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曙光(2/2)
「臭丫頭!」蕭奕緊張又擔憂地看著南宮玥。他的臭丫頭一向堅強,堅強到他有時候覺得她可以稍稍再軟弱一點,依靠他一點……可是現在他的臭丫頭竟然哭了?
「阿奕,」南宮玥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艱難地說道,「希姐姐她恐怕撐不過兩天了……」蔣逸希好不容易躲過了和親的命運,卻逃不過疫症這一劫嗎?前世,至少在自己死之前,蔣逸希還好好地活著,可是今世卻……
蕭奕輕柔地拍著南宮玥的背,什麼都沒有說。這個時候,任何的安慰都是空乏無力的。
「三姑娘,」百合突然快步走了過來,附耳在南宮玥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公子來了。」
公子?!
百合口中的公子自然是唯有官語白!
南宮玥和蕭奕的目光齊刷刷地朝百合看了過去,心裡都浮現同一個念頭:
官語白怎麼會親自過來了?!
「公子正在清夏齋的書房。」
百合剛說完,南宮玥趕緊擦乾眼淚,和蕭奕匆匆地趕回了清夏齋,就見小四正站在書房前,冷漠依舊。推開書房的門,一眼就看到一身素服的官語白正背對著門,站在書案前,手上拿著一本醫書翻看著。在書房的一側還坐著一個陌生的黑衣男子,他無趣的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打著哈欠,但蕭奕卻能夠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險鋒芒,顯然這個人的功夫不弱。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官語白放下了書,轉身望了過來。他微微一笑,單薄的身形讓他顯得如同嫡仙一樣,仿佛隨時就會羽化而去。
官語白笑著問候道,「阿奕,搖光郡主,你們看起來精神不錯。」
「官公子。」南宮玥微微蹙眉,說道,「你怎麼來了?外面的御林軍……」
官語白身體虛弱,疫症對於他而言,更像是毒蛇猛獸一般,比之普通人更容易被傳染上。
「御林軍沒有發現我。」官語白面帶溫和的笑容。在這寒冷的秋夜,他的笑容仿佛帶來了一陣溫暖的春風,就聽他聲音溫潤地說道,「關於這次的疫症,有些事我需要親口告訴你們。」
當初有疫症之事,也是遠在王都的官語白先一步發現的,而現在……莫非官語白知道該如何治療這次的疫症?!
想到這裡,南宮玥不禁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蕭奕一邊招呼官語白坐下,一邊望著他問道:「小白,莫非你有什麼好法子?」
小白?聽到這個稱呼南宮玥不由一愣,她倒沒想到,蕭奕和官語白的關係已親昵到如此地步,不過想想也是,他們在前世,也是一對至交好友。只是這「小白」……總讓南宮玥想到自家的那隻蠢貓。
「此次的疫症在一百五十年前的前朝也曾經發生過,當時……」官語白並沒有耽擱時間,而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最後又總結道,「……所以,我懷疑,這疫症的背後有人在暗中操縱,就如同一百五十年前一樣。」
南宮玥震驚了,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起表面上還算普通的疫症,背後竟有隱藏著如此的深意。南宮玥只覺心底深處有一股寒意正騰騰地躥了起來,讓她的四肢一陣冰冷。
若真如官語白所說,這次的疫症是人為的陰謀,那簡直太可怕了。
南宮玥的嘴唇都在顫抖,有些說不出話來。
蕭奕依然冷靜,在官語白說完這一切後,脫口而出道:「莫非是長狄?」
南宮玥驚呼道:「長狄?」
「阿玥,你還記得那匹馬嗎?」蕭奕把他們從馬場裡得到那匹長狄馬的經過告訴了官語白。
南宮玥當然記得那匹長狄馬,並且幾乎可以肯定是這馬帶來了這場疫症,可是,她又怎麼能想到,這並非是偶爾或者意外,而是一場陰謀呢!
