼合又不突兀,讓整幅畫的意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自己的雪景梅花圖,清幽冷艷,只讓人覺得冬日之寒冷,可是多了這對山雀後,讓人仿佛聞到陣陣梅香,想像著雪停之後春天即將來臨的生機勃發。
也許是因為哥哥心思單純如同孩童,所以才能將山雀的細節觀察得如此仔細,畫得惟妙惟肖,又或者……
南宮玥靈光一閃,不敢置信地看著南宮昕。又或者,經過自己一年的針灸,哥哥已經有了細微的好轉……外祖父的療法果然是有用的。只要自己能找齊所有的藥,配合針炙,哥哥一定能恢復過來!
南宮昕見南宮玥遲遲不說話,有些心急,伸手在南宮玥的眼前晃了晃,急切地問:「妹妹,我畫的不好嗎?」
南宮玥不禁笑了,連連點頭道:「哥哥,你畫得好極了。不如我們拿去給爹爹和娘親看好嗎?」她深深地看著南宮昕,眼神純淨,儘是溫柔。
「好啊好啊。」南宮昕頓時眼睛一亮,拿起那幅畫道,「我們去找爹爹和娘親吧。」兩兄妹說走就走,急急地朝淺雲院而去。
他們到的時候,南宮穆正在淺雲院裡與林氏說話,一見兩兄妹攜手前來,兩人不由露出笑容。作為父母,最樂於見的便是兒女和樂健康了。
「昕哥兒,玥姐兒。」南宮穆笑著說道,「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爹爹,娘親,」南宮昕行過禮後,就迫不及待地說道,「你們快看,我跟妹妹一起畫了一幅畫。」
「哦。那為父倒要瞧瞧。」南宮穆本來漫不經心,女兒的畫技他是知道的,確實不錯,但是兒子的畫功以五歲小兒的水平,許是不錯,但兒子已經十二歲了……
待南宮昕將畫放在桌上並鋪平以後,南宮穆只是一眼,表情便認真起來,心中生出興趣。這幅畫確實不錯,只是到底哪部分是女兒畫的,哪部分又是兒子畫的呢?
林氏也湊過來看,讚不絕口道:「畫得真好!這山雀是惟妙惟肖!這梅香仿佛撲鼻而來!」
南宮昕見母親誇獎,眼睛亮得仿佛夜空的星辰,正要說山雀是自己畫的,卻被南宮玥捂住了嘴。南宮昕一臉無辜地看著妹妹,南宮玥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故弄玄虛道:「爹爹,娘親,這幅畫是我兄妹一人先畫,出了錯以後,另一人修改的。你們說,誰是畫的人,誰又是修改的人?」
南宮穆和林氏均是以愣,互相看了一眼,照常理而言,自然是兒子落筆不慎,女兒正巧見了,便執筆為其修改。
南宮穆又將畫細細賞鑒了一番,覺得女兒的畫技大有長進,竟能將一幅失敗的畫作修改潤色得如此不露痕跡,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兒!
只不過……
他轉念又一想,如果是如此理所當然地事,女兒又何必特意賣關子,女兒又不是那種喜歡炫技的性子。
難不成……
他心中隱隱浮現一個想法,不敢置信地朝南宮昕看去。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說道:「昕哥兒,你可否告訴爹。」
這時,南宮玥已經放下了手,笑眯眯地看著南宮昕,仿佛在說,哥哥,你說吧。
南宮昕精神一振,趕忙指著畫中的雪景和梅花道:「這些梅花和雪是妹妹畫的,這對山雀是我畫的!」他話中掩不住得意。
南宮玥忙替他補充:「我本來在畫雪景梅花圖,誰知道一筆不慎便前功盡棄。正好哥哥來看我,就替我順勢畫了一對山雀。」她指著其中一隻山雀的羽翼道,「這便是我畫錯的那一筆。」
林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都紅了,拉過兒子,哽咽著誇獎道:「昕哥兒,你畫得太好了!太好了……」這一刻,她的語言如此貧瘠,只能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語言來表現她內心的激動與喜悅。
南宮穆愣愣地看著那山雀的翅膀,也是無法言喻此刻的心情。他早已經接受兒子心智低下的事實,只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照拂兒子到老,可是現在,他眼前浮現了一絲希望……也許兒子也是有康復的可能!他不指望兒子聰明絕頂,只希望他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
「昕哥兒,」南宮穆突然道,「你喜歡畫畫嗎?」
「喜歡!」南宮昕大力地點頭,跟著數著手指說,「我還喜歡雕刻、草編、玩泥巴……」
若是以前,南宮穆聽到這番話,心裡只會覺得悲傷,可是此刻他卻壓抑不住笑意,道:「以後爹爹教你畫畫可好?」不止如此,也許他還可以教昕哥兒雕刻……
「好啊!」南宮昕用力地點頭,眼睛亮亮地說道,「爹爹,你教我畫大黑吧。我畫了好幾次,怎麼也畫不好……」
兩父子竟自顧自地聊起如何畫大黑來,一旁的林氏和南宮玥不由失笑。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的時候,如意突然進屋,先給眾人行禮:「見過二老爺,二夫人,二少爺,三姑娘。」跟著稟告道,「三姑娘,皇后娘娘身邊的聞嬤嬤來了,說是皇后娘娘有口諭給姑娘。」
南宮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忙道:「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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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一下,下一章開始又將是一個大劇情了!每天的更新時間依然是早上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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