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滾你個蛋(2/2)
這女子應該也出身良好,眼神里總透著一股淡淡的蕭索和疲倦,卻不是滄桑的蕭索,而是那種已經享盡天下福分,所以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覺得無趣的疲倦。
「我看出來你不會武功,我也不屑占你便宜,讓你三招。」
「不用。」太史闌答,「三招我看戰局都完了。」
「太史!」史小翠沈梅花都擔心地拉著她衣襟,「別逞能!這女子很強,你不會武功怎麼贏?還是讓你護衛上好了,這麼多精銳護衛,困也困死她們!」
其餘眾人眼神也都不贊同,太史闌現在是二五營精神領袖,她不該輕易親身上陣,一旦她輸了,二五營士氣大泄,連最後的尊嚴都保不住。
「三招。」太史闌道,「去燒幾道好菜,我餓了。」
沈梅花,「……」
最後蘇亞去燒菜了,她向來對太史闌有莫名的信心。
「我不會武功,不用武器。」太史闌道。
那女子立即拋了手中劍,「那就空手對空手。」
「好,」太史闌道,「你也算爽快,我讓你先出。」
「不用,你先,」女子更傲然,「省得別人說我欺負你一個不會武功的。」
「好。」太史闌走上前,女子微微戒備,太史闌忽然在她面前三尺處站定,掏出一個古怪的瓶子,瓶子圓圓的,上頭有個扁扁長長伸出來的東西,她把那扁扁的東西對著自己的臉,道,「最近有點不舒服,我先上個藥。」
「不會是毒藥吧?」女子冷笑,「玩什麼花招?拿來我看!」
她劈手就來奪藥瓶,出手如風如電,太史闌猝不及防,給她奪去了瓶子,女子瓶子抓到手就「咦」了一聲,用指尖拈在手裡好奇地看。
瓶子觸手滑潤,上面似乎還有刻痕,一捏就變形,卻又立即恢復原狀,這女子也算有心眼的,記得剛才太史闌是把那扁扁的東西對著她自己,對著自己的自然是安全的,她也把瓶子掉了個方向對著自己,瓶子上還沾著點灰黑色的東西,她怕瓶身上有毒,不敢接觸瓶身,便張開手指,拇指托住底部,食指便自然而然按上了那個扁扁的東西。
隨即便聽見「噗哧」一聲。一股藍色的水霧噴出,射上了她的臉!
女子一聲驚叫,忙不迭丟開瓶子,太史闌已經沖了上來。
她一手抄住了瓶子,抓在手裡對著四面東堂的人一陣亂按,「試試我的毀容藥水!」
東堂的人紛紛走避,那女子慌亂中聽見這可怕的一句,驚得鬥志全無,拼命抹臉,太史闌已經到了她身側,側身,轉肘,「砰」一個肘拳。
「一招!」她道。
女子「哇」地一聲,抱住了肚子,她眼睛被噴,還沒睜開,下意識後退,太史闌不動,等她踉蹌退出三步,驀然一腳飛踢。
「砰」這一腳兇狠凌厲,擊上女子身體的聲音比剛才那個肘拳沉重了無數倍,千鈞之力,鐵腿如山!
「二招!」
女子仰頭髮出一聲尖叫,身子如流星般倒飛,越過人群,直射向外,眾人齊齊仰頭,張大了嘴,目光順著那飛過的軌跡,一路越過人群,越過台階,越過草地,越過花圃……「啪!」
水花濺起丈高!
太史闌兇猛一踢,生生將那女子踢到了幾丈外的水池裡!
自聖甲為她淘洗腿部經脈骨骼之後,她的鐵腿力道,更上一層!
四面靜寂,只聽見太史闌淡淡道,「我說用不了三招。」
學生們張大嘴轉回頭,用看鬼一般的目光看著太史闌。
見過踢人的,沒見過這麼踢人的。
她的腿是人腿嗎?
