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女霸王的第一次主動(2/2)
太史闌一生很少猶豫,偶有猶豫,都是那些她認為婆婆媽媽的事。
比如,感情。
沙漏在飛快地漏著,時辰不早了。
太史闌瞟一眼屋外,感覺到頭頂高來高去的風聲,也不知道是容楚的哪些護衛還在悄悄保護她。
想到容楚,她抿了抿唇,有點惱怒——這混球,最近真的不理人了!
不就是有點誤會他了麼!
不就是心疼世濤麼!
他讓世濤做那危險的活,一次次在她眼皮底下受苦,還不許她心疼了?
她不知道他另有安排因此發怒,他傲嬌個啥?
傲嬌,傲嬌,鼻孔朝天傲嬌,傲嬌你妹!
惱怒完了又覺得鬱悶——哎,男人傲嬌怎麼辦?
要哄嗎?
她想了想,沒想出具體的處理辦法,這些事她還真沒個範本來照著學,現代那一世那些愛情指南婚姻寶典她從來當個屁,滑鼠滑過去也絕對會繞開。
每個人性格不同,處境不同,遇見的人和事不同,哪來的什麼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寶典?
哎,要是大波在就好了,她倒是個情愛萬事通,或者她該知道怎麼對付男人的傲嬌?
太史闌想了一下,搖搖頭,不對,大波就算有辦法,也肯定是那種投懷送抱輕薄調戲**之類的玩意,還是不適合她。
她在這裡忽然走神,臉上的表情一會兒苦惱一會兒猙獰,李秋容呆呆坐在她對面,眼神定光。
好一會兒太史闌才收斂心神,鼻子裡哼了一聲,終於還是抽出一張紙。
「最後一個問題。」她道,「容楚和宗政惠……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嗎?」
問完她飛快地把紙一推,也不去看李秋容怎麼寫,倒是李秋容皺起眉,似乎有點猶豫,半晌才寫完。
太史闌又磨蹭了一會,才拿過來一看,隨即眉毛高高挑起,發了一陣呆,將那張紙一折,收進懷裡。
剩下的寫滿要命信息的紙,她翻了翻,把一些最要緊的,根本不能被任何人能知道的都小心收起,只留了一張在外頭。
然後她收回人間刺,拉開椅子,坐在李秋容對面,等。
大概也就是幾句話的工夫,李秋容咳嗽一聲,抬起頭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清明里,還有幾分疑惑。
中人間刺導致的思維短暫空白,一般人很難察覺,但是高手還是會有感覺的,比如容楚,比如李秋容。
他抬起眼,看見屋內煙氣裊裊,太史闌姿態悠閒地坐在他對面,不由皺了皺眉,心裡有種詭異而不安的感覺。
這種詭異的感覺,在他發現手腕上的傷口時,更加明顯,他盯著那傷口,不明白這是什麼時候造成的。
「你怎麼在這裡?」他想了一下,並沒有詢問傷口的事,道,「你剛才拿的那東西呢?」
「什麼東西?」太史闌一臉平靜。
李秋容斜眼瞄著她,森然道,「太史闌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不敢殺你?」
「是。」太史闌毫不猶豫地答,順手將一張紙嘩啦啦在掌心翻著。
李秋容給她氣得脖子一梗,青筋都爆了出來,抬手就要拍桌子,手還沒抬起來,太史闌嘩啦一下將紙一掀。
「剛才聽李公公說了一個精彩的故事,怕自己忘記,我還請李公公記錄了一遍,李公公要不要看看?」
她將紙平平推了出來。
李秋容頭一低,看見上頭宮廷秘辛,眼神一直,滿頭的汗嘩啦一下浸了出來。
「這故事很有意思。」太史闌道,「我已經命人去刻版,收藏在我的密室里,不知道到時候謄印出來,會不會成為一本暢銷書?」
「太史闌。」李秋容手指都在發抖,卻仍然勉強維持著平靜的呼吸,「咱家不明白你的意思。」
「公公不需要明白。」太史闌淡淡道,「我只是請公公看看這故事值得刻印麼?」
「如果有人不怕死的話,或許可以。」李秋容垂下眼睛。
「匹夫一怒,血流三尺。」太史闌道,「公公是想效仿匹夫?不過你眼前也有一個匹夫。匹夫一怒,故事滿城。還是情節曲折,人物鮮明的當朝皇家故事。」
「太史闌。」李秋容又沉默了好久,才一字字道,「你用的是什麼手段?」
「公公想必知道的秘密太多,不吐不快,而我看起來比較值得信任,所以公公和我一見如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太史闌的表情像在探討。
李秋容險些給這話氣得翻白眼。
室內氣氛沉默下來,李秋容陰沉著臉不說話,太史闌無聊地轉著筆。
她就坐在李秋容對面,不遮不掩,李秋容盯著她,覺得自己有一萬個機會順手拍死她,拍死這個讓太后煩心,也讓自己鬱悶的女人,可是一萬次想來想去,依舊不能。
而且他也開始覺得恐懼——這個女人到底用什麼辦法,竟然從自己嘴裡撬出了秘密?
