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滾你個蛋(1/2)
「太史闌?」
二十一營的師長學生們齊齊抬頭的抬頭,轉身的轉身,眼神里,也滿是驚訝和不可置信。
這個名字他們當然聽說過,北嚴之役,太史闌名動天下,她所創造的守城奇蹟,已經被列為南齊開國以來的三大著名戰役之一,和開國時的落雁磯戰役、天熹朝的甜水井戰役並列。
近期她新官上任,便掀開康王貪賄案,為通城鹽商和受災的數十萬北嚴百姓討公道,並且居然真的告出了結果,於是戰爭奇才的光環之上,又多了一抹正直無私,愛民敢為的色彩。
只是太史闌不是和二五營關係一般嗎?她都沒在二五營呆多久,而且她不是該在昭陽城做她的府尹嗎?就算她要參加天授大比,也應該直接到雲合城去才對。
二十一營的人怔怔瞧著太史闌,聞名久矣,今日方才一見,居然這麼年輕。
不過行事……
比想像中還辣手!
太史闌緩緩放下腿,臉色冰冷。
她剛才就是在人群里多找了一下花尋歡她們,沒想到這群欺上門來的二十一營敗類,居然就傷了二五營的學生。
她是對二五營沒什麼感情,但她的人生際遇,是從二五營開始的,她的朋友,是在二五營結識的,沒有二五營,她也到不了今天。
當著她的面傷二五營的人,她也就只好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以腿還腿。
「太史闌?」一個紅衣少年過來,扶起那少女,怒不可遏地道,「你算什麼東西?你敢打傷她?你知道她是折威……」
太史闌身後蘇亞一拳就把他的話和他的牙齒一起打飛了出去。
「她是王爺她姨,還是皇帝他妹?」蘇亞雙拳交疊,冷冷道,「說出來,名單上添一個。」
景泰藍鬼鬼祟祟湊過腦袋來,心想藍藍才沒這麼噁心的妹妹,臉上最起碼一斤鉛毒。
眾人啞然,這才想起太史闌是出名硬骨頭,通城殺知縣,北嚴摜張秋,昭陽斗康王,達官貴吏在她眼裡,和坨屎也差不離。
不過這姑娘背景……可是軍方……
「遲早有你們好看。」那少年一臉獰狠之色,抱著少女放到車上,急急命人抬下山去了。太史闌也命護衛扶起那個受傷二五營學生去治傷,那邊一直在觀望的幾個教官急忙走上來,把人接過去,道,「我們這裡就有傷藥,可以為他治療。」
太史闌懶得理他們,雖然她對二五營高層的行徑很憤怒,但現在不是清算的時候。
「諸位。」她下巴一抬,對著對面的二一營學生師長,「堵在門口乾什麼?擺攤趕集嗎?擺完可以回去了。」
「太史闌。」先前說話那中年男子走出來,冷冷盯著她,「聽說你狂妄,你果然狂妄,不過再狂妄,你現在也沒資格管二五營的事,二五營已經不存在,我們得西凌總督府批准,前來接收二五營房屋,作為我們二一營分營訓練之用,這是堂堂正正的事,你憑什麼管?滾開。」
「說我狂妄,我還有更狂妄的你瞧瞧。」太史闌淡淡道,「閣下何人?」
「二一營營副何琪金!」
「六品。」太史闌道,「為何不給我見禮?」
何琪金臉色一青,這才想起來太史闌官位在他之上。
何止官位在他之上,就是他們總院來,還要給太史闌打個半禮。
昭陽作為首府,府尹等級高於所有府,二五營總院,最高也就是個四品。
「你狂妄不知禮,我不和你計較。」太史闌隨意一瞥那些學生,「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帶著你的人,立即滾開。」
「滾?」那中年人胸口起伏,忍了幾忍才冷笑道,「閣下官位是高於我,可是高不過朝廷吧?高不過西凌總督吧?朝廷和西凌總督府下的命令,你有什麼資格來反對來驅逐?」
「那你是不走了?」太史闌盯著他。
「不走!」二一營的人自恃占足道理,太史闌強硬驅逐只會給她自己招禍,都大聲冷笑道,「我們堂堂正正來接收,沒有走的道理!」
「你有種便動手,看到時候你怎麼收場!」
「今日我們走,怕你到時候要跪著去哭求我們來!」
「要滾你滾!」
……
太史闌平靜地看一眼沸騰的人群,點點頭,向後一退。
「給點教訓就行了,」她道,「不要血流太多,髒了咱們的地。」
「好唻!」她身後早已拳頭髮癢的護衛們,嘩啦啦沖了出來,竄進人群,開打!
