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不甘(2/2)
恩國公夫人正目光冰冷地盯著跪在地上涰泣的三姑娘蔣逸悠,對於庶出的孫女,恩國公夫人雖談不上喜歡,但也並不厭惡,一切也按著庶女的規矩來教養,以待日後為家族聯姻,但萬萬沒有想到,竟教出了這麼一個不知分寸的東西!
世子夫人的心中更是怒意翻騰,狠狠地看著蔣逸悠,簡直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看來自己果然還是太軟和了,平時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倒是養肥了她的膽子,忘記了一個庶女應盡的本分了。她真是吃了熊雄心豹子膽,竟然敢如此做!
若非顧忌恩國公夫人,世子夫人直接就想先命人甩蔣逸悠幾個耳光。
恩國公夫人語氣還算平靜地問道:「悠姐兒,我這祖母平日待你如何?」
蔣逸悠渾身發抖,顫聲道:「祖母對悠兒自然是好的。」她這一句話也算是發自內心,恩國公夫人平日裡對她們這幾個都還算公平,雖然比不上府里的嫡長女蔣逸希,但該有的,從來沒有少過。
「好,那我問你,既然你心中還有我這個祖母,為何要壞你大姐姐的名聲,讓恩國公府變成整個王都的笑柄?」說到後來,恩國公夫人的語氣已經越來越嚴厲,一種魄人的氣勢迸發出來。
蔣逸悠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早在她開口的那一剎那,後悔就已經來不及了,她只能言語蒼白的為自己辯解道:「祖母,您誤會悠兒了,當時的情況緊急,這若是皇上真的下了旨,大姐姐之事瞞而不報,那可是欺君……」晶瑩的淚水不斷地自她眼角滑落,看來楚楚可憐,「悠兒這麼做也全都是為了府里,為了大姐姐著想啊!」
世子夫人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意,拍案怒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你居然還敢耍你這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真把別人都當成了傻子,就你一個是聰明人嗎?」小小庶女居然妄想踩著嫡女往上爬,真以為她不知道這個小賤人在打什麼主意嗎?
「祖母,求您饒了悠兒這一回吧,悠兒以後再也不敢擅作主張了。」蔣逸悠重重地磕了個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恩國公夫人。她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祖母能看在她日後可以為府里聯姻的份上,放過她這一回,而所有的求饒也只是為了讓祖母能有台階下。
恩國公夫人顯然看穿了她的念頭,搖了搖頭,冷聲下令道,「看來我是非要拿出家法不可了!」
屋內伺候的丫鬟們都嚇白了臉,噤若寒蟬,她們還從沒見過恩國公夫人發這麼大的火,這恩國公府已經十幾年沒動過家法了。
蔣逸悠臉上血色盡褪,嚇破了膽,她顧不上拐彎抹角,連忙哀求道:「祖母,祖母,請饒了悠兒,無論以後您讓悠兒做什麼都可以,祖母……」
恩國公夫人冷硬地吩咐一旁的厲嬤嬤:「把三姑娘帶到祠堂去,受三十籐鞭之刑,再跪上三天三夜!」
三十藤鞭下來,自己不死也要去半條命!?蔣逸悠倒吸一口氣,整個人癱倒了下去,哭得雨帶梨花,「祖母,祖母,悠兒知錯了,悠兒這就給大姐姐磕頭賠罪……」
可是這時已經是晚了!
恩國公夫人揮了揮手,兩個婆子粗魯地架住了蔣逸悠,拖著她就往外走,只聽她求饒的聲音自屋外不斷傳來:「祖母,饒了悠兒吧!祖母……」
蔣逸悠雖然受到了懲罰,但是世子夫人卻沒有因此而展顏。被蔣逸悠這一鬧,蔣逸希無法生育的事恐怕沒多久就會鬧得整個王都都知道,就算是懲罰了蔣逸悠又如何?時光無法倒流,蔣逸希已經被蔣逸悠給毀了!
以後希姐兒又如何再能挑到好親事!
明明皇后挑希姐兒挑的韓淮君就相當不錯,卻偏偏……
想到這裡,世子夫人心中更恨。她平日裡可沒虧待過這個庶女,卻沒想到居然敢向她的希姐兒捅刀子。
恩國公夫人自然看出世子夫人心中的憤恨,庶女可以愚蠢,可以貌丑,但最要不得就是心大和不知分寸,這樣的庶女,送出去聯姻也只會壞事!