東堂的人也怔在那裡,都不知道去救人,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大叫,「不對!你使詐!你用毒!堂堂比武,你竟然無恥用毒!」
太史闌還拿著那噴霧藥瓶,捲起袖子,對著自己剛才用力過度有點腫起來的肘部,噴了兩下。
「傷藥。」她道,「詐在何處?毒在何處?」
一個教醫藥的教官湊過來,嗅了嗅藥的氣味,驚喜得兩眼發亮,「好藥!」
東堂的人窒了窒——藥沒毒,再說藥是那女子自己搶去的,還是她自己按下去的,說人家使詐,還不如說自己愚蠢,想了想又大叫,「你的腿那麼厲害,你會武功!」
「聽過外功嗎?」花尋歡哈哈大笑,「外功修煉在內功之先,你們這位女首領,內功已經相當不錯,外功自然也早已過關,拼基本硬功拼掉湖裡去了,你們還有臉說?」
「救人吧。」太史闌道,「還在湖裡灌水呢。」
東堂眾人悻悻地去救人,將那女子水淋淋地拖出來,她還死命捂著臉,想來是以為自己真的「毀容」了。
那群人狼狽地走過來,又狼狽地走出去,無論是東堂人,還是二一營的人,自始至終沒敢再說一句話,連場面話都不敢提起。
因為太史闌一臉淡定地負手站在路口,她身後護衛們則一臉猙獰地在擦刀。
那女殺神沒有表情的臉上已經說盡了一切——她已經給過對方公平,以不會武功之身擊敗對方,如果誰再不知好歹,正好,她就可以大開殺戒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東堂南齊都不外如是,這群人逃得很快,連同外面那群被打得不成模樣的,都迅速一起扶了下山,不過三十年風水輪流轉,這次輪到他們,自二五營學生組成的人牆中走過,二五營學生們面無表情,雙手抱臂,看他們灰溜溜走過,不時有人擋一下,撞一把。
「怎麼走啦?不搬家了?」
「哎呀多玩一下嘛,剛才那一式天外流星墜湖舞,真是好看,我們還沒飽夠眼福呢!」
「這就走啦?不是說要讓我們哭著走嗎?我們還沒哭呢!」
「屋子給你們騰出來啦,怎麼不去住?嫌太小,墩不下你們的大屁股?」
「哈哈……」
二一營的學生們在二五營學生的不斷推搡中,艱難地走過這道人牆,有人怨恨地回頭,一眼在人群盡頭看見漠然而立的太史闌,立即唰地轉過身去。
太史闌目送這群人下山,才轉過身,學生們歡呼著湧向她,正要將她包圍,忽然又聽見一陣急速的馬蹄聲。
眾人轉身,看見一大隊士兵正一路馳來,當先一人手中擎著一面旗幟,上書「折威」。
「折威軍!」有人驚呼。
學生們都變色——折威軍,和天紀軍,天節軍,並稱為南齊外三家軍,折威鎮守極東五行省,西凌行省東昌城雖然是天紀軍轄下,但是因為相鄰極東行省,折威軍的南大營其實離東昌也很近,偶爾也可以看到紫色軍裝的折威軍士兵出沒。
只是這裡的折威軍足足有一百人,很少看見達到這個人數的折威軍一起過境,這是怎麼了?
總院已經在大聲嘆氣,埋怨道:「太史闌,我叫你做人不要太過!先前你折斷腿的那個女子,她是樂江府知府的外甥女,這也罷了,她還有個姨夫,在折威軍任副將!」
眾人驚詫,花尋歡立即不服氣地道,「副將怎麼了?太史闌也有副將銜!何況不過一個副將的姨侄女!難道我們的人被打斷腿就該白白瞧著?」
「太史闌那個副將銜怎麼能和人家比?」總院怒道,「她不過是虛銜,手裡一個兵都沒有,對方可是掌握重兵的副將!她得罪了人,大可以拍拍屁股就走,這許多家在東昌的學生怎麼辦?經得起人家報復嗎?」
「你是怕人家報復你吧?」花尋歡嗤之以鼻,「凡事自有天理公義,誰也別想一手遮天,自己想去拍馬快去,別在這噁心我!」
「花尋歡,你這是在對我說話!」總院咆哮。
「別扯你的總院架子!你不配!」花尋歡吼得比他更大聲,「從你宣布二五營解散開始,從你冷眼旁觀學生被二一營驅逐欺負開始,從你剛才看見有人被打斷腿都不出手開始,你就已經不是我們的總院,你沒資格對這營內大小事務,再放一個屁!」
「說的好!」
「對!」
「去他娘的總院!危機在前不努力,事到臨頭不出面,學生被欺不出手,你還有什麼臉站在這裡指手畫腳!」
「滾!」
總院臉色漲紅,退後一步,他身前身後其餘教官立即避開,嫌惡之色現於言表。
總院四面望望,忽覺眾叛親離,隨即他便咬了咬牙——那又怎樣?反正二五營解散已成定局,雖然文書還沒下來,但此事不可更改,這些學生還聽不聽他的話,愛戴不愛戴他,根本不重要,再熬過一兩日,二五營平穩解散交接,他就可以到西凌總督府閒散養老了。
現在的關鍵是,不能在解散之前,讓二五營鬧出太大的事情,影響他和諸位同僚的關係……
太史闌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不用問也猜得到這些觀場老油子的小九九,她無聲地冷笑一下——折威軍副將?
天紀軍少帥的蛋,她都踢過!