官語白微微頜首,聲音輕緩地說道:「那馬既然自長狄,那應該沒錯。……在前朝的那一次的疫症後,長狄軍長驅直入,若非之後長狄內亂,這江山恐怕就易主了。可就算如此,前朝其後也足足休養了近五十年才恢復元氣。」
南宮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並說道,「既然這場疫症是來自長狄,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去長狄尋法子?」說著,她神色有些黯然,「只是,長狄距這裡太遠了,哪怕快馬加鞭的來回,恐怕原二哥和希姐姐他們也拖不到那一天。」
「或許不用那麼麻煩。」官語白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叨著,話鋒一轉,問道,「……那匹長狄馬與我大裕馬有何區別?比如在飼養上……它的草料、它的飲水,有什麼特別之處?也許我們可以從它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南宮玥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才能救人,在看到那匹馬的時候,他們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它身上有什麼特別之處,可以讓它保持健康,而完全沒有注意到,它與別的馬之間有什麼區別。
「我們再去一趟雷掣馬場。」蕭奕眼睛一亮,當機立斷道,「趁現在馬場裡還有人活著的時候。」
南宮玥也忙站起身來說道:「我隨你一起去。」剛走到門口,她又忙收住腳步,叮囑道,「官公子,這獵宮中疫症橫行,你還是不要隨意走動了,一會兒記得讓小四用艾草葉熬些水服下。」
官語白含笑點頭應了。
蕭奕和南宮玥匆匆出了書房,帶上吳太醫,又點了二十個御林軍陪同,當夜就趕往了雷掣馬場。
官語白是偷偷潛入獵宮的,他的到來,蕭奕和南宮玥沒有告訴任何人,因而對其他人的說辭僅僅只是南宮玥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須要立刻趕去雷掣馬場。
一行人趁夜而行,趕到了雷掣馬場,本想讓守在外面的御林軍把姚管事叫出來,但卻被告知姚管事也已經病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南宮玥也是不由嘆了口氣。
這疫症發展的太急了,太醫的人手也不夠,對馬場,他們最多也只能提供了一些藥材和大量的艾葉,口罩之類的必需品,可是,對於瘋狂傳播的疫症而言,這也只能起到短暫而有限的保護。
南宮玥冷靜地問道:「目前這裡有多少人還是健康的?」
洪隊正一臉苦笑著說道:「回郡主,可能一個也沒有了吧。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下令一把火焚了這裡了。」說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又道,「……對了,有一位姓辛的管事,昨日還說自己沒有生病,非要出去的。」
「姓辛的管事?」辛這個姓並不常見,南宮玥記得那個去長狄進馬的管事也姓辛,不由有些激動起來,「我要見他。」
「他就住在那邊的馬廄里,只要他不往外闖,我們就沒管他。」
洪隊正說著命人打開了圍欄,南宮玥一行人做好了所有的防護後,又一次踏入了雷掣馬場這個堪比地獄的地方。
此時的雷掣馬場比他們上一次來時更加寂寥,就連迎面而來的風中仿佛都帶著死亡的惡臭,顯然,那些人屍馬屍已然很久沒有人處理過了。正像那洪隊正所說,等裡面的人都死絕了,便是一把火了斷一切。
「別擔心。」蕭奕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溫和而又堅定,「我會陪著你的。」
南宮玥輕輕應了一聲,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們很快就到了最靠外面的那排馬廄,與他們一同來的幾個御林軍先行過去尋了一遍,回來回稟道:「世子爺,郡主,找到人了,還活著。」
南宮玥鄭重地說道:「多謝。」隨後就走了過去。
御林軍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意,他們一腳踹開馬廄的門,沖裡面喊道:「出來。」
一個穿著青布衣的中年男人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他縮了縮肩膀,膽怯地說道:「大、大人……小的沒想逃出去,大人……」他的布衣上滿是泥土和乾草,還有一股臭味,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混濁的雙目充滿了恐懼。
「別囉嗦。」陪他們一同進來的一個御林軍喝了一聲說道,「世子爺和郡主有話問你。」
「世子爺?」
辛管事看到了蕭奕和南宮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橫淚的磕頭道,「世子爺,郡主娘娘,小的真的沒有染上疫症,請讓小的出去吧。」
「我問你。」南宮玥開口了,問道,「是你去長狄進的馬嗎?」
