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女霸王的第一次主動(1/2)
太史闌會不會攔?
容楚在該走的時刻,冒險不走,想要看看太史闌,到底敢不敢悍然出面攔李秋容。
想要試試她的真正心思,想要知道她到底看什麼最重,想要了解,那些自己給出的,她究竟如何在意。
前廳里,太史闌卻還在沉思,一臉走神的樣子,似乎對趙十三的話沒什麼反應。
趙十三癟癟嘴,心裡為主子哀哭一秒鐘。
「晉國公?」章凝很詫異地抬起頭,「李公公看見晉國公了嗎?我們沒瞧見啊。」
其餘人也嗯嗯啊啊附和——反正不管怎樣,他們確實沒瞧見。容楚在西凌本地官員來接應的時候,已經戴上面具,由龍魂衛保護著從另一條路自己去了昭陽府。
「沒瞧見沒關係。」李秋容淡淡道,「咱家也沒打算勞動諸位大人帶路,也就是個小小的昭陽府,咱家親自去找,找到國公,和他說句要緊話兒,咱家也就回京復命了。」
「怎麼可以讓公公親自找人?」大司馬魏嚴道,「來人——」
「不必了。」李秋容一擺手,阻住了他的話,「昭陽府,以前咱家也來過,裡頭外頭的人咱家都安排好了。多謝大司馬關心。」
魏嚴被堵得訕訕的,原本他是想安排人帶路,引著老李多繞幾下,好讓容楚得到消息及時離開,沒想到老李有備而來,滴水不漏。連外頭堵截的人想必都安排了。
「諸位大人。」李秋容忽然從懷裡又掏出個錦囊,鋪開在桌上,手指點著錦囊,道,「這裡還有陛下以及太后對於此案的疑問,請諸位大人立即在此對此書函進行細緻回復,稍後咱家回京要帶回給陛下和太后閱覽。」他又轉頭對太史闌道,「有些問題想必只有太史大人才清楚,請太史大人也務必留下立即答覆。」
這下官員們想離開通知容楚也不能了,不知何時,李秋容帶來的御林軍已經將廳堂包圍。
李秋容看看所有人都在,轉身就往門外走,忽然太史闌站起身,向他走來。
章凝一眼看見,伸手就去拉太史闌衣袖,太史闌堅決地撥開他的手指。
李秋容站定,眯起眼睛,眼神很滿意的樣子。
他也在等著這一刻。
太史闌走到他身前,並不行禮,低頭對他看看。
老李個子不高,被她這麼一望,頓覺矮了半截。
老李還不動聲色,他身邊一個侍衛已經怒聲道:「太史大人,你失禮了!在李公公面前,你怎可這般姿態?還不快行禮!」
「他四品,我四品。」太史闌平靜地道,「行什麼禮?」
「你!」侍衛怒聲道,「李公公此刻代表太后,怎麼當不起你一個禮?你是要藐視太后嗎?」
「李公公此刻還在代表太后?」太史闌瞟他一眼,「那你怎麼離太后娘娘站這麼近,你是要藐視太后嗎?」
侍衛:「……」
無語的侍衛嘩啦啦退後三步,離開了李秋容身邊。
「太史闌。」李秋容始終那副八風不動模樣,眯著眼睛道,「你跑來就是為了和侍衛們鬥嘴麼?」
他到此刻才正眼瞧了太史闌一眼,對太史闌,位高權重如李公公,也是大名如雷貫耳,更因為宗政惠的關係,老李對太史闌又好奇又憎恨,先前繃著面子不肯多看,此刻人站在面前,老李的眼光,終於忍不住,探照燈似的掃了一遍。
掃完他立即收回眼光,心中瞬間充滿了對容楚的鄙視。
正經美人不要,要這麼個不知男女的!那還不如找個太監!
