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春宮(1/2)
第二天一早,南宮玥在意梅、安娘的服侍下剛起身,就見畫眉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安娘忍不住輕斥了一句:「怎麼毛毛躁躁的!」
畫眉馬上端正了姿態,屈膝行禮,並細聲細氣地說道:「三姑娘,劉公公來了,已經到二門了,說是傳陛下口諭。」
南宮玥忍不住挑眉,這劉公公之前兩次來南宮府宣旨,都是喜事,不知道這次又給她帶來了什麼驚喜。
雖然皇帝的口諭是傳給南宮玥的,但府里的主子們都必須出來相迎,而跪在最前面的,並不是蘇氏,而是南宮玥。
劉公公慢條斯理地說道:「傳陛下口諭,賞搖光縣主大宛寶馬一匹,玉如意兩隻,綢緞……」後面便是一長串賞賜之物,什麼白銀千兩,玉鐲一對,貫耳瓶一對等等……這賞賜一箱箱搬出來,數量著實不少。
眾人聽著,心中各有思量。
上次,封縣主時,帝後已經賞賜了不少好東西,沒想到這才不到一個月,也不知道南宮玥在春獵里做了什麼討了皇帝歡心,竟然又得了一批賞賜,可謂聖眷正濃。
「謝皇上。」
南宮玥俯身行禮,謝過皇恩,南宮府眾人則跟著三呼「萬歲」,這才起身。
「劉公公辛苦了!」蘇氏起身後,與劉公公閒話了幾句。林氏則吩咐劉嬤嬤給那些隨行的內侍宮人都塞了荷包。
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劉公公一行後,眾人不由新鮮地圍著那匹大宛寶馬交頭接耳起來,那是一匹黑馬,年紀應該還不大,高度正好到南宮玥的下巴,它全身烏黑,閃閃發亮,黑得像是黑色的綢緞。它的腹部飽滿結實,四肢強健,長長的馬尾又粗又長又閃亮,顯然是一匹難得的好馬!
這皇帝賞的金銀財帛雖然令人羨慕,可對於名門世家而言卻並不太過稀罕,誰也沒想到皇帝居然還送了南宮玥一匹駿馬……這算是什麼意思?
大裕以武立國,皇帝亦是好武,曾隨著先帝南征北戰,可是這賞一個姑娘家一匹駿馬那也太出格了吧?
黃氏不由酸溜溜地問道:「玥姐兒,陛下怎麼會想到賞你一匹馬呢?」
南宮玥心裡也很意外,笑眯眯地答道:「許是因為陛下見我騎術太差,便送我一匹馬要我再好生練練吧。」這還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頭來,皇帝居然賞賜了她一匹大宛良馬,而且連同馬鞍韁繩一系列的用品也一併賜了。
有皇帝賜的這匹大宛良馬,就算她想要學騎馬射箭,想來祖母也不好提出反對意見了。
想到這裡,南宮玥的心情更好了,對於他人的羨慕嫉妒絲毫不在意。
待到南宮穆從御林院回府後,南宮玥立刻興高采烈的去了淺雲院,向父母親請示自己想要學習騎射。得知女兒竟然對騎射感興趣,南宮穆和林氏都有些意外,在林氏還擔心安全,南宮穆卻思考了一下說道:「女孩兒家請個騎射師傅進府到底不妥……」見女兒一臉失望,他又話鋒一轉道,「不過,既然你要學,等到休沐時,爹爹親自教你吧。」
南宮玥眼睛一亮,驚訝地說道:「爹爹,您也會騎射。」話音剛落,南宮玥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這可是名門世家的男兒們從小的必修課。尤其是大伯和父親這兩個嫡子可都是祖父一手教導出來的。
於是,南宮玥眉眼彎彎地說道:「爹爹!你教我吧!」
南宮穆點點頭,做了個出人意料地決定,「昕哥兒和你一起學吧。」
「夫君。」林氏有些焦急地說道,「昕哥兒他……」
