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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相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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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昱和容楚,在一大群人的擁衛之下,開始上山。

司空昱看著左右將自己圍住的一大群人,心中煩躁,思索著上山後如何擺脫這一群人,去救太史闌。

容楚卻看也沒看這些人一眼,左顧右盼,似乎在欣賞山景,他的悠然自得,看在煩躁的司空昱眼裡,更加覺得礙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容楚才不理會他——何必管這一群人?他們不會陪到底的。他們根本不會給你有機會進入山莊內部。

果然,走不了幾步,面前出現了三條道,領路人正要走上一條道,忽然前頭躥出一道煙花,啪地炸開,領路護衛大驚失色,道:「哎呀不好!上頭似乎有險,司空世子,對不住,煩請你在這裡等候,我和兄弟們先去馳援!」

沒等司空昱回答,這些人紛紛躥了出去,眨眼就散在山道間不見了。

司空昱鐵青著臉,怒罵:「撒謊!山上難道沒護衛麼?就差他們幾個馳援?還有馳援為什麼不往一個方向去,像兔子一樣四散奔逃?」

「那是因為,他們怕集體往一個方向去,你便知道上山的路了。」容楚涼涼地答,雙手撐膝,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在看什麼?」司空昱在三條山道面前徘徊,「我們該選哪條道?一人走一條也不夠分啊,啊,這三條道後還有轉折,該怎麼走?」

容楚不理他,直起腰,比了比一個高度,忽然一抬頭,看住了面前崖壁的某個位置。

隨即他眼睛一亮,湊到右邊一條道的崖壁前,撥開了一道山藤。

那裡,顯示出一個淺淺的指印,指尖上翹,指示著右轉往上的方向。

他唇角微微翹起,伸出手指,輕輕撫了撫那個指印。

一瞬間他神情憐愛。

司空昱此時正好回頭,便看見他溫存憐惜的眼神,在山間嵐氣里朦朧而動人。

他忽覺震動,似這一刻心情也溫軟,卻不知道為什麼。

「右邊,進入後再向右。」容楚的話打斷了他的出神。

「你怎麼知道?」

「應該沒錯。」容楚當先走了上去,司空昱只好跟著。

山間很安靜,傳說里處處都在的康王護衛,似乎都失蹤了,兩人卻都是高手,在那些安靜而空洞的步伐里,分明聽見草叢的簌簌響動,還有壓抑的緊緊呼吸。

目前他們剛剛走上正確的路,還有很多走上其他岔路迷路的可能,康王護衛不想和司空昱撕破臉,他們在等待。

當然,如果他們一直走對下去,遲早都會遭遇攔截。

司空昱只希望找對路的幸運,可以一直延續下去。

「世子。」容楚忽然漫不經心般地道,「等你下山時,咱們如何聯絡那些等在山下的兄弟呢?」

司空昱一怔,隨即醒悟過來,立即大聲接道:「這個無妨,我身上帶了煙花,只要我煙花示意,他們在哪裡都能及時得到消息,再說我也只休息一夜,一夜過後如果我沒下山,他們自然也知道我的情形。」

容楚讚賞地看他一眼。

還不笨嘛小子。

這對話,不過是為了警告那些暗中潛伏的康王手下,不能輕易對司空昱動手,他還有接應,還可以隨時示警,很多人知道他進了康王的別院,如果他在這裡出了事,康王會引來很大麻煩,兩國外交因此出問題也是有可能的。

草叢中沒有動靜,可容楚知道,他們一定聽進去了。

此時又走到一處岔道前,容楚忽然似被濕滑的地面滑了一下,一個踉蹌,手指往地下一撐。

等他站起身來時,他道:「咱們走中間。」

草叢中的氣息,似乎有點開始緊張起來。

之後先後遇見三四處岔道,容楚有時候停下來發發傻,有時候抬頭看看天,有時候低頭吟吟詩,有時候靠在山壁上休息,等這些事做完,他便神奇地知道,該往哪裡走。

司空昱一開始還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走著走著便覺得,從四面越來越緊張的動靜來看,保不准這奇詭的一路,真的是對的。

七拐八彎,過林蔭道,走山間溪,最後,兩人停在了一處峭壁前。峭壁九十度直直矗在面前,前後左右都無路,他們所站的地方和峭壁之間,有一道深澗,距離倒是不遠,不過半丈左右,完全可以躍過去,但問題是,躍過去對面也是峭壁,沒有立足的地方,難道用壁虎功一路游上去?這麼高哪裡可能。