「馬?」辛管事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說道,「是小的。是小的!」
「這馬你是從哪裡買來的?」
「小的、小的……」
見他的眼神有些躲閃,蕭奕冷哼一聲說道:「問你話就老老實實的說,不然你以為自己逃得過疫症就能活下去嗎?」說著,他使了個眼色,一個御林軍猛地拔出了手中的劍,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辛管事被嚇傻了,瑟瑟發抖地說道:「世子爺饒命,小的說、小的說……」
雷掣馬場是西北一帶最大的馬場,但這幾年來,他們因為沒有培育出出色的馬種,以至於聲望每況愈下降,於是,雷掣馬場的主人皇商李家急了,命人花重金去各地尋一些出色的種馬回來作為繁殖和培育之用。辛管事也領了人出發了,在途經長狄的時候,無意中在馬市上見到了一匹馬,極其神峻,辛管事當即就買了下來,帶回了大裕。
辛管事恐慌地說道:「世子爺,小的當時是找了長狄的掮客,是他帶著小的去了長狄最大的馬市……」
「然後你一眼就相中了那匹馬?」蕭奕似笑非笑地說道,「你當我是傻子嗎?!」
辛管事連忙磕頭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抵在他脖子上的劍逼近了一分,立刻留下了一條細細地血線,辛管事被嚇得屎尿全流,「小的、小的……」
蕭奕聲音冰冷,散發著濃郁的嗜殺之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世子爺饒命……世子爺饒命!」辛管事怕極了,哭喊著說道,「小、小的去長狄的時候,帶去的錢在賭場裡輸光了……後來在賭場裡認識的一個朋友,看小的可憐,就把自家的馬送給小的,讓小的帶回來交差。」
自從馬場爆發馬瘟開始,辛管事就覺得可能是自己帶回的馬惹的禍,可是他哪裡敢說,到了後來,開始有人死了,他就更加不敢說了,眼看著自己認識的人一個個生病、死去,他生怕下一刻就輪到自己。他也想過逃走,可是他一家老小都是李家的家生子,他逃出去的話就是一個逃奴,就連他的家人也會被發賣。後來他也病了,再後來馬場被皇上下旨封了……
蕭奕繼續問道:「除了馬以外,你還帶回來什麼?」
辛管事畏畏縮縮地說道:「只有馬,因為只帶回了一匹馬,小的還被大管事教訓了一通,扣了三個月的月錢。」
蕭奕冷冷的問道:「草料之類的呢?為了避免水土不服,在長途跋涉的時候,都會帶一些當地的草料,甚至馬藥。尤其是這等神峻之馬,更是需要細心照顧,若是不小心死了,可不糟糕?!」
辛管事反應了過來,忙道:「有、有!小的帶回來整整兩車的草料。就堆在那邊的馬廄里呢。」
「拿些過來瞧瞧。」蕭奕示意御林軍放開劍,辛管事忙連滾帶爬的回了馬廄,捧出了一把草。因時間久了,草料也都已經成了乾草。
蕭奕拿過給了南宮玥,她細細地辨認了一下,說道:「這好像是日目草,山上到處都有的一種野生雜草。」
蕭奕點點頭,問道:「那匹長狄馬到了這裡後,一直用的是這個草?」
「一開始是,後來也慢慢混了些其他馬的草料。」辛管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到小的生病以前,幾乎快要過渡完了。」
「你是何生病的?」
「十多天前。」辛管事顫抖著說道,「小的聽說所有生病的人都會被關進後罩間等死,就跑到這個空的馬廄里躲起來了。」
「所以……」蕭奕確認著問道,「你這些日子就一直躲在那個馬廄里?」
「是、是的。」
蕭奕與南宮玥交換了一下眼神,聲音越發慎重了起來,「吃喝呢?」
「馬、馬廄里有給馬準備的一些山泉水,黎管事還沒有病的時候,每天會扔兩個饅頭進來。後來黎管事也病了,就沒人管小的了,小的那時候病得糊裡糊塗,餓極了,就吃了乾草。」
果然是乾草嗎?!
蕭奕依然冷靜地問道:「你是何時開始吃乾草的?除了乾草之外,你還吃過什麼,用過什麼?」
「五、五日前。其他什麼都沒吃了……」辛管事帶著哭腔說道,「所有人不是病了,就是死了,沒有人再給小的準備吃的了。」
南宮玥與吳太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喜。
「郡主,老夫去為他診個脈。」
吳太醫說著,自行上前,替他診脈,過了片刻,吳太醫回頭向南宮玥點點頭,說道:「郡主,從脈象上來看,他除了有些營養不良以致身體虛弱外,並未感染疫症。」
南宮玥大喜,在這一刻,她看到了希望。
她緊緊地捏住了手上的乾草,這看起來似乎毫不起眼的雜草,或許就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吳太醫,勞煩你把這些日目草帶回獵宮,讓其他太醫也瞧瞧。我記得醫書里從未有以它入藥之說,無論如何還是要慎重一些。還有……」南宮玥向著隨他們同來的御林軍說道,「你們把這人帶回獵宮,看管起來。」
南宮玥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那是因為激動而引起來,「阿奕,你陪我上神龍山。我們去尋些新鮮的日目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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