南宮穆拍拍她的手,一臉欣慰地說道:「這些日子,我帶著昕哥兒一同念書和畫畫,感覺他比從前似乎已經大好了……我想從現在起,君子六藝也該一點一點的讓他重新拾起來。只要他願意學,我會慢慢地教他,就跟他小的時候一樣。」
南宮玥微微垂下眼帘,眼睛有些濕潤了。
哥哥確實已經好了一些,這一點教他讀書習字的爹爹應該感受得會更明顯。從前他們不敢強求什麼,只盼他能夠一生安泰,可是現在,爹爹對他的信心似乎更足了。
而聽他這麼一說,林氏也不再反駁,溫婉地點點頭,向著南宮玥說道:「你要是為了學習騎射而荒廢了功課,娘可不會饒你的。」
南宮玥承諾道:「放心吧,爹爹,娘親。」
兩世為人,那些所謂的功課,南宮玥還真不放在眼裡。
「是嗎?」南宮穆故意一臉嚴肅的說道,「為父可是很久沒有考校你的琴藝了,不如現在彈上一首給為父聽聽。」
林氏夫唱婦隨地命如意取來自己的琴放在琴案上,又親手燃起了香爐。
南宮玥抿唇一笑,走到琴案前坐下,她靜心凝神,十指置於琴弦上,輕緩地撥動著。她真實的琴藝,其實並不遜於南宮穆,甚至不遜於這世間的大家。但這不是她這個年紀該具備的,因而南宮玥只能藏拙,用熟練的指法彈完了整曲,沒有半分謬誤。
琴音裊裊,餘音不絕。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南宮玥束手而立,等待著南宮穆的指點。
南宮穆從悠揚的琴音中回過神,過了半晌開口道:「玥姐兒,你的琴技已經很嫻熟了,這首曲子你也彈得極為流暢,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情感了。《春江花月夜》中有遊子思鄉情,人生短暫之嘆悟,思婦樓上盼君歸之情……」說到這裡,或許是怕打擊到女兒,又忙補充道,「你年紀尚小,彈不出這些東西很正常。你無須太過糾結。」
「謝謝爹爹教誨!」南宮玥彎腰對他行了一禮。
聽了這一曲《春江花月夜》,南宮穆倒是起了興致,說道:「今日正好是月圓之夜,用了晚膳後,玥姐兒不如隨爹爹一起去花園的小竹林對月奏琴,爹爹親自教你這首《春江花月夜》如何?」說著,他心裡覺得這在月下竹林之中教授女兒彈琴未嘗不是一個佳話。
南宮玥聞言,微微一笑,唇角小梨渦乍現,看上去倒有了幾分這個年齡該有的孩子氣:「多謝爹爹!」
林氏含笑地看著兩父女,也湊熱鬧地開口道:「那我今晚就親自為你們準備宵夜吧,嗯……就做我們玥姐兒最喜歡吃的春椿餅。」
南宮玥仰起笑顏,開心地說道:「娘親,你真好!」
南宮穆看了看時辰說道:「叫上昕哥兒,我們去向你祖母請安,早些回來用膳。」
南宮玥用力點點頭,親自跑去叫上了南宮昕,和父母一同去了榮安堂。
向蘇氏請了安後,他們回房用過晚膳,南宮玥讓意梅取來自己的達音琴,便和南宮穆一同去了花園。南宮昕嚷嚷著也想去,被林氏用新做的點心哄了下來。
夜空月光高照,父女倆剛走進花園,就聽到小竹林的方向傳來了幽幽的吟詩聲:「……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纖細的女子穿著一身月牙色繡粉梅衣衫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小竹林邊,緩緩吟詩。她的身影如裊娜春花,於風中搖曳,迷亂人眼。
南宮玥一眼便瞧出,在那裡故作風雅吟詩的是蘇卿萍,她好心情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微微垂下的睫毛掩蓋著眼中的恨意。
背對他們的蘇卿萍突然噤聲,「驚訝」地回過頭,面上染上一層霞紅,嬌怯地望了南宮穆一眼,「二表哥,你和玥姐兒何時在這裡的?」
「才剛到。」南宮穆微不可見的蹙了下眉,疏離地說道,「倒是我們父女倆打擾表妹的興致了。」