行走宮闈多年的老太監,在那黑暗幽深宮廷中躡足無聲,見過太多秘密,參與過太多深潛的計劃,如果不夠嘴緊,不夠忠誠,早已是金水井下白骨一堆。
他連夢話都不說的。
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樣青天白日下,敵人府邸中,最不可能的情境裡,發生了最不可能的事。
他終於抬頭,再次認認真真看了太史闌一眼。
就這個平凡的女人,一次次令太后驚訝,生氣。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那些夜裡,宗政太后強撐著回宮之後,多少次半夜發狂,赤足而起,將身邊可以摔的東西統統摔碎,再站在錦繡華毯之中,披髮痛哭。
那些深濃的夜裡,宮女都遠遠避開,只有他陪著她,看盡她的燥郁與淚水。
他曾不以為然,以為這女人不過運氣好,以為她不過是仗著容楚相助,然而今日,他忽然覺得,也許她,真的是宗政太后最大的敵人。
她給他的不可掌握感,恐懼感,不確定感,這王朝里只有容楚曾經讓他感受過。
晉國公府里一場無聲較量,讓他噩夢了好幾天。
如今這個女子,讓他仿佛看見另一個容楚。
「說吧……」他最終疲倦地吐出口長氣,下死眼盯了太史闌一眼,「你要什麼?」
「我知道你對她很忠誠,要你放棄她或者背叛她,你會先不顧一切殺了我,再z-i「sa。」太史闌唇角一抹譏諷的笑意。
李秋容默然,再次在心底承認,這個死女人,還具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沒什麼要求,你回去。」太史闌淡淡道,「終生不得主動做對容楚,也不得對我下手。否則你寫下的這些故事,立刻就會傳遍南齊。」
太史闌有把握他會答應,李秋容對宗政惠呵護備至,寧可自己死也不會願意讓她陷入危境,所以她提個不算太過分,老李能做到的要求。
太史闌可不想逼死老李,因為李秋容不怕死,卻會怕宗政惠沒人保護,為了宗政惠的安全,他會忍辱求生。
而她握住太后身邊人的把柄,將來用處才會更大。
「好。」果然李秋容很爽快地答應了她的要求,隨即不再看她一眼,轉身便走,邁過門檻時,他微微一個踉蹌。
高手是不會被絆跌的,皇宮第一高手,終於還是暴露了內心的驚慌。
太史闌坐在案前,轉著筆,唇邊笑意冷冷。
過了一會她拍拍手,對窗外道:「叫你主子別走了,沒事了,老李回家了。」
又過了一會她站起來,皺皺鼻子,咕噥道:「做了好事不留名那是傻叉,雷鋒還曉得寫在日記里。」
她覺得當然不要做個傻叉,所以應該去找容楚,好好表功。
所以她就去找了。
容楚就住在昭陽府的後院,一個人占一個院子,經過他的院子要先過一個竹林,太史闌還沒走近,就看見一身輕衣的容楚,面對竹林,負手而立。
夕陽光影如碎金,他一動不動的修長背影看起來有幾分蕭瑟。
太史闌放慢腳步,想了想,打了個手勢。
四面響起簌簌的聲音,護衛們都悄然散去。
那人影一動不動,似乎毫無察覺,太史闌挑了挑眉毛,心想裝吧,傲嬌地裝吧!
