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至尊超薄杜蕾斯(2/2)
這姑娘蒙著被子趴著的造型,真的和某種動物十分相似。
不過看那被子微顫的模樣,想必躲被子裡哭吧。
太史闌倒覺得景泰藍有點過分了,這姑娘雖然不免世家的驕矜之氣,但喜怒形於色,對景泰藍也毫不設防,其實看起來是個單純的人,要說真正討厭,是這群自以為是的老太婆,說起來也奇怪,向來最面目可憎的人群,多半都是這種大戶人家裡半主半仆的人物,真正鐘鳴鼎食之家,經過嚴格家教教養出的少爺小姐,其實倒還更懂一點規矩。
她走到柜子旁,抽出自己一件還沒穿過的外衫,塞到被子底下,道:「換上!」順手對蘇亞揮揮手,道:「院子裡的男護衛,統統退出去,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
護衛們迅速退走,司空家的嬤嬤們臉色才恢復了點,被子裡一陣拱動,半晌,昭明郡主怯生生探出頭來,臉上淚痕未乾,頭髮亂蓬蓬的。
她裹著被子發呆,看樣子似乎還不想下床,太史闌瞬間覺得頭痛了。
嬤嬤們看著昭明郡主的樣子,鐵青著臉,渾身微顫,那高髻女子忽然上前一步,先對桌子一躬,將那厚厚線裝書收起,珍重地放在懷中,隨即才狠狠將椅子一推,哐當一聲大響里,她怒聲道:「太史闌,你這賤人,你真是太過分了!」
「唰。」
話音剛落,蘇亞已經閃了進來,一把拎住她後領,將她扔了出去。
「在我家大人的府邸要她跪拜砸她家具,你懂什麼叫過分?」
高髻女子的身影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砰一聲落到地上。
她尖叫著,掙扎著爬起,面目猙獰地回頭,正要叫其餘嬤嬤們一起上抓撓蘇亞,忽然聽見身後吱嘎微響,似乎是木輪的滾動聲,然後她聽見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道:「麻煩這位兄弟,給我抓起她來。」
高髻女子聽出是司空昱的聲音,狂喜之下正要求救,驀然被一雙手拎起,她一抬頭,正遇上司空昱的眸子。
少年的眸子大而美麗,像吸納了整個星空,深沉浩瀚,光芒四射。
此刻這眸子裡卻充滿憎厭和憤怒。
司空昱虛弱地倚在輪椅里,滿頭大汗,卻堅持坐著,堅持慢慢舉起了手。
高髻女子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眼眸里倒映他慢慢舉起的手掌,她似乎預料到他要做什麼,卻因為不可置信,而忘記閃躲。
那隻手落了下來,雖虛弱無力,卻毫不猶疑。
「啪。」
重傷的人煽出的耳光並不重,但那高髻女子竟然被打得頭一偏,身子向後一傾,仰望著司空昱,定住了。
「少爺……你……你……」這口齒流利的女子,此刻竟然開始結巴。
司空昱不看她,眼神冷冷掠過那些開始惶惑的女子,咬牙道:「我剛才和你們說什麼來著……誰允許你們多管我的事……滾……都滾……」
「少爺!」高髻女子憤聲道,「我們也是按家規辦事!您在外頭收的女人,不能不經過我們考驗!」
太史闌想東堂世家居然還有這樣的規矩,嬤嬤們居然能管到少爺的房內人,怕是司空昱有個超級厲害的娘吧?
「滾!」司空昱胸口起伏,只剩下這個字。
那群女人還不肯走,撲倒在他腳下大哭委屈,太史闌一瞧司空昱胸前包紮的白布,似乎已經透出殷殷血跡,立即對蘇亞使了個眼色。
蘇亞上前,拎起那些哭鬧的女子,一手一個扔了出去。
來回不過三四趟,就完了。
末了她站在司空昱輪椅邊,看那表情是詢問太史闌,要不要把這個也順便趕回去。
有他在,只怕這些老婆子們還要來生事。
太史闌瞧瞧司空昱慘白的臉色,這人現在哪裡能起床,要不是靠著她把容楚和李扶舟都留給她的藥都拿了出來,他現在還該在鬼門關敲門呢,現在支撐著來這麼一鬧,用了力又動了氣,回頭回他自己那裡被那群婆子再煩一煩,一命嗚呼怎麼辦?
他死了她會有很大麻煩的,而且也浪費了容楚李扶舟的藥不是?