「表哥你這麼說讓萍兒如何自處。」蘇卿萍像是沒有看到南宮玥,她張合了幾下嘴巴,裝作大著膽子問道,「二表哥,萍兒最近想學作詩,卻是沒什麼頭緒,因而便想著身臨其境也許會有些靈感。二表哥可否指點一二?」
南宮穆有些不耐,但言行間依然是一派世家子弟的君子風範,說道:「這做詩……一講靈感,二來,需多讀些詩,領會那些名家的遣詞與意境才是。」
「多謝二表哥指點。」蘇卿萍只覺得南宮穆對自己如此耐心,想必也覺得自己是可教之才,說不準還因為自己的好學對自己心生了好感。於是她越發嬌羞,「萍兒一定不辜負二表哥的心意,回去會多看些詩書的!」
南宮穆只覺這萍表妹,不僅履有行事不妥之處,就連觀言知意都做不到,也不知這蘇家是如何教養的。
南宮玥毫不掩飾臉上的不快,嬌縱地說道:「爹爹,你不是來教我彈琴嗎?」
「是爹爹的錯,爹爹給你賠不是。」南宮穆耐心地哄著女兒,又向蘇卿萍拱了拱手,說道,「男女有別,既然表妹在這裡吟詩,那我就帶著玥姐兒去別的地方習琴了。」他向南宮玥招了招手,兩人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蘇卿萍心裡十分惱火,這大晚上的,為了顯得嬌弱可人,她特意穿了這麼一身單薄的衣裳,凍得瑟瑟發抖地在花園裡等了半天,結果沒和南宮穆說上幾句,居然被南宮玥一句話叫走了。蘇卿萍越想越不甘心,冷哼了一聲,恨恨地咬牙道,「等我進了門,看我怎麼收拾你!」
南宮穆的興致並沒有被這莫名出現的蘇卿萍所打擾,他帶著南宮玥去了驚蟄居的院子。一個耐心地教,一個耐心地學,足足練了近一個時辰,才意猶未盡地回了淺雲院,一家人吃過了林氏親自做的春椿餅,便各自回房休息。
洗漱後,南宮玥坐在床邊,讓意梅為她擦乾一頭秀髮。
蘇卿萍會出現在花園,絕對不會只是單純的偶遇,而是刻意地想要營造出「月下偶遇」,莫非……她通過什麼人打探到了父親的日常行蹤?
指節輕輕的敲擊著梳妝檯的台面,南宮玥沉思著:二房裡能得知父親行蹤的也就那麼幾個人,母親和哥哥定然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有父親的隨行小廝墨硯和兩個一等丫鬟,以及父親的奶娘。到底是誰吐露給了蘇卿萍呢?
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她寢食難安!
「鵲兒。」
鵲兒正守在門外,一聽南宮玥叫喚,連忙進來,福身道:「三姑娘,有什麼事要吩咐奴婢的?」
「我懷疑爹爹那裡有些不妥!」南宮玥面對著梳妝鏡,頭也不回地說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爹爹身邊可能有人被蘇卿萍收買了。」
鵲兒一怔,小心翼翼地說道:「三姑娘的意思是……」
南宮玥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道:「爹爹的身邊不需要這等背主之人。」
鵲兒明白了她的意思,忙說道:「三姑娘您放心,奴婢一定會把那人給揪出來的。」
「這事就交給你了。」南宮玥囑咐了兩句之後,揮手讓她退下。
意梅仔細地為她擦乾了秀髮,服侍她歇下後,放下床簾,這才悄悄地退了下來。
南宮玥閉上眼睛,前世的蘇卿萍高傲地進了二房的門,最終導致了娘親的瘋癲和早逝,她也因此一直都無法原諒爹爹。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卻親眼看著爹爹對蘇卿萍的任何示好,都不加以辭色,甚至還有些不耐和厭煩。南宮玥相信,這一點自己絕不會看錯,所以,前世到底還發生了什麼呢?