她放輕手腳走過去,走到他背後。站定。
角落裡有人靜靜佇立,似笑非笑,等著瞧她的下一步動作。
太史闌又猶豫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抱住那負手而立的人的腰。
角落裡有人「唰」一下跳起來,眼睛瞪大,露出後悔莫及神情。
「容楚。」太史闌又猶豫一下,才摟緊了他,感覺到男子身體僵硬,她嘆息一聲,將頭靠在他的背上。
角落裡有人捶胸吐血——啊啊啊我錯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早知道她會這麼主動,就不該將錯就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麼了……啊我錯了!時間可以倒流嗎!
「你氣性真大。」太史闌臉貼著他的背,嘆息著道,「死硬著等我道歉?嗯哼,那我就……」
她忽然覺得後腦一涼,眼前一暈,隨即軟軟倒了下去。
她一倒,那被她抱住的男子也趕緊轉過身來,一張臉乍看像容楚,仔細看卻不是。
容楚則站在太史闌身後,一手接住他,一邊瞪住那倒霉又好運的替身,怒道:「還站在這裡幹嘛?」
替身趕緊躬身離開,心裡大呼委屈——不是你要我站在這竹林前裝蕭瑟裝委屈的嘛!
容楚左右瞧瞧,沒人,趕緊站回剛才那替身站的位置,把太史闌擱在背上,想了想,先從太史闌袖子裡掏出人間刺,銀白的刺尖輕輕刺了刺她的後頸,又將人間刺塞回她袖子,然後才一反手,解開了她的穴道。
太史闌頓了頓,有點茫然地睜開眼睛。
她睜開眼,面對的就是容楚的背,一切還和剛才一樣,竹林翠葉斑駁,黃昏光影深深,容楚背對她無限蕭瑟,她下定決心,抱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背上。
一切如常。
可是似乎卻有什麼不對勁。
她皺起眉,仔細思索,覺得好像是自己把想說的話忘記了。
這種情況很詭異,因為她思維向來敏捷,很少會忘記該說的話。
她忘記了,容楚卻不肯讓她忘記,好容易偷梁換柱搶回了這個寶貴機會,如何肯放棄,他微微半側身,反手攬住了太史闌,卻又及時幽幽長嘆了一聲。
這聲嘆息提醒了太史闌,不禁皺起眉,道:「容楚,真不知道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太史。」容楚默然一會,才道,「我不高興的就是因為你不知道我不高興。」
這話有點繞口,但太史闌立即明白了,貼著他的背搖搖頭,「你覺得我誤會了你,是吧?嗯,我確實欠你一個道歉,對不……」
她的臉蹭在他的背上,搖頭時便蕩漾出起伏和弧度,他的心也因此悠悠地盪著,唇邊忍不住露出笑意,卻又強自按捺住——難得的機會,難得的溫柔的太史闌,且再多體味一刻,別太早驚破。
他轉身,一抬手按住了她的唇,搖頭,「別,我不是要聽你道歉,男人也永遠不必要求自己喜歡的女人對自己道歉。」
他一轉身,兩人的姿勢便變成了互相摟著,太史闌有點不自在,想避開,容楚卻抓住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腰上,兩肘一夾,一副不許她逃開的姿勢。
太史闌掙扎不掉,只好垂眼看他腰帶,容楚低笑聲響在她頭頂,下巴摩挲著她的發,彼此都覺得痒痒的。
「不是要道歉,也不是生你氣。」他靠著她頭頂,慢慢道,「只是在想,太史,你藐視很多東西,但也看重很多東西。唯獨感情,我不確定在你心中到底重量幾分。我知道你有很多不在乎但也有更多在乎,你在乎的,你會不顧一切地努力爭取,但我擔心,感情……不在你在乎的範圍內。」
太史闌沉默了一下,頭頂上,容楚在用下巴輕輕摩擦她的額,他最近微微長出了點青青的胡茬,擦在她額頭上時,微癢,伴隨著他芝蘭青桂的香氣,這是個乾淨而豐富的男人,每個動作都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很難想像這麼高貴的人,也會患得患失,問這樣少年般的問題。
上位者予取予求,隨心所欲,女人如衣服,隔了夜就要拋卻,否則便要被同樣地位的名流取笑。
在這個世界的名流的觀念里,衝冠一怒為紅顏固然是佳話,也只能用來點綴茶餘飯後做個談資,真要有誰為女人輾轉反側,那是一種自輕身價。