「錯了!」司空昱兩眼發直,「怎麼會這樣?這下完了,錯得徹底了,這根本不是路!」

容楚卻在瞄著那山壁,峭壁的最底下,一人高的地方,也有一個淺淺的手印。

他暗贊太史闌的「毀滅」練得越來越好了,這萬物留痕的本事和高手的內功也不相上下了。

「沒有錯。」他道。

「胡說!這是懸崖,難道飛上去!」

「是啊,兩位走錯了!」一直沒有出現的康王護衛,忽然又詭異地躥了出來,奔到崖下,笑嘻嘻地道,「這裡是絕路,對不住我等剛才有要務,沒能及時招呼,讓世子白跑了這許多路,我們還是把世子送回原路吧。」

司空昱剛要皺眉發話,容楚忽然一笑,道:「好,你先。」

隨即他一抬腳,一腳將那護衛踢下了深溝!

這一招大家都猝不及防,只聽見那人「啊」一聲驚叫身子往下直墜,司空昱驚得一跳,以為容楚要先動手,急忙後退一步擺出應敵姿勢,容楚卻上前一步,對著深溝道:「快開機關!」

那護衛比他還快,人在半空,很熟練地狠狠一拉峭壁上一道特別綠的藤。

叮噹一響,聲音是從底下深溝發出來的,司空昱探頭一看,眼睛瞪大了。

底下崖壁上,不知何時開了一道門,一個巨大的藤籃飛快地從門內移出,將整個溝都擋住。

砰一聲那護衛及時栽到了藤籃里。

這也多虧容楚那一腳已經算好了角度,太史闌留下的痕跡指示了大概的機關位置,他直接把那人踢到了拉繩前,好讓他在生死之險前不得不拼命扯動機關。

護衛一進入吊籃,容楚第二腳,砰一下踢在還在驚訝的司空昱的屁股上。

「世子,您先請!」

啪一下司空昱臉朝下栽在吊籃內,袍子上好大一個腳印,再抬起臉時,滿臉草屑和泥巴更多了,原本完好的左邊眼圈也發青了。看起來甚對稱。

所以說,搶國公女人是沒好下場的……

容楚最後才瀟瀟灑灑地跳進去,對爬起怒視他的司空昱微笑,「世子,咱們得快些,等下人發覺了就上不去了。」

司空昱怒哼轉頭,開始覺得這小子不對勁——什麼時候得罪他了?笑得忒陰森!

容楚靠在吊籃邊,他已經發覺這吊籃完全是機械控制,並沒有使用人力,康王手下,還是有能人啊。

也幸虧這是機械控制,才能順利被吊了上去,容楚覺得,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現在離山莊的中樞,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繞著吊籃,輕輕走了一遍,最後在一處停下來,靠住,不動了。

司空昱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容楚依著那藤編的吊籃,在淡淡的青藤氣息里,嗅見了熟悉的味道。

屬於她的味道。

微微有些清冷,卻十分乾淨的味道,不如一般女子濃香逼人,只是淡淡縈迴,似有若無,像冬日雪後出門,聞見雪下青葉的淡香。

他因此沉醉,眉眼微微舒展。

眼角一瞥,忽然看見吊籃的繫繩上,有一根頭髮。

他趕緊取下來,放在掌心細細端詳,又怕被風吹走,用指尖捺住。

頭髮很黑,很亮,卻不長,很明顯是太史闌的。

他忽然微微一笑。

這是她特意留給誰的呢?