南宮玥揉了揉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入睡。
這一覺她睡得很不安穩,以至於早上醒來的時候,也是哈欠連連。
但她也算是想明白了,不管前世發生了什麼,既然命運讓她得以重生,那所有的一切,她都不會讓它再發生!
南宮玥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和哥哥南宮昕一起,開開心心地跟著父親南宮穆學習騎射。
而鵲兒所打探到的消息也源源不斷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時間很快就到了六月十四,過了這一日,南宮玥就年滿十一歲了。
府中公子姑娘們的生辰,一般是各房自己過的,但由於南宮玥新近得封縣主,在蘇氏的要求下,趙氏特意為她準備了豐盛的生辰宴。
宴席擺在了花廳里,雖只是家宴,但也十分隆重。
林氏給南宮玥準備了新衣,那是一襲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外罩一件細紋羅紗比甲。發間上戴上幾朵芙蓉珠花,耳上墜著金累絲嵌寶石葉形耳墜,手上則戴上了一對皇后賞賜的白玉雕絞絲紋手鐲。
林氏看著盛裝打扮的女兒,不由面露驕傲:「我的玥姐兒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我的妹妹當然是最好看了!」南宮昕不甘寂寞地插嘴道。
林氏的目光中帶著憐惜,她的記憶仿佛還停留在那襁褓里粉雕玉琢的一團,轉眼間,女兒就已經十一歲了,也到了快要說人家的年紀……過些日子也該開始為她準備嫁妝了。
想到這裡,林氏的心裡充滿了不舍,好像女兒隨時都會嫁出去一樣。
「娘親?」
林氏回過神來,就見兒子女兒都瞪大了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讓她心裡軟軟的。她摸摸兩個孩子的頭髮說道:「我們走吧。」
不多時,南宮穆從御林院裡回來了,一家四口一同去了花廳。
其他幾房的人也陸續到了,最後蘇氏坐在軟轎上,由婆子們抬著過來。
一番見禮,蘇氏坐上了主位上,其他人也一一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見南宮玥難得一身盛裝打扮,南宮琤不禁讚嘆道:「玥姐兒今天可真漂亮。」
南宮玥得體地應道:「大姐姐過獎了。」
「妹妹漂亮,漂亮!」南宮昕在一旁拍手稱讚,「像天上的小仙女似的。」
南宮玥抿嘴一笑:「哥哥,你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吧。」
「哪有誇張了!」南宮琳在一旁酸溜溜道,「如今三姐姐可是堂堂縣主之尊,與我們這些個凡夫俗子相比,豈不就是天上的仙女了?」
南宮玥目光如電般落在了南宮琳的身上,似笑非笑地說道:「既如此,怎不見四妹妹向我這個堂堂正二品縣主行敬拜之禮呢。」
南宮琳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見蘇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南宮琳縮了縮脖子,噤聲不語。
趙氏好歹也是世家宗婦,在這等場合,自然不會表現出絲毫不妥來,打著圓場說道:「玥姐兒雖是皇家的縣主,可也是我們南宮家的姑娘,南宮家這一輩,現在也就你們姐妹四個,你們從小就關係和樂,可不能因為玥姐兒得了縣主之封就疏遠了。」
「謹遵母親教誨。」
「謹遵大伯母教誨。」
四個姑娘一同起身,向趙氏福了福,這才坐下。
「今兒是我們玥姐兒的生辰……」蘇氏慈愛的看著她,對於這個給南宮家帶來榮耀的孫女,蘇氏是越看越喜歡,「這是祖母送你生辰禮物!」
伺候在蘇氏身後的丫鬟捧上了一支白玉鏤空花鳥掩鬢,它玉質上好,雕工精緻,顯然價值不菲。南宮玥忙雙手接過,行禮道:「玥兒謝過祖母。」
蘇氏起了頭,跟著大伯南宮秦送了她一塊墨,大伯母趙氏送了她一對玉兔搗藥耳墜,再來便是父親南宮穆送上了一本詩集的孤本——《漱玉集》,頓時引來不少艷羨的目光。
這金銀首飾易得,珍貴的孤本卻是萬金難求。
這《漱玉集》可是百年前名動天下文人的女詩人宋玉瓷的詩集,而且還是她親手書寫的孤本。
宋玉瓷一生寫了詩詞無數,作有多本詩詞集。後由於戰亂的緣故,很多詩詞都被埋沒在時代的長河裡。王都里的貴女才女多喜歡宋玉瓷,喜歡她早期清麗的文風,很少有人喜歡她在經歷了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之後,晚年發出的哀戚之聲。而《漱玉集》就是她晚年詩詞的合集,由她自己親手撰寫成集。何其珍貴!