於定雷元他們跟著太史闌沒多久,打人已經無數次,都知道這位女主子,崇尚暴力,卻又不喜歡血肉橫飛的暴力,尤其怕吵,所以衝進人群,先卸武器,再抓手腳,兩人一個,抓起來一盪,嘿喲一聲便送他們過了山。
二一營的人再想不到太史闌真的說打就打,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扔出去一大半,半空中便見各種手舞足蹈憤怒尖叫,「太史闌你這個瘋子!」「啊放開我!」「救命!」「啊我要殺了你——」
這些人落了地,二五營學生嘩啦一下衝過去,跳起來就踩——還都背著他們沉重的包袱。
踩得吱哇亂叫,喊得驚天動地,二五營門前頓時一片狼藉。
「太史闌!」一直冷冷看著這邊的總院按捺不住,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臂膀,怒道,「住手!你住手!」
「閉嘴!」太史闌毫不客氣立即拔刀,驚得總院向後一跳,隨即勃然大怒,「你瘋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二一營的人動手!」
「我動手關你屁事?」太史闌唇角笑容譏誚,聲音比他還大,「你剛才閒看,現在來管,你的屁股,坐在哪裡?」
二五營學生齊齊回頭,目光鄙夷,總院面上掛不住,怒道:「我也是為二五營好,不能給二五營添麻煩,人家是按照規定來接收……」
「你不是怕給二五營添麻煩,二五營已經不存在了!」太史闌截斷他的話,「你是怕給你自己添麻煩!總院大人!馬上要去西凌總督府做按察,不僅沒降還升了半級,這麼個好前程,怕我惹來麻煩給你毀了是嗎?」
「哦——」二五營學生發出的驚嘆聲曲折十八彎。
原來如此。
其餘二五營高層臉色也不好看,二五營遣散,按照規定,高層管理可以在朝中獲得職位,眾人此刻都還在奔波聯繫想辦法當中,沒想到總院不動聲色已經安排好了他自己,難怪不驚不怒,不管不問,原來盡等著二一營接收完,自個好新官上任去。
「太史闌!」總院下不來台,暴跳如雷,「我要彈劾你,我要彈劾你——」
「你這話我聽得多了,正好我也想彈劾你,不過你先等等,等我打完。」太史闌一回頭——哦,已經打完了。
場地前二一營學生倒了一地,**的哭喊的都有,幾個教官倒還站著,那個領頭的營副氣得渾身發抖,「太史闌,今日你沒個交代,我們和你沒完!」
二五營學生們齊齊上前一步,護在太史闌面前,眼神卻難免有些憂心——歷來地方光武營都有不少官家子弟,今天這不分對象一頓打,太史闌瞬間就結了不知道多少仇家。
一個女人再厲害,這樣到處結仇,也難免有一日會有麻煩。
太史闌隨手拍拍擋在她前面的一個學生的肩膀,「沒事。我進去瞧瞧。」
她眼神平靜而微有暖意,這已經不是二五營學生第一次擋在她面前了,相信也不是最後一次,便為這一擋,也不枉她來回奔波。
那學生聽話地讓了開去——這是一個品流子弟。
如果說太史闌一入學就折服了寒門子弟,成為寒門領袖的話,今日解散的二五營之前一番出手,令那些原本驕傲今日彷徨的品流子弟,也沉默站在了她身前。
蘇亞眼神里有欣喜,太史闌自己倒沒太在意,她眼裡根本不分等級階層,誰接受或者不接受她,在她看來也完全是沒必要操心的事。
我行我路,天下去得。
她抬腿向里走,護衛默默跟著,學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在她走過之後又圍攏,熱切而羨慕的目光,注視著她的背影。
二五營,或者說地方光武營自創立以來,還未有人有如此成就,短短數月,火箭飛升,成就名動天下熱血傳奇。
太史闌向營內走,她掛心花尋歡等人,門口鬧成這樣了,還看不見她們人影,這是很反常的事,門口的師長人數也不全,再看那群紅衣男女,神情也有些怪異,很明顯裡頭還有事。
「各位。」她在門口轉身,道,「先不必急著離開,二五營還在。」