這一路她留了太多記號,指引相救的人一路追來,可是她忘記了,除了他,真的很難有別人能夠發現並辨認出那樣的記號。

她拒絕他知道內情,可內心深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還是期盼著他的。

所以留下記號。

所以留下她的發。

她是那般堅挺筆直的女子,坐如鐘站如松,從來不會倚倚靠靠,正常情形下,她不會靠上任何東西,尤其是敵人的東西。

她卻在這吊籃的藤上,留下了一根頭髮。

這是屬於她的獨特溫柔,屬於她的細膩心情,屬於她深沉而無言的表達方式。

而他,遇見她,像行路於黑夜裡的茫茫曠野,忽然看見遠方混沌深處射來的箭,那叫情感,自命運的弦上射出,驚光霹靂,一往無前,瞬間將所有細膩而敏感的心,擊中。

他將頭髮捏住,小心地收在袖囊里,唇角笑意不散。

司空昱在山間的嵐氣里,再次看見他那樣溫存動人而又滿足的眼神,最初的詫異已經過去,他忽然覺得悲愴。

心空空的,為這人生里填不滿的一切想望。

山風從吊籃上過,呼呼作響,快要到頂了。

兩個男子都仰起頭,這一刻沒有即將遭遇敵人的緊張,只有綿長的思念和牽掛。

為著,那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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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思念的那個人,正站在兩道門前選擇。

隨即她嗅了嗅那間散發淡淡脂粉氣息的房,淡淡道:「休息一下。」往裡走去。

詢問她的人怔住了——再沒想到她竟然是這個選擇,這個女子怎麼看也不像會為了生存而獻身於敵人。

黑暗中似乎有人咳嗽一聲,聲音短促。

「太史大人識時務為俊傑。」那人道,「既然如此,請喝藥湯。」

一碗藥湯湊到她唇邊,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息。

太史闌一張嘴,「呸」地朝藥湯里吐了口唾沫。

……

端碗的人似乎怔住,手一抖,藥湯險些潑灑出來。

太史闌已經轉過臉,隔著蒙眼布,準確地看向剛才有人咳嗽的方向。

「紀連城。」她清晰地道,「紀家少帥,好大名聲,原來和妓院裡茶壺王八,不過一個貨色。」

「太史闌!不得放肆!」有人暴吼。

「我選擇進這門,就為了送你這口唾沫。」太史闌好像沒聽見那怒喝,淡淡道,「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有種你就像妓院茶壺一樣,先下藥再強姦,幹些最下賤男人都喜歡幹的事兒,我不能拿你怎樣,頂多保證你以後再也幹不了這一次幹的事兒。」

「太史闌。」隱在黑暗裡的紀連城終於開口,怒極反笑,「你是在激將我?你就不怕激將過頭,我不會再強迫你,卻會先殺了你?或者你就是想我殺了你?」

「那就殺吧。」太史闌頭也不回走向水牢,「反正你總是擅長以強凌弱的。」

身後氣息粗重,紀連城似乎很想發作,卻不知為何沒有發作,她身邊一個男子重重推她一把,道:「進去!」

太史闌一個踉蹌,撲入水中,身後響起鐵門重重關上的聲音,鎖鏈在門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這牢位於地下,進去就是水,沒有任何干地,水深過腰,徹骨的寒氣逼來,太史闌覺得腰以下幾乎立即麻了。

頭頂上紀連城的腳步聲重重遠去,這個極其驕傲的人,果然不僅沒有逼迫她,甚至連話都懶得說了。

太史闌卻覺得這事兒還沒完,紀連城這樣的人,如果動手殺她,才算完全沒了心思。

他留下她,只怕並不是有多大興趣,而是為了壓過甚至折辱容楚吧?

太史闌唇角輕蔑地扯了扯——靠折騰對手的女人來尋求精神上的勝利感,難怪紀連城永遠位於容楚之下。

水很深,這水果然奇寒徹骨,所以水牢里沒有再設什麼刑具,想像中的水蛇水老鼠也沒有,這讓她心情不錯,雖然她不怕那些東西,終究是不喜歡的。

她慢慢抬起腳,蹬在一邊石壁上,手指捏住了腳腕上的鎖鏈。

鎖鏈在她的指尖中慢慢變細,漸漸消失。

手上的鎖鏈她卻沒動,頭頂上還是有守衛的,很容易被發現。

毀滅鎖鏈時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此刻停下來,她才發覺,好像……沒剛才覺得那麼冷了?而且耳朵上有灼熱感。

她摸了摸耳垂,摸到一點圓潤的東西,才想起來容楚戴在她耳朵上的那什麼聖甲蟲的屍體耳環。

她不照鏡子不打扮,每天早起胡亂扎一把頭髮,從來沒在意過這半邊耳環,此刻才發覺,手感似乎有異,這東西好像小了些,還好像有生命一般,在她的耳垂上微微鼓動,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極其細微的鼓動,和身體裡一波一波湧來的寒氣相對應,寒氣涌,鼓動就起,寒氣退,鼓動就消。

這東西,容楚似乎說過,是用來調節她受傷的骨骼和經脈用的,而這山間帶著寒氣的水,傷人經脈和骨骼——這是對上了?