能收到這樣的孤本,南宮玥自然是欣喜若狂,忙道:「謝謝爹爹。」她一雙眼睛都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跟著,林氏、三房、四房的長輩也一一送了禮物……等輪到南宮昕的時候,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輪到我了吧?這下輪到我了吧。」
南宮玥笑著對南宮昕伸出了雙手,調皮地說道:「哥哥,還不把你的禮物拿過來。」
南宮昕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個木匣子交給了南宮玥,「這就是我的禮物!快打開快打開!」看他的樣子,簡直恨不得替南宮玥打開匣子。
南宮玥故意慢慢地打開了木匣子,匣子中並不是什麼珍貴的珠寶首飾,也不是什麼筆墨紙硯之類的,而是一個小巧的木雕。
南宮玥笑眯眯地拿起木雕,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木雕的做工雖不是很精緻,卻栩栩如生,顯然是花了一番功夫。
木雕刻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娃手裡抱著一隻小白貓,坐在一條大黑狗上。
「是我,還有小白和大黑啊。」南宮玥愛不釋就地拿著木雕,抬眼向著南宮昕看去,卻見南宮昕一臉緊張地看著她說道:「是啊,妹妹喜歡嗎?」說著,他還無意識地摩擦了兩下雙手。
南宮玥眼尖地注意到南宮昕的手指上有幾道細細的傷痕,用力地點了點頭道:「喜歡,我很喜歡呢,謝謝哥哥!」這是哥哥親手雕給她的,她哪有不喜歡的!
接下來,姐妹們一一送上自己的禮物,大多是些荷包,絹花之物,就連柳清青也送上了親手做的香囊,南宮玥全都含笑著一一收下。
最後又輪到了蘇卿萍,只見她面露難色,磨蹭了半天,這為難的樣子,讓眾人都有些疑惑,以為她是忘了準備禮物。
正當趙氏想要把場面圓過去的時候,就見蘇卿萍靦腆地取出了一本詩集。
眾人皆是一怔,一瞬間,這個花廳悄無聲息。
南宮玥的臉上已無半點笑容,目光凜冽的如寒冬的冰雪。
蘇卿萍的生辰禮是一本詩集,是一本宋玉瓷年輕時的詩集——《春生集》!這本《春生集》並非宋玉瓷手書,而是市面上常見的印刷本,因而算不上珍貴。
只是,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實在是太巧了。上次我和玥姐兒送了相似的壽禮給姑母,沒想到這次居然又和二表哥一樣選了宋玉瓷的詩集送給玥姐兒。」說到這裡,蘇卿萍偷偷看向南宮穆,心中如小鹿亂竄,不能自己。「只不過,我這本《春生集》雖是前朝留下的首次印刷本,卻不像二表哥這本由宋玉瓷親自手書的孤品那般珍貴。」
南宮穆淡淡地說道:「沒想到表妹跟玥姐兒一樣都喜歡宋玉瓷。」
蘇卿萍面露嬌羞,一雙明眸恍若盈盈春水,眼波漣漣,含著嬌怯偷偷望了南宮穆一眼。
「謝謝萍表姑。」
南宮玥福了福身,一臉歡喜地接過了《春生集》,也不顧還在席面上,就愛不釋手地翻了起來。剛翻了兩頁,她突然「啊」地驚叫了一聲,手中的《春生集》落在了地上。
眾人都是循聲看去,只見南宮玥整個人呆住了,晶瑩的淚珠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著滾。
「玥姐兒!」
周圍的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坐在南宮玥左側的南宮琤低身撿起了那本《春生集》,剛要遞迴給南宮玥,她忽然臉色大變,像拿著什麼髒東西似的,把手中的詩集用力扔了出去。
自己費心挑選的禮物竟然被如此對待!蘇卿萍的怒火騰騰地冒了起來,她的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一雙美目怯怯地看著南宮穆。
但是南宮穆並沒有理會她,而是面色微沉地盯著地上,蘇卿萍有些奇怪,循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只見那本被扔出去的《春生集》正書頁散開的落了一地,夾雜在其中的,赫然是幾張春宮圖!
