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黑市(2/2)
「既如此,你就回家去吧。」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攸寧廳上下皆是一驚,徐嬤嬤更是難以置信地說道:「世子妃,您、您怎麼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南宮玥唇角微勾,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堂堂世子妃,難道還要看你一個奴婢的臉色不成?今日本世子妃就是不想用你了,自然可以撤了你,甚至賣了你……」
這些管事嬤嬤們在這個位置待久了,就真以為可以指手劃腳,當家作主了?
水至清則無魚,這道理南宮玥懂,也不在意他們平日裡一些無傷大雅的行徑,但是她們必須得認清了自己的身份。
徐嬤嬤瞪大眼睛,可南宮玥已經懶得再聽她多說,揮了揮手說道:「帶下去。」
立刻就有幾個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去。
「奴婢不服!奴婢……唔!」
徐嬤嬤還想說話,就被婆子們用帕子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從此以後,她就沒有資格再踏進這攸寧廳了。
所有人噤若寒蟬。
一直聽聞世子妃性子好,又是士林世家出生,透著一股書卷氣,沒想到,做事卻是這般雷厲風行。
南宮玥把手上的茶盅放下,和緩地說道:「今日有何事要稟?」
她雖然面帶微笑,笑容溫雅,管事嬤嬤們卻不敢再有任何掉以輕心,小心翼翼地一一回稟著。
待事情都處置妥當已是辰時過半,回碧霄堂的路上,百卉有些擔憂地說道:「世子妃,若是王府那邊的下人們鬧事該怎麼辦?」
這些管事嬤嬤都是老王爺時就在王府里伺候了,自以為有幾分臉面,世子妃才剛剛理事,若是她們不順服,再惹出什麼事端來,王爺說不定會厭了世子妃。
南宮玥笑吟吟地擺了擺手指,說道:「夫人既失中饋,又失誥命,在王府中的威望早就不如前了,她雖然還有親信,但已經不會很多了,所以,夫人現在能鬧出來的也只有這些小事,誰再敢當這齣頭鳥,我照樣可以輕易的撤了他們。」
她可容不下刁奴欺主之事!
「當她們知道,她們的身家性命都在我的手裡的時候,就不敢有別的心思了。」南宮玥隨意地說道,「說到底,咱們王府的根基也才二十來年,若是那些百年世家的府邸,一代代家生子枝繁葉茂,根枝交錯,又要牽扯到各房利益,那才叫麻煩呢。」
鵲兒在一旁湊趣地說道:「世子妃英明!」
回到碧霄堂,南宮玥匆匆換了一件便於出行的衣裳,就去了雲離院。詠陽,傅雲雁和蕭霏都早已準備好了,很快,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駛出了王府的東街大門。
她們今日要去的馬市就在駱越城外西南邊的一大片荒地上,據說,這個馬市已經有百年歷史。
兵家說:「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
自古以來,因為馬與戎事相聯,馬的數量是一個國家實力的象徵,因而無論是前朝,還是如今的大裕皇朝,當權者都將大量馬匹收去做了軍馬,以致民間缺馬,年年的馬市都異常的熱鬧火爆。
馬市之所以選在城外的荒郊野地是因為最初這是一個民間私開的馬市,是避著官府的,多是在半夜偷偷交易,直至改朝換代,到了大裕朝才算是過了明路。
南宮玥自認來得算早了,可是一到目的地還是被嚇了一跳。平日裡的荒地上搭起了一個又一個帳子,每隔幾丈,就扎著一圈圈圍著馬匹的圍欄,連綿一片,直到天際。
馬市裡頭早已經是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一眼望去,也不知道是人多還是馬多,人聲馬聲交錯著響起,熱鬧非凡。空氣里的瀰漫著一種非常複雜的氣味,那種強烈的馬糞味和馬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還真是令人「精神一振」。
傅雲雁興致勃勃地四下打量著,幾乎是迫不及待就想鑽到人群中去了。但總算她的理智尚在,還記得提醒道:「阿玥,阿霏,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千萬別走散了,還有要小心有扒手。」說著,她還比劃了兩下做出了扒手的手勢。
說話間,幾人已經進入馬市,只見那些個圍欄中一匹匹或紅或白或黑或棕的駿馬甩著長長的馬尾,不時搖頭晃腦地發出嘶鳴聲。圍欄外,不少看客對著馬匹指指點點,若是有進一步的意向,便會讓馬主將馬匹拉出,再行私下協商價格。
眾人看得目不暇接,詠陽時不時地點評幾句,傅雲雁和蕭霏受教地點頭。南宮玥卻是聽得雲裡霧裡,一會聽她們說「一等逮鹿,二等逮麋,三等可以襲烏,四等可以理天下」,一會兒又說「隆顙蚨日,蹄如累麴」,再一會兒又說什麼「水火欲分明」,各種馬經如數家珍。
真乃天書也。南宮玥心裡暗嘆,反正今天的主角是馬,她只是作陪,就負責隨便看看就好。
突然,前方響起了一片喧闐聲,四周的人頭都朝前方瘋狂地涌動過去。
一個中年大漢激動地叫嚷著:「王兄弟,快快快,那頭有人在賭相馬呢!」
「那可得趕緊去湊湊熱鬧。」另一個虬髯大漢忙不迭附和。
「也不知道今日誰的運氣好……」
蕭霏聽了,狐疑地眨了眨眼:「我聽說相馬是在每日馬市快結束的時候……」怎麼今兒突然提早了?