「自然不是。」太史闌接收到他充滿鄙視的目光,毫不在意地對他扯扯嘴角,「我來是為了向公公行禮的。」
說完她當真彎了彎腰,倒把老李搞得一愣。
太史闌腰彎下去卻不直起來,半彎著腰,悶聲道:「李公公,咱們是平級,好歹你也得回個禮吧?」
一邊說一邊她就順手去按李秋容的肩膀。
李秋容可不願意被她碰到肩膀,身子一側,也象徵性彎了彎腰。
他這一彎,太史闌忽然對著他低下的臉,手一攤。
「李公公,」她道,「你瞧瞧這東西有意思嗎?我怎麼看不懂?」
李秋容一低頭。
就看見一張紙。
有點皺,白紙黑字,上面似乎是個藥方。他看見藥方第一排的第一味藥物,心中便一震,正要仔細看清楚,太史闌手一握,收了回去。
「我想去查查藥典。」她眯著眼睛道。
李秋容慢慢直起身,盯著她的眼睛,半晌,點點頭,「那你去吧。」
太史闌一句廢話也沒有,轉身就走。
三公瞠目結舌,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剛才太史闌逼開了侍衛,和李秋容相對鞠躬,兩人都背對眾人,只有李秋容才能看見她掌心的東西。
太史闌走出去,李秋容陰惻惻對三公笑了笑,道:「勞煩三位大人,咱家等會回來。」說完也跟了出去。
三公對視一眼,都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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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在前面走。
李秋容在後面跟。
兩個人身邊都沒人,李秋容是皇宮第一高手,自然不會在意太史闌,而太史闌的護衛,雖然想上來保護,但已經給御林軍攔住。
太史闌就好像不知道老李在後頭跟著,一路往後院書房去,一邊走,一邊抬手打了個手勢。
遠遠跟著她的蘇亞立即轉身,提前進入後院。
後院裡容楚坐在桌前看書,姿態閒散,不時拈一顆葡萄,雪白的手指緩緩剝開深紫的果皮,紅唇白齒咬開碧綠的汁液,這一幕是很美的,可惜那些熱鍋上螞蟻般的護衛們,沒人懂得欣賞。
「主子,走吧!堵住了您就要獲罪了!」
「再等等。」
容楚微笑,舒舒服服向椅上一靠,任憑周七黑著臉,瞪著眼。
哪怕護衛們都恨不得把他抬起來往馬上一扔,立即把他一陣風般地兜出昭陽府,他還是不急不忙,似乎不等到太史闌的動作堅決不罷休。
人影一閃,趙十三溜了回來,還沒進門,就興沖沖地道:「主子,主子,太史闌攔了呀!攔了攔了攔了呀!」
周七吁出一口長氣,容楚慢慢放下手中的書。
一瞬間他似乎想笑,但終究也沒有笑,只是眼睛微微彎起,這一刻的眼神越發水光蕩漾,晶明燦亮。
護衛們直勾勾地瞧著,覺得此刻似笑非笑的主子美得驚人。
「總算……」容楚今日的話總是半吐半露,說了半句也便停住,又是一抹醉人的笑意。
他自顧自笑了一陣子,才想起來問:「怎麼攔的?強硬地攔嗎?那你為什麼不在面前保護她?爭執起來傷了她怎麼辦?」
趙十三對天翻了個大白眼。
難伺候!
「沒看出來她怎麼攔的。」他悻悻地道,「甚至也不知道算不算攔。」
「嗯?」
「她就過去對李公公行了個禮,然後忽然李公公就許她走了,然後她就往後院來了,然後李公公也跟著……不知道她要玩什麼花招。」
容楚皺起眉。
他知道太史闌有勇有謀,兇悍也來得,奸詐也不少,原以為對著刀q-ia:ng不入天生敵意的李秋容,太史闌唯一的辦法就是強硬地攔,攔住一會兒然後通知人報信,他自然會迅速避開以免給她和自己帶來麻煩。不過看現在她的打算,她似乎並不打算直接和李秋容撼上,這女人,又想搞什麼把戲?
他想了想,揮揮衣袖,對面,他那個替身恭順地站起身來。
「你站到那邊竹林去。」容楚吩咐道,「就是一進園子就能看到的那個林子。」
「是。」
讓替身站在那裡,是為了耍耍老李,萬一太史闌沒攔住,就讓他捉住這個「容楚」吧。
到時候誰說看見他容楚都沒用——你看走眼了!
容楚並沒有立即離開,他真要想躲,有的是辦法,現在出去,外面一樣有老李的人盯著。
抬頭遙望著前方不遠處的書房方向,容楚微微一笑。
「你到底,要怎樣整老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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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在迴廊上走了一陣,忽然道:「肚子痛。」
隨即也不等李秋容回話,大踏步去了迴廊下園子裡的廁所。
李秋容眉間憎厭神色一閃而過,攏著袖子,立在廊下似乎在看風景,眼角卻緊緊瞟著茅廁。
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堵容楚,和抓住容楚小辮子相比,現在太史闌手裡掌握的那個東西,才是他必須要知道的!