所有人都一怔,隨即喜色湧上臉龐,除了總院變色外,連師長教官們都紛紛上前一步,想要詢問什麼,太史闌卻早已撥開人群,急急往裡去了。
學生們站在原地,看她身後擁衛如龍,逶迤而去,眼底光芒,興奮而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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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直奔練武場。
在路上遇見更多學生,大多背著行李垂頭喪氣,一眼看見一大群人進來還以為是二十一營又來欺負人,仔細看清楚是太史闌,學生們紛紛驚喜地停住腳步。
「太史闌回來了!」
「太史闌真的回來了!」
「行李先擱下吧!」太史闌手一指,「沈梅花她們在哪裡!」
「我帶你們去!」立即一大堆學生拋下行李衝過來,「練武場,打起來了!」
「哪些人?二十一營?」
「有二十一營,也有東堂人!」那學生憤憤不平,「上次花教官不是贏了東堂人嗎,現在那批人雖然去雲合城備戰了,但卻留了兩個不需要參加大比的備選,跑來說要找回場子,把三次敗績給一一掙回來。二十一營的人一起來的,他們先用話擠兌住花教官,讓她沒法再下場,然後單挑我們的人,已經傷了好幾個了!」
果然太史闌還沒走近,就聽見花尋歡怒發如狂的大罵聲。
「卑鄙!卑鄙!」
還有一群男子的大笑聲,想必是二十一營和東堂來人。
除此之外四面靜悄悄的,沒有**沒有呼號,沒有二十五營學生的怒罵,氣氛有種沉默的壓抑,等待一場爆發。
一直以來,頂著最後一名名頭,過著悠遊自在生活,二五營的學生,已經習慣了破罐子破摔,並沒有想過將來會怎樣,直到有朝一日,二五營真的被裁撤,被欺凌,被人找上門來一步步踐踏,他們才知道,原來弱者不是低調就能苟存,不能站起來的人,即使縮到了角落,還是會有人狠狠地迎門一腳,再一步踹你入泥濘。
不奮起,便淪落。
「啪。」伴隨著一聲狂笑,一條壯大的人影被摔了出來,重重地摔出人群,正好摔到太史闌腳下。
人們齊齊回頭,便看見臉色冰冷的太史闌。
人群中央有幾個男女,紅衣的想必是二一營的人,還有幾個黃衣男女,正當中一個黃衣女子,正慢慢挽起衣袖。
看她十指纖纖,手腕如玉,真難想像,剛才那個巨大的軀體是她摔出來的。
摔出來的人在地上掙扎,咬牙想忍住**,但依舊有一聲半聲痛苦的低吟泄出,他抬起臉,糊滿汗水和泥土的臉龐上有一個疤,熟悉的臉。
熊小佳。
在往裡一點,地上還坐著楊成,史小翠在給他包紮,沈梅花臉上有擦傷,把她的寬眉都削細了一點,險些破相,上次跟她一起去北嚴歷練的學生們大多都在,也大多帶傷。
「小佳!」一條瘦瘦的人影沖了出來,要來扶他,都沒顧上看清楚太史闌。
太史闌一伸手,擋住了他。
「讓他自己起來。」
滿臉是淚的蕭大強抬起頭,這才看清太史闌,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隨即眼淚又要湧出來。
「哭什麼哭。」太史闌道,「眼淚能淹死人嗎?」
蕭大強立即不哭了,低頭對熊小佳道,「小佳,太史來了。」
「所以你起來。」太史闌道,「打垮了腿不能打垮脊背,自己爬起來,看我給你教訓他們。」
那邊學生們也終於看見太史闌,沈梅花哇呀一下跳起來,楊成唰一下推開史小翠,把藥粉撒了一地,花尋歡本來由幾個學生拉著,此刻蠻力一甩,幾個學生砰然倒地,花尋歡已經如一團火般沖了過來。
「你可來了!」她大叫,「憋死我了!」
太史闌扯扯嘴角,道,「繼續憋著吧,本來就沒你的事。」
一腔激動的花尋歡,給這個冷心冷麵的女人給刺激得砰一聲從半空掉下來。
掉下來依舊歡喜,乾脆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道,「他娘的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學生們都目蘊淚光,想要一擁而上,太史闌虛空按了按,人群便立即安靜。