隨即她便覺得,何止是對上了,簡直是打架了!

寒氣從腳底一層層往上涌,而一直沒什麼動靜,只是在和緩地改善她的經脈和骨骼的那玩意,似乎被驚動或者激怒,她忽然覺得耳垂一痛,隨即一股熱力箭一般地從頸側的經脈射下去,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熱力閃電般穿過她五臟六腑,撞上那層層湧來的寒氣,所經之處,內腑似乎被燒出了一道焦痕,火辣辣的疼痛。

太史闌這下有點緊張了——貌似武俠小說里這種情況都不是什麼好事?以人體為戰場,陰陽相遇,冷熱相激,互相拉鋸,毀壞體質……

但此時她也沒辦法,武俠小說里這時候要麼主人翁撿了個秘笈修煉了正好可以化解這狀況,要麼遇上個高人正好可以傳功平白得一甲子兩甲子功力啥的,可她現在下水去撈也頂多撈幾個死人白骨,至於高人——頭頂上獄卒像嗎?

好在那種拉鋸感覺也並不像武俠小說里說得那麼誇張,她也就是那一熱,一痛,隨即所有的感覺,都被逼停在腰下,再隨後,她開始感覺到寒氣在慢慢後退,而寒流後退所經過的地方,有種很特別很奇異的感受,骨頭似乎痒痒的,血液似乎麻麻的,血肉似乎僵僵的,卻又不是凍僵的感覺,倒有點像……有點像鋼鐵在熔爐里被慢慢淬鍊,隨後澆上冷水,然後寶劍終成的堅實感。

她忽然覺得,自己雙腿一盤,或者就可以把人的腰骨勒碎。

她唇角勾了勾,覺得這想像有點離奇——難道這聖甲蟲的血肉,並沒有如常規一般,寶物遇激,神功終成,而是給她打造了一雙鈦合金腿?

她摸摸自己似乎血肉更加堅實的腰腿,忽然想起容楚那唯一弱點的小腰,瞬間露出一點不懷好意的微笑……

笑容未畢,隨即一收,她眼神一冷。

她忽然聽見了靠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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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籃悠悠地吊了上去。

雖說是機械,但是上頭還是有人看守的,已經有人發現不對勁,等在了崖邊,手中刀光閃亮,似乎打算等人一上來就砍。

如果不是籃子裡坐著司空昱,只怕這些人早就砍斷了吊籃的繩子。

容楚對司空昱耳語幾句。

司空昱站起身,一手從懷裡摸出個煙花,一邊仰頭笑道:「各位,今日我可見識到了,這流雲別院真是非同凡響,設計精妙,山重水複,這吊籃上崖更是神來之筆,只是康王殿下也太小氣,藏著掖著不肯給本世子瞧瞧,難道怕本世子偷學不成?」

他笑聲朗朗,手中煙花顫顫,上頭人神情猶豫,實在不知他是敵是友,貿然下手似乎太莽撞,不下手卻又不放心。

忽然上頭有人咳嗽一聲,隨即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吊籃一停,懸在崖上,康王的臉從上頭探了下來,笑道:「司空世子好大本事,本王正要著人去給你帶路,不曾想你竟然自己走到了這裡。」

「我就說你在這裡。」司空昱展眉一笑,隨即又抖抖自己破爛的衣服,道,「何必這麼緊張?王爺你看我狼狽的,借個地方借件衣服都不成嗎?我的手下們還在山下等我呢。」

康王眼神閃動,半信半疑地瞅著司空昱。

他當然知道司空昱和太史闌的那一段,可是即使是告訴他這些情況的喬雨潤,也摸不准這位世子和太史闌到底是個什麼關係,此刻司空昱出現在這裡,固然是巧,不過他只帶了一個隨從,還想從流雲山莊救了人順利進出?

康王對自己的這個別院十分自信,所以此刻也在疑惑,難道這小子當真是打獵受傷,正巧路過?自己這麼緊張,是不是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如果是別人,懷疑了也就懷疑了,殺人滅口便是,可是偏偏這個人,是不能殺人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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