恩國公夫人嘆口氣說道:「這姑娘大了,留來留去留成仇。老大媳婦,你在三日內替她定下親事,遠遠地打發了吧。給她挑一戶重規矩的人家,以後有事無事,都不准她再踏入恩國公府的大門!」這也就表明了,娘家不會成為蔣逸悠的任何倚靠。
世子夫人有些不甘心就這麼放過蔣逸悠,卻只能應道:「是,母親。」
世子夫人退了下去,悄悄找來心腹嬤嬤叮囑了幾句,命其去抓了一副藥。既然蔣逸悠仗著希姐兒無法生育一事來大做文章,明目張胆把希姐兒往死地里逼,那麼乾脆就讓她也嘗嘗一樣的苦頭吧!無法生育又沒有娘家撐腰的女人會過得多苦,就讓她好好體會一樣!
恩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心下煩燥,可是蔣逸希卻是神情平靜得很。
青依義憤填膺地說著恩國公夫人對蔣逸悠的處置,最後道:「三姑娘如今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蔣逸希合上手中的書,淡淡地道:「等三姑娘的婚事定下了,提醒我給她添妝便是。」姐妹一場,可惜結果卻是如此。
也是世間的一切皆有緣法吧!
「青依。」蔣逸希淺淺一笑,說道,「過幾日我要與玥妹妹他們去踏青,你記得替我準備一下。」
見自家姑娘的心情不錯,青依忙笑著應了下來,說道:「是的。姑娘,前日針線房裡給您制了一套衣裳,您還沒有試過呢,不過先試試看吧,若是不適合奴婢讓針線房趕緊去改,正好可以在踏青那日穿。」
蔣逸希點頭應了,去到屏風後面,由丫鬟們服侍著試起了新衣裳。
外界的一切紛紛擾擾似乎都與她無關……
隔日,也就是三月二十三,恩國公世子夫人就手腳利落地給三姑娘蔣逸悠定了一門親,是給吏部左侍郎錢大人在老家的一個遠房侄子為填房。聽說曹姨娘為此鬧到了恩國公世子跟前,最後卻被罰禁足三個月;聽說被打得死去活來的蔣逸悠尋死覓活,但是恩國公夫人只送她一句話:生是錢家的人,死是錢家的鬼;聽說……
三月二十五,建安伯夫人登門南宮府,親自主持了小定插戴儀式,以示對南宮府和南宮琤的重視。
三月的時光就在各府各人或喜或憂的心思中飛快地過去……
四月初一,終於到了南宮玥和蕭奕他們約好去日湯山踏青的日子。
一大早,蕭奕到了南宮府,接南宮玥和南宮昕一起去東城門與其他人會和。
三人皆是騎馬,另又帶了兩輛馬車備著一些常用物。
城門口已經候著了不少車隊,來的人比南宮玥預想的還要多,本來南宮玥和蕭奕只約了蔣逸希、傅家兄妹和原家兄妹一起去踏青散心,可是沒想到的就連詠陽大長公主和雲城長公主也來了,兩位公主都穿著英氣勃發的騎馬裝,騎在一紅一黑兩匹駿馬上。
「阿玥,阿昕,奕哥哥!」傅雲雁騎在詠陽身旁的一匹紅馬上,奮力地向南宮玥他們招手。
「六娘!」南宮昕亦揚聲招手。
三人一同下了馬,上前行禮:「見過詠陽祖母,長公主殿下!」
「你們這幾個孩子,何須如此多禮。」詠陽露出慈愛的笑容,看來心情不錯。
雲城一看到南宮玥先是一笑,但等看到蕭奕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滿,自己認定的二兒媳就這樣成了別人家的了,她真是太對不起兒子了!雲城正想說什麼,她身後的馬車裡突來傳來「汪」的一聲,仿佛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湖中泛起層層漣漪,緊接著,旁邊的其他幾輛馬車,包括南宮府的馬車中也傳來一聲「汪」。
「汪!汪!」
犬吠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先是南宮府的馬車中跳下兩條高大的黑色成年細犬以及兩條體型小點的幼犬,跟著原家、傅家的馬車裡分別跑下三條幼犬。
五條黑犬親熱地湊在一起聞來舔去,一家五口再次重逢,看得周圍的人都是會心一笑。
大黑和默默生下的四條幼犬,南宮昕自己留下了一條名叫皮蛋的幼犬,也是給大黑和默默作伴,一條如約送給了原令柏,一條送給了傅雲雁,最後一條則在月前被蕭奕討了去。
幼犬已經快七個月了,不再是剛出生時短嘴圓臉的模樣,而開始像父母靠攏,嘴尖、身形瘦長,一身黑色短毛油光發亮,看著非常帥氣。
原令柏在一旁得意地說道:「你們瞧,我的黑子是長得最高最壯的,果然這養狗還是我最行!」