只有容楚。
只有容楚對她。
那是獨屬於他的珍視。
她有些好笑,有些溫暖,開始覺得,今天的主動其實也沒那麼難,男人啊,有時候真的還沒女人懂得自信。
「我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她閉上眼,道,「我為世濤的事和你發怒,說了重話,你從未見過我這樣,所以你覺得,我是不是因為身世的原因,過於渴望親情,而對感情,反而沒那麼熱切。」
容楚笑,輕輕道:「我最歡喜你的一點就透,知我心意。」
「親情和感情是兩回事,我不會混淆。」太史闌搖搖頭,「容楚,我冷淡,但不代表我拒絕。我嚮往親情,也同樣嚮往……愛情。」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兩人都似起了小小的震動,他開始微笑,而她眼神有點發直,想著這兩個字的份量,忽然覺得有點心緊。
「想聽見你這句話,可真不容易。」半晌容楚嘆息著道,「太史,我還希望,你嚮往的,是我……」
太史闌不說話,手指在他腰帶上捏啊捏——想套話?沒門。就不告訴你。
「現在不說也無妨。」心情大好的容楚眉開眼笑地道,「只要你不對世濤啊還有誰啊的嚮往便行了。」
「和世濤有什麼關係,真不知道你嘰歪什麼。」太史闌有點鄙視地道,「他是我弟弟,愛護心疼弟弟,你想哪去了?」
容楚摸摸鼻子——不是我想哪去而是世濤弟弟會想哪去,今日你太史闌心胸坦蕩,可是來自於你的過分關愛會不會讓那小子多想,比如親情轉化那啥啥的,給咱最後帶來麻煩,那不是哭都來不及。
所以但凡有一絲萌芽,都要先扼殺。
「你這麼說我也放心了。」他若有所思地道,「我忽然想起他為你操辦選姐夫擂台的事兒,世濤年紀也不小了,他現在在天紀軍里掙扎,也顧不上終身大事,可你我作為他的親人,應該早早為他惦記上才是,你說呢?」說完笑看她。
太史闌一聽就知道這傢伙又口頭敲定名分了——什麼叫「你我作為他的親人」,啥親人,俺是姐姐,你又是啥親人?姐夫?
她抬眼瞟著便宜姐夫,便宜姐夫笑得十分滿足。
「我自然是要為他操心的,你有什麼好的京中女子,也不妨介紹著。」太史闌輕輕巧巧便把便宜姐夫給排除了出去。
便宜姐夫也不生氣,反而心花怒放——有太史闌這句話,世濤小子,沒戲啦。
「那麼。」便宜姐夫深情款款地道,「我代世濤感謝你……」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唇尋找著她的唇,靠得這麼近,她的乾淨天然香氣無所不在將他包圍,呼吸間掠動的髮絲撩撥得他心也痒痒,只想趁這難得的機會。多體驗她一刻溫柔。
太史闌低著頭,考慮是借位好呢還是踹他一腳好呢——這可是大庭廣眾,摟摟抱抱她不在乎,打啵……有賣門票嗎?
她一低頭,忽然看見了自己袖子。
袖子裡露出人間刺銀白的刺尖。
太史闌皺起眉——她的人間刺,一向是用一道皮筋綁在手肘上的,先前對李秋容用了後,她照原樣綁好,按說她袖子長,人間刺不會露出來,就算露出來,也不該是銀白的遺忘,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先前她調到吐真之後,並沒有再調回來。
「遺忘」……
剛剛用過了遺忘……
誰用的?
對誰?
……
「太史……」容楚深情款款低下頭來。
太史闌忽然抬頭。
「混球!」她眉毛倒豎,一腳踢在了他脛骨上,「容楚!剛才那個人不是你對不對!你騙了我的初擁!你這無良的大沙豬!」
「砰。」精蟲上腦猶自**的容國公,被突然發難的太史闌,一腳踢到了旁邊的枯井裡……
------題外話------
這題目好直白哦。
好引人深思哦。
非常讓人遐想有木有!
結果很失望有木有!
標題黨有木有!
木有!
這難道不是主動嗎?
這難道不是女霸王的第一次嗎?
這難道不具有劃時代意義嗎?
有第一次主動難道就沒有下一次主動嗎?
這次主動抱了,下次主動親了,在下次不就主動那啥了嗎!
啊!那啥!
想看嗎?
不會寫。
要學。
月底了,被攆了,告急了,菊緊了。有票的親,給點票票交學費,我就去研究那啥怎麼那啥。
握拳。
相信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