百卉立刻去找旁邊的路人打聽了一番,然後過來稟告道:「回主子,奴婢去打聽過了,這是那些馬場主自己私下辦的賭相馬,其實是不合規矩的。」
也就是說,是黑市了。
百卉頓了一頓後,繼續道:「馬會舉辦的相馬活動提供的都是良馬,可是那些黑市賭相馬的馬主常常無良地把一些病馬、老馬混在其中。」只不過這馬市一年只得這一天,等你發現是病馬的時候往往已經悔之不及,賣馬的馬主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詠陽眉頭一揚,笑道:「左右無事,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姑娘們自然是毫無異議,簇擁著詠陽順著人流往前而去,很快就看到前方一個中年人站在一個木箱上,對著周圍高喊著:「瞧一瞧,看一看啊,刺激的相馬遊戲開始了!只要十二兩銀子,你就可以得到一匹千金寶馬,各位伯樂趕緊過來看一看啊!」
馬的價格年年有所浮動,但基本也會在八兩到二十兩之間,這兩年大裕連連征戰,戰馬急缺,也把馬的價格拉高了不少。
這個馬主開價十二兩對不少人還是很有些吸引力的,即便是沒相到寶馬,轉手再把馬匹賣出也虧不了幾兩銀子。
可是等他們圍過去以後,就發現此事沒那麼簡單了,那馬主特意建了兩圈的圍欄,把買主和馬匹足足隔開了兩丈多遠,憑欄而望,根本沒法仔細相馬。
很快,就有一個年輕人粗著嗓子喊道:「老闆,這也太遠了吧!」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連聲附和,「這還讓人怎麼相馬啊!」
那馬主卻不以為意,笑道:「嘿嘿,我這就是給大家增加點刺激。」
一句話引來周圍的圍觀者一片喝倒彩聲,可是人群卻沒有因此散去。
看著前方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南宮玥幾人心生退意,可就在這時,聽到後方一個男音激動地說道:「寧老爺來了!是寧老爺。」
四周的人群都沸騰了起來,都循聲望了過去,只見一個三十幾歲、身穿褐色錦袍、中等身材的男子朝這邊走來,這男子所經之處,人流自動分成了兩半,由著他往圍欄的方向往前走。
傅雲雁好奇地找了一旁的一個大嬸問道:「大嬸,這寧老爺是誰?」莫不是什麼買馬的大戶?
大嬸打量了傅雲雁還有她身旁的南宮玥幾人一番,道:「你們是第一次來馬市的外地人吧?」
傅雲雁點了點頭,她確實是外地人,也是第一次來馬市。
大嬸來勁了,興致勃勃地說道:「這位寧老爺可是這附近有名的相馬之人,基本上每年來馬市都能挑出名馬來,去年馬會舉辦的相馬活動里,就是寧老爺從百匹馬中一眼相中了那匹汗血寶馬,得了伯樂的名號!」
大嬸來勁了,興致勃勃地說道:「這位寧老爺可是這附近有名的相馬之人,基本上每年來馬市都能挑出名馬來,去年馬會舉辦的相馬活動里,就是寧老爺從百匹馬中一眼相中了那匹汗血寶馬,得了伯樂的名號!」大神羨慕地嘖了一聲,「我們這些人啊,也就指望跟在寧老爺的後頭聽他指點幾句,沒準能相到一匹駿馬賺上幾兩銀子花花。」
說完,那大嬸就興沖沖地跟過去了。
南宮玥、詠陽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順著那自動分開的人流跟過去了。
「寧老爺,」一個身著灰色短打的年輕人殷勤地給那寧老爺打招呼,「您看看,這些馬如何?」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寧老爺身上,目光灼熱得幾乎勝過了此刻冉冉升起的旭日。
那寧老爺顯然已經習慣成為眾人的焦點,一邊捋著鬍鬚,一邊沿著圍欄走動,觀察著馬群,他所到之處,人潮就是一陣翻湧,眾人交頭接耳,倒是沒人敢出聲打攪這位寧老爺。
寧老爺突然停下了腳步,沉吟片刻後,朝那站在箱子上的馬主看去,道:「你這群馬里混雜了野馬!」
仿佛一滴水掉進了熱油鍋,四周都炸開了。並非說野馬不好,只是家馬經過多年的馴服,生性溫順,野馬野性不遜,他們普通百姓哪有那閒工夫和心思去馴服野馬啊!野馬中雖然也有寶馬駿馬,但是會被這些個馬販逮到的基本是落後於群馬的劣馬。
馬主額頭的汗涔涔而下,今兒是遇上了個懂行的了,卻還是死鴨子嘴硬:「你,你別胡說!」
南宮玥、傅雲雁和蕭霏不由朝詠陽看了一眼,詠陽也點了點頭。看來這寧老爺還是有些真本事的。
寧老爺挺了挺胸,自信地說道:「野馬因為長期食用野草、苔蘚、枯草,嘴部比較寬大,而家馬吃慣了精飼料,嘴形則瘦長。野馬四肢短粗,蹄形高而圓,較小;而家馬四肢相對較長,蹄子相對較大。」
圍觀的眾人這麼細細一看,還真發現這圍欄中的馬群里確實混了一些「異類」。這時才恍然大悟,也難怪這馬主要讓他們遠遠地相馬,其實是怕近看了,會露相吧。
看馬主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來的樣子,圍觀的看客哪裡不知道怎麼回事,頓時人群一鬨而散。
詠陽眸光閃了閃,這馬主確實有些不地道,只不過——
詠陽笑了,朗聲道:「老闆,我要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