如果他猜的不錯,真的是那東西的話,那這個女人,無論如何不能留!
李秋容注視著園子裡的秋景,葳蕤華彩的艷色照耀不進他的眼眸,老太監眼神里,滿是陰惻惻的殺氣。
還有三分疑惑。
疑惑太史闌是蠢笨還是太過大膽,是不知內情貿然行事還是行事天生無所顧忌,她難道不知道手中的東西何等要緊,不知道這樣亮給他是找死?可如果真的不知,她又怎麼知道憑這個東西來引起他的注意?
李秋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不過就他對太史闌的了解,他覺得這個女人膽大到瘋狂,做些傻事也不奇怪。
李秋容靜靜等著,並不怕太史闌玩什麼花招,現在整個園子都在他的呼吸之下,他甚至知道太史闌並沒有真的解手,但也沒有做別的事,就是在茅廁里呆了一會兒。
李秋容唇邊浮現一抹冷笑——不管你想玩什麼花招,在絕對強橫的武力面前,都沒有用武之地。
也就半盞茶的功夫,太史闌出來了,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走路,前面拐過一個迴廊,就是後院書房了。
書房門緊緊閉著,所有的下人已經驅散。
太史闌推開門。
李秋容緊緊跟在她背後,就算裡頭有暗器射出來,先被射中的也是她。
裡頭並沒有暗器,也沒有想像中的高手,四面空蕩蕩的,一道帷幕拉開在正中。
帷幕後似乎有人,呼吸粗重,武功似乎不太高。
李秋容唇角浮現一絲冷笑。
他藝高人膽大,並不顧忌任何暗手,一邊運氣護住全身,一邊上前一步,嘩啦一下撕開帘子。
帘子乍分。
簾後有人。
一個紫檀高椅上,坐著一個高髻蒙面婦人,她懷中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抬起臉,對著李秋容一笑。
「李公公。」他奶聲奶氣地道,「你怎麼現在才來,我和母后等你很久了。」
李秋容瞬間如被雷擊。
想遍了千種萬種可能,也萬萬想不到這一幕——太后?太后不是在麗京宮中嗎?皇帝?皇帝不是失蹤了嗎?
李秋容被瞬間打擊得身子一晃,下意識往前一傾,想要看清楚眼前人。
婦人款款抬起手,手上八寶琉璃紅寶護甲光芒一閃,刺得李秋容眼睛下意識一閉。
隨即他聽見皇帝笑眯眯地道:「李公公,扶著朕。」
長期宮廷訓練習慣的李秋容立即伸出手。
然後他便聽見「嘿!」的一聲,似乎誰發出了吃奶的力氣,再然後他便覺得腕脈一痛,再然後……
沒有再然後了。
李秋容還是站著,眼神慢慢發直。
太史闌一個箭步上來,抓住李秋容血流不止的手腕,老李枯瘦的手腕上,生生給戳了一個洞。
「你這小混球。」太史闌罵景泰藍,「這麼大力氣幹嘛。」
「麻麻你不是說他武功高,輕輕戳也許沒用嘛。」景泰藍委屈地抱著人間刺。
他剛才那一刺,幾乎把小身子都壓了上去,把可憐的老李的血管都差點捅穿。
太史闌倒也不是心疼李秋容,要不是因為現在殺了他實在麻煩,她恨不得立即一刀宰了這宗政惠的幫手,只是這洞給景泰藍這猛小子捅太大,等下遮掩起來麻煩。
高髻婦人站起來,忙不迭地扯掉面紗,脫掉甲套,神情充滿厭惡。
太史闌忍不住笑笑,道:「蘇亞,扮起太后也挺有模有樣的。」
蘇亞「呸」了一聲。
剛才太史闌上廁所,其實什麼也不打算做,就是磨蹭時間,好讓蘇亞及時把景泰藍抱過來,順著另一條道進了書房,改裝扮演太后娘娘。
以李秋容的身份和他所知道的內情,再沒有比這個造型更對他有衝擊力的了。
景泰藍手中銀白色的刺尖閃亮,太史闌接過來,調成天藍色的,然後道:「你們避到後面去。」
接下來的一些事,她不想給景泰藍知道。
蘇亞抱著景泰藍避到後面,景泰藍在她耳邊唧唧噥噥的道,「麻麻又要使壞了……我要和麻麻借這個刺兒。」
「幹嘛?」
「刺她……刺她……」景泰藍嘟起嘴,小臉上竟然滿是怨恨,「我要刺她,讓她告訴我,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蘇亞轉頭看他,景泰藍張大眼睛,忽然眼神里溢出驚恐之色,他似乎忽然想清楚了什麼,小身子開始輕輕顫抖,越抖越厲害,連牙關都在打戰,他抖抖地道,「她……她和喬姑姑……她們在……父皇……」