席間的姑娘們紛紛掩目,不敢去看,林氏則緊摟著受到驚嚇的女兒,憤怒地看向蘇卿萍,口中冷聲喝道:「萍表妹這是什麼意思?」
「我、我……」蘇卿萍一臉驚疑,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花容失色地說道,「我不知道……這不是我送的!」
「這不是你送的?」林氏的臉上不見素日的溫婉,厲聲道,「這難道不是夾《春生集》里的嗎?你到底安的什麼心,竟然送這種東西給、給……」
如果玥姐兒不是在席間翻看,而是帶回了房間,這些被夾在詩集中的春宮圖一旦被在一個未出閨的姑娘屋裡發現,這簡直不給女兒活路!
蘇卿萍忙不迭地辯解道:「二表嫂,這真和我無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
「和你無關?」林氏氣極反笑道,「這東西是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玥姐兒的,玥姐兒又是在我們面前打開的。你說這與你無關,難道它是憑空出現的不成?」
「我……」
一想到自家女兒剛剛也看到這等髒東西,趙氏就氣不打一處來,綿里藏針地說道:「萍表妹,你一個還未出閣的大家姑娘,居然會喜歡這種東西。」
蘇卿萍哽住了,有哪個大家閨秀會喜歡「春宮圖」?!趙氏這話不但坐實了這春宮圖是她的,還字里話外地在壞她名節。
「萍表姑。」南宮玥從林氏的懷裡抬起頭來,她的眼中還帶著眼淚,雙目一片迷離地說道,「玥兒知道你還在為上次的事情怪玥兒,可是,那天爹爹已經答應了玥兒要教玥兒彈琴……」
這話一出,在座之人的臉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審視的目光落在了蘇卿萍的身上。
蘇卿萍萬沒有想到這南宮玥居然當著如此多人的面把那晚的事情說出來,一時氣急,脫口而出道:「玥姐兒,你當著長輩的面,太放肆了!今日我……」
「萍表妹。」林氏冷言打斷她的話說道,「我家玥姐兒的祖母雙親以及兄長俱在,容不得你一個表姑來教訓她!」
「夠了!」一直沉默地坐在上首的蘇氏終於開口了,目光沉沉地看著南宮玥,聲音里沒有半點波動,「玥姐兒,你來說說,上次到底是什麼事?」
「祖母……」
「母親,還是兒子來說吧。」南宮穆站起身來,這種時候,身為一個男人,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兒和妻子出面呢。就見他看也不看蘇卿萍,直言說道,「那日晚膳後,我帶著玥姐兒去花園習琴,恰巧遇到了萍表妹在小竹林吟詩,萍表妹想學作詩,就讓兒子指點其一二,但男女畢竟有別,又是在夜裡,到底不便,兒子便未曾答應。」
這一番話可比南宮玥剛剛的那些含糊說辭清晰多了,但也更惹人遐想。
夜晚……
偶遇……
吟詩……
「孤男寡女」……
單單這幾個詞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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