雲城不由滿臉黑線,虧自己把次子養得這麼高這麼壯,心思居然還跟個孩子似的,會養狗有什麼好得意的,能娶個好媳婦回家,那還差不多!只可惜玥姐兒被搶走了……
「我看是黑子養得最胖才是。」傅雲雁笑吟吟地取笑道,「我看你應該給它改名叫球球才對,阿昕你說是不是?」
南宮昕看了一眼明顯比旁的胖了一圈的黑子,實在不想傷害幼犬幼小的心靈,委婉地說道:「我娘說小孩子小的時候長得圓潤點是嬰兒肥,長大了就好了。」
很顯然,他這話一點也沒安慰到原令柏,而傅雲雁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外面熱鬧極了,馬車中的蔣逸希不由挑開窗簾,探出半邊臉道:「玥妹妹!」
「希姐姐。」
蔣逸希能應她的邀請而來,南宮玥很是欣喜,忙上前說道:「希姐姐,我一會兒來陪你。」
待到出發的時候,她便上了蔣逸希的馬車。
「玥妹妹,快過來坐!」蔣逸希熱情地對著南宮玥招了招手,「昨日皇后娘娘賞了些新進貢的銀瓜,肉脆味甜,你一定要嘗嘗!」
「多謝希姐姐。」南宮玥不客氣地坐下。
馬車上的小桌子被死死地固定在了車廂底部,桌面上海做了凹槽用來放置盤子。盤子上的銀瓜已經切成了小塊,每一塊上都細心地插了牙籤。
馬車「踏踏」的向前行馳著,南宮月一邊吃著水果,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蔣逸希,見對方胃口不錯,眼神如常般晶亮有神,她稍稍鬆了口氣,輕聲道:「希姐姐你能想得開,我就放心了。」
蔣逸希不愧是蔣逸希,常常令南宮玥自嘆弗如!
蔣逸希怔了怔,笑道:「知我者,玥妹妹!」
自從榆林宮回來後,每個人看她的樣子都是小心翼翼,仿佛只要說錯一句話,她就要想不開似的。卻不知現在的局面她早有了心理準備,畢竟紙是包不住火的……
蔣逸希坦然地看著南宮玥,道:「玥妹妹,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提前讓別人知道了我的情況而已。」頓了頓後,她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其實就算沒有她,我也會拒絕皇上的指婚的。只是不知道該尋什麼藉口而已。如今說出來,倒省了我一樁心事。」
聽蔣逸希的意思,竟像是……
南宮玥看著蔣逸希,困惑地說道:「希姐姐,你不願意嫁給韓公子嗎?」她想到了什麼,眉宇緊鎖,又道,「難道……是為了孩子?」
南宮玥有些心疼地看著蔣逸希,如果只是為此,實在是……
「希姐姐,其實……」
蔣逸希輕嘆了一口氣,打斷了南宮玥說道:「我知道,可以讓通房,姨娘產子,我再抱到膝下便是。若我嫁了別人,我心裡沒有對方,自然可以如此,我只需守著嫡妻的本分,侍候夫君,養育子女,主持中饋。可是韓公子……」蔣逸希面露悵然,烏黑的眼眸亦黯淡下來,「對我來說,他與別人是不同的,我又如何能用應付別人的方式來應付他?」
「希姐姐……」南宮玥伸手握住她的手,試圖給她力量。蔣逸希剛剛的那番話等於已經是承認了她對韓淮君情根深種。
「玥妹妹,有些話若非是對著你,我也不敢告訴別人。」蔣逸希苦笑著道,「我根本就受不了任何女人出現在我和他之間,更別說要我看著其她女人為他生兒育女……我會受不了的。」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這話若是讓別人知道了,恐怕只會說我善妒。可是我知道,就算我勉強自己去做一個所謂賢惠的女子,待到將來不知道多少年後,我,恐怕也不是現在這個我了……」她會變成她自己最討厭的女人,而他到時候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她呢?……與其走到那一步,她還寧可一開始就斬斷自己的妄念!
說到這裡,蔣逸希的眼眶中已經盈滿了淚水,仿佛只要眼睫輕輕一顫,淚水就會滑落……
此刻的蔣逸希看來如此柔弱、脆弱,就算是疫症,就算是被告知子嗣艱難,但是蔣逸希都沒有被打垮過,可是現在的她只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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