蘇亞忽然一把抱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嘴。
「景泰藍。」她抱緊他,在他耳邊低聲道,「別想!不要回想!」
景泰藍僵硬著身子,半晌,慢慢抽噎了兩聲,忽然張開雙臂,把腦袋往蘇亞懷裡一紮,再也不肯說話了。
蘇亞抱著他小小軟軟的身子,感覺到他的顫抖還在繼續,只覺得心痛,忽然想起景泰藍剛才的神情和話語,一股同樣的驚恐不安從心底泛了上來,她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忍不住回頭對太史闌看了看。
太史闌在讓老李寫字。
藍色的刺尖在肘彎刺過,「吐真」的效果正在發揮,來自神秘民族的神秘藥物,天下任何高手都不能抗拒,區別只在維持時辰長短而已。
書房裡剛才為了營造虛幻效果,焚了香,淡淡的白色煙氣里,太史闌像個女巫一樣,坐在李秋容的對面。
桌上紙墨齊備,一疊厚厚的紙堆在李秋容面前。
「告訴我宗政惠的事。」她道,「從她進宮之前,一直到現在。」
李秋容似乎有點茫然,這問題太廣泛,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太史闌想了想,決定換個逼供的方式。
「你記憶里關於她印象最深刻的事?」
「關於她最驚恐的事?」
「她第一次向你求助是為什麼事?」
「你為她做過的最虧心的事是什麼?」
「她心裡一直有什麼樣的想法?」
「她肚子裡那個孩子,你怎麼想?」
「她對皇帝,以及現在肚子裡那個孩子,怎麼想?」
「你最不贊同她的事是什麼?」
「她讓你覺得最痛苦的事是什麼?」
「她自己最得意的事是什麼?」
……
很多問題,每個問題都單獨一張紙,李秋容有時候答得很快,有時候卻下筆踟躇,更多時候他甚至不想寫,呈現出煩躁和抗拒的狀態,讓太史闌嚇一跳,還以為人間刺失去效用。
那些李秋容即使在被迷惑狀態,依舊下意識抗拒的問題,都必然是隱藏在心底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願想起或面對的事,比如那個「你為她做過的最虧心的事」比如「關於她的最驚恐的事」。
這些問題回答時,李秋容大概處於混亂和清醒的拉鋸戰中,殘存的清醒意識提醒他絕對不能回答,而人間刺強大的藥力則在逼迫他必須回答,這使他的回答支離破碎,語無倫次,不多讀幾遍,有時候甚至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是太史闌看懂了。
她一張紙一張紙看過去,一個字一個字看李秋容寫下來,那些字眼也似一刀一刀刻在她心裡,刀尖冰涼,帶著殺氣和血氣,狠狠地從那些黑暗的往事裡戳出來,刻在她眼前,她這麼強大巋然至冷酷的人,也不禁一次又一次,激靈靈打寒噤。
李秋容寫下的很多事,太可怕了。
皇宮……太可怕了。
受TVB狗血宮斗劇的教育,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宮是天下最黑暗最骯髒的地方,太史闌不看宮斗劇也知道一二,歷來有等級的地方就有爭鬥,這是常理,可是當她穿越,當她真的面對宮廷里**裸的黑暗和殺戮,她依舊覺得,小說或電視劇永遠都是藝術加工,真實,才最可怕。
這些紙張,隨便一張傳出去,都會引起一個國家的動盪。
太史闌手按在紙邊,問題已經問得差不多了,心中還有一個問題,盤旋不去,她卻在猶豫。
太史闌一生很少猶豫,偶有猶豫,都是那些她認為婆婆媽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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