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愛欲之中(2/2)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種寧靜樸素的生活,是現在的江舟最嚮往的。
「是不是也很想過這樣的生活?」江舟的腦袋正對著自己,她正在專心地看著稻田裡的景象。
那僧人的話語還在耳邊:「等我們處理完那件事情,就去環遊世界怎麼樣?」
跟你在一起,踏遍千山萬水。
「我還以為你會想要蓋一間小屋,隱居深山呢。」季岸說。
「對對對,我還有本職工作。我們先去走一圈,然後回到夷山,你做你的打雜工,我做我的鄉村醫生。」江舟說。
她的眼睛,在看他的時候,從來沒有狠戾之色。
這個時候的江舟,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愉快地暢想未來的美好。
千帆過盡之後,只想回歸生活的本真。
……
終於,火車到達了目的地,青城站。
「對了,可以方便問一句,你們是要去哪兒嗎?」陳墨拎著包,問。
這一路,坐得江舟腰酸背痛,她難受地想扭著腰,但還是忍住了:「就去看看風景。」
季岸看到她難忍的樣子,伸手幫她揉揉肩。
「叫好車了嗎?這個地方可不容易叫到車。」陳墨關心地說。
「沒,我們準備租一輛車。」季岸拿過江舟的背包,挽在自己的胳膊肘里。
「從車站出去,右拐,大概兩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家租車行。你們可以去那裡租車。」陳墨說。
「好,謝謝。」季岸說。
「那我們有緣再見吧,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
那三個小偷在火車停站後,就被早就等著的警察押了出去。
下車的時候,倒是沒有再見到那僧人和小沙彌。
罷了罷了,有緣再見。
這一路,也算是有驚無險。
他們照著陳墨的提示,果然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那家租車行。
但現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已經入冬,白天越變越短。
他們沒有進去,而是先找了一家賓館投宿。
小地方,賓館的設施也相當一般,甚至算是有點破舊。
「還行,比之前那件單人標間要好多了。」江舟倒是不怎麼在意,捲起袖子開始清理。
季岸脫下外套,把兩人的背包放在椅子上,走進衛生間,發現江舟正彎著腰擦洗漱台。
因為動作的緣故,她的黑色針織衫起起伏伏,腰間一塊雪白時隱時現。
他走上前,貼上她的身體,把臉埋進她細嫩的頸窩。
大理石的檯面上,還流淌著泡沫水,白色的泡沫像一座座雪山。
江舟把手撐在上面,雪山便成了塑料粒子,被碾得粉碎。
一下火車,她就感覺到他有點不大對勁。
這個地方,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
畢業之後,他就跟著師兄們遠離城市,在這隱蔽的、荒僻的小城裡,一心研究,不問世事。
他當時的心愿是:干驚天動地的事,做平平凡凡的人。
然而,始終是事與願違。
江舟知道此時沒有什麼話語能夠安慰季岸,因為他所承受的傷痛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盡的。
她只有和他一起承受,一起痛,毫不保留地接受他的宣洩、爆發。
江舟破碎的吟哦仿佛讓他回到了從前的夜裡,他從研究所出來,周圍沒有任何人家,只有蒼翠樹林中的風聲、天空中掠過飛鳥的啼鳴,還有小獸的嘶吼。
「我曾經把這裡當作是我的家。」他的聲音哽咽,身體戰慄。
他是孤兒,從小呆在孤兒院,對於「家」,沒有任何的概念。
後來他憑藉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投身於研究,在這個地方,忍受寂寞冷清,但他依然愛這裡,只因他把宛町當作了家。
他覺得自己的出生,就是為了做一些有利於全人類、造福百姓的事。
向來孤寂,不過將一腔熱血投注於此。
只是後來,一場爆炸,夢碎了,家也燒成灰燼。
江舟感覺到自己的頸窩裡有一片溫熱的濕意。
很癢,癢得她心臟都在糾纏,像是被擰的毛巾。
這世間存在太多陰差陽錯,想求的,要不得;想要的,求不得。少年志在四方,老來卻不過求得一圓滿。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凡先前種種,不過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