那一隊人席捲而來,當先一個黃臉男子,老遠在馬上就喝道,「二五營總院何在!折威軍第七營校尉林無畏前來見見!」
按照這個校尉的級別,比二五營總院還低兩級,但這人高踞馬上,直馳營門,滿面驕矜,居然不下馬。
太史闌問花尋歡,「朝廷外三家軍,都是這德行?」
「據說天節軍最軍紀嚴正,主帥清明。」花尋歡道,「天紀紀家老帥其實還行,只是他眼光不好,交權給了紀連城,紀連城屬下那一支軍隊便特別跋扈;至於折威軍,說不清,據說外三家軍中他家士兵最狡猾。折威,折威,折人財,亂人威。說的就是他們。」
太史闌拍拍景泰藍的大腦袋,「回頭好好整。」
一直牽著趙十三衣角,眨巴眼睛看熱鬧的景泰藍,小大人一般嘆口氣。
「總院大人何在!」
「老夫在此!」總院應聲而出,當真便要迎上去,學生們都露出憤怒之色。
忽然一條腿伸出來,正絆在總院抬起的腿上,將他絆了個大馬趴。
「不許去。」絆人的太史闌道。
「太史闌你欺人太甚……」總院從地上抬起頭,額頭磕破好大一塊。
學生們哧哧發笑,花尋歡一把拎起總院,往後頭教官堆里一塞。
「別出來丟人現眼了你!」
「總院大人何在!」策馬盤旋的那個林校尉,沒看見後頭這一跤,還在傲然呼喚。
太史闌對蘇亞揮揮手。
蘇亞操弓,搭箭,「咻!」
去了箭頭的箭電射而出,詭異地一折再折穿過人群,擊在那校尉馬腿上。
軍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那校尉一個後仰,砰地栽倒地下。
他身形靈便,一個翻滾便爬起身,一雙綠豆眼憤怒地四處梭巡,「誰!誰!站出來!」
前頭的學生們不僅沒有散開,還更聚攏了些,一張張沉默的臉,面對著那些士兵。蘇亞費了好大力氣才扒開人群竄出去,對著那些士兵揚了揚手中的弓。
「哪來的野女人,敢對我折威軍放箭?」
「哪來的火頭軍,敢在二五營前撒潑?」太史闌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林校尉翻翻白眼,瞧著她,他奉上級命令來「處理二五營傷人事件」,並不清楚事件始末。只知道頂頭上司的親戚被人給傷了,當然要給個教訓。
不過折威軍也知道,他們其實無權管轄西凌行省的事務,所以今天他來,別有理由。
「撒潑?」他斜著眼睛,冷冷道,「我倒聽說這裡有人撒潑,特來維持處理。」
「西凌行省事務,什麼時候需要勞動折威軍?」
「按照軍務交叉代管條例。」對方早有準備,露出狡黠笑容,「當各地軍區出現緊急全區安全任務時,可以相應擴大巡區,並在臨近巡區內發生惡性傷害事件及驚擾民眾安全之事時,可以緊急代為先處理後再移交當地官府。」
「哦?驚擾民眾安全?」
林校尉露出一抹冷酷而又得意的笑容。
「二五營已經解散,並移交房屋給二一營居住,應當在今日之內,撤出完畢。」他一字字道,「但你等拒不離開,還打傷前來移交的二一營學生,你等屬於武裝團體,對當地民生存在一定威脅,並已經有傷害行為,符合緊急處理的臨時規定,我折威軍,有權對你等進行管制並處罰。」
太史闌聽著,聽明白他的意思,簡單的說,就是折威軍有權對擁有武器,並存在危害社會可能的任何武裝團體實施管制。她忽然有點佩服折威軍,一個小小的校尉,處事也這麼滴水不漏,一個軍事交叉代管條例,便找到了越巡區管轄的理由,一句不提那受傷女子和他們副將的關係。
如果她今天沒有準備,此刻就真的理虧了。
不過她太史闌,什麼時候讓自己置於被動境地?
「二五營解散?」
「難道不是嗎?」林校尉笑容鄙薄。
「二一營接收?」
「沒看見這許多人嗎?這是西凌總督府批准的。」
「拒絕接收屬於違法,所以折威軍有權管轄?」
「當然!」
「當然你妹!」太史闌聲音很大。
林校尉得意而鄙視的笑容一僵,學生們再次張大了嘴。
這是什麼罵人的新詞兒?
「你敢……」對方勃然大怒,正要罵人,太史闌順手從袖袋裡摸出兩封文書,上前一步,砸在林校尉臉上。
林校尉一把抓下文書,看了一眼,臉色忽然就變了。
「滾你個蛋。」太史闌面無表情地道。
……
折威軍真滾了。
那個精明且滑頭的林校尉,看完兩篇文書,一句話都沒說,轉身,上馬,一拍馬屁股,道,「走!」
臨走前他問太史闌,「你是誰?」
「太史闌。」
林校尉吸口氣,面色古怪地望了她一眼,竟然一句意見都沒發表,唰一下揚鞭策馬,瞬間便帶著人跑了。
太史闌目送他離去,覺得這傢伙真的很精明。
他大概也看出來,如果再強詞奪理一句,這裡就會開展全武行。
隨著那文書拿出來,折威軍已經不占在道理上,再被打一頓回去,折威軍會顏面掃地。
太史闌倒對摺威軍的主帥有了點興趣,這位明顯比紀連城厲害多了,手下一個小小校尉都曉得審時度勢,很明顯整個軍隊的風氣都給調教得油滑精明。
她感慨了一下,剛剛轉身,驀然一大群人撲過來,歡呼和喜悅的叫聲,瞬間將她淹沒。
「太史闌!」
「太史闌!」
「太史闌!」
學生們的叫聲驚得四面飛鳥撲啦啦亂竄,天邊浮雲都似被震散。
二五營自建立以來,首次為一個人,發聲似要上沖雲天。
太史闌站在人群中央,環顧那一張張發自肺腑感激的笑臉,慢慢地,也露出
一個淺淺的笑容。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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