幾個站在場中,還在莫名其妙的砸場子的人,看到這樣的威望,眼神都縮了縮。
「小佳。」太史闌低頭,對還在泥地上掙扎的熊小佳道,「起來。」
「起來!起來!」剛才還靜寂如死的學生們,驀然大喊。
熊小佳抬頭死死望著太史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忽然一個鯉魚打挺便蹦了起來,站得直直地,揮了揮拳頭道,「老子起來了!容易得很!」
蕭大強在他身後撐著他,太史闌看看熊小佳微微顫抖的後背,他整個背心都被汗水濕透,但腰直得鋼鐵一般。
「好。」她道,「就算解散的是二五營,也不該被打散勇氣。」
揮手示意護衛們將受傷學生扶下去治傷,她看向對面的人。
幾個人已經走了出來,當先就是那黃衣女子,唇角笑意淡淡的,道:「你就是太史闌?」
「你就是輸了找場子的東堂冷板凳候補隊員?」太史闌問得比她更淡。
女子皺皺眉,大概也猜出了「候補」不是什麼好聽意思,臉色微冷,道,「二五營行事卑鄙,教官冒充學生上場,這等欺詐行為,怎麼能不受點教訓?」
「你們以多欺少你們怎麼不說!」花尋歡立即嚷。
太史闌一擺手。
「你說的對。」眾人詫異目光中她冷冷道,「教官冒充學生確實不該。無論如何,你東堂仰慕我南齊文化前來討教,我們該降等和你們比試才對,怎麼能以教官和你們對戰?那實在是侮辱我們。至於你們以多欺少……」她點點頭,「應該的,這不就是你們東堂風格嗎?」
「太史闌,你倒是牙尖嘴利,可是再利的嘴,也遮不了二五營的無能。」女子撇嘴一笑,「今天我們人少,你們人多,我們一對一,照樣打得你們狗啃泥,你來了又怎樣?是打算帶著你的護衛群毆嗎?這是南齊風格?二五營風格?」
「我今天來,就是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二五營風格。」太史闌示意護衛退後,拍拍手,「你應該聽說過我。」
「南齊女瘋子嘛。」女子昂首一笑。
「我是二五營學生,並且,眾所周知,沒有武功。」太史闌指著自己鼻子,「我不耐煩讓你們站髒了二五營的地方。你我一局定輸贏,我輸,二五營今日乖乖退出,你東堂冷板凳候補隊員大勝;我贏——不用我說了吧?」
「那自然我們再不滋擾。不過我無權代二一營表態。」
「他們不配在我面前表態。」太史闌看都沒看那群紅衣男女一眼,「和異國人勾搭了來欺負本國人的han「j-ia:n,這種人連後院的豬都比他們乾淨。」
「太史闌你罵什麼?」二一營男女們憤怒地上前一步。
「再走一步,」太史闌指著最前面那個人的腳,「快點,再走一步。」
那人給她眼光一瞧,反而不敢再上前了,腳伸出去,又猶豫地縮回來。
「你們敢再說一句,再走一步。」太史闌漠然道,「我就敢『械鬥失手shā「re:n』。」
她身後護衛們獰笑著,將手中刀彈得清越作響。
二一營的人真的不敢再走一步。
別人說這話,他們會嗤之以鼻——誰也不是被嚇大的!
但太史闌說這話,他們卻不敢不當真——這是個敢在城頭上,公然推下一城主官的凶人!
上過戰場的人,骨子裡透出的血氣和殺氣告訴他們——沒人和你開玩笑!
二一營的人閉嘴退後,隱入人群,換來二五營學生一陣痛快的哄堂大笑。
「回後院啃泥去吧!」
「別熏著咱們營里的豬!」
……
「來吧。」黃衣女緩步上前,微微昂著下巴。
這女子應該也出身良好,眼神里總透著一股淡淡的蕭索和疲倦,卻不是滄桑的蕭索,而是那種已經享盡天下福分,所以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覺得無趣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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