她揮揮手,蘇亞無奈地放下手,司空昱眼神卻一喜。
「昱!」昭明郡主忽然沖了出來,「你怎麼過來了?你現在不能起身啊,快躺回去!」說著便要動手推他的輪椅。
這姑娘剛才還羞得發呆,裹著被子不肯下床,此刻看見司空昱,頓時忘記羞澀,一路踩著被子就奔出來了。
太史闌默默撿起被子,扔到一邊的洗衣籃里,心想這絕壁是真愛——
司空昱卻對她很冷淡。
「你回去。」他道。
「你不回去嗎?」昭明郡主眼神滿是失望,咬了咬嘴唇,忽然回頭看著太史闌,道,「如果他不能回去,那我能不能留下來照顧他?」
太史闌倒有點佩服這小姑娘了,對司空昱情根深種到已經可以忘記嫉妒的地步,這可不容易。
何況她還剛在這裡遭受了一場羞辱。
司空昱也在望著她,似乎想看她怎麼回答。
「你願意留就留,只是別來吵我。」
昭明郡主露出喜色,司空昱臉色卻沉了下來。
「太史闌,」他忍耐且失望地道,「你就這麼……不在乎?」
太史闌莫名其妙瞟他一眼,覺得這傢伙是不是真正的傷在腦子?
她該在乎啥?
難道這個傢伙真的是個迂夫子,和那群婆娘一樣,也認為祖宗家規不可違背,她開了他那啥腰帶,他再不喜歡,也得接她過門?
她擺擺手,懶得多解釋一個字,轉身要走。
「太史……闌……」身後,司空昱虛弱而又帶點少見的哀傷,道,「你有沒有心?你怎麼就不給我機會……去喜歡你……」
「我要你喜歡我幹嘛?」太史闌答得順嘴而流暢。
「……祖訓不可違,你我註定廝守……」司空昱眼神有點迷茫,「如果……如果不想辦法喜歡上彼此……你我豈不會是一對怨偶……那是一生的事……」
太史闌轉身。
迎上昭明郡主含淚憂傷的眸子,和司空昱迷茫失落的眸子,她豎起手指。
「第一,你家的祖訓,不是我家的祖訓,誰要遵守,不關我事。」
「第二,喜歡不需要去想辦法,想辦法營造出的喜歡不叫喜歡,叫習慣。」
「第三,與其為了不成為一對怨偶而努力,不如早點放棄,去愛身邊真正愛你的人。」
女子話語清晰,擲地有聲。
直到她決然離開,那一坐一站兩人,依舊沉沉思索,默默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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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才懶得管這些有的沒的,只有吃飽了閒得沒事幹的大家公子小姐,才會整天祖訓啊喜歡啊培養感情啊,如她這等時刻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女屌絲,要想這麼風花雪月只怕得下輩子。
倒是趙十三聽說這件事後,立即自作主張命人給昭明郡主安排屋子,他明明知道人家是女客而司空昱是男客,偏偏不把他們隔開住,而讓昭明郡主住進了司空昱的客院,昭明郡主覺得於禮不合,在象徵性地微弱地反對之後,羞答答地歡天喜地地住進了司空昱隔壁。
至於司空昱,他倒是想反對,可惜當時他在昏迷,等他醒過來,昭明郡主已經在衣不解帶地服侍他,他的院子也被趙十三命人「好好保衛,務必保證東堂貴客們的安全」,封鎖得老鼠都進不去,螞蟻都爬不出,他也只能每天接受著昭明郡主的照顧,再瞪著太史闌院子的方向皺眉。
太史闌把司空昱扔到一邊,恢復了辦公,第二天的第一件事,是找來自己的書案,問他,「昭陽城是不是有給天紀軍送糧的任務?」
「是。」書案道,「原本沒有,今年北嚴先遭災再破城,已經無力承擔天紀軍的糧食,便由昭陽城負責。」
「最近有人送糧嗎?怎麼去?」
「明天就有一批糧要送過去,由本地糧庫大使帶領庫丁送過去,交給天紀司庫清點入庫便成,路上大約要兩天。」
太史闌算了下時間,點點頭道:「你去吧。」
隨即她對蘇亞道:「快馬去接龍朝,我找他有事。」
蘇亞領命而去,太史闌站起,隔窗看了看,花園裡花匠正在用噴壺澆花,噴壺的水均勻地噴在花朵上。
半下午的時候蘇亞從北嚴帶回了風塵僕僕的龍朝,那傢伙大概是從床上被揪起來的,眼屎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太史闌每次看見他那臉就覺得心頭煩躁,這也是她沒有堅持要收他為門下的原因,那張和李扶舟相似的臉,實在太讓人不安了。
但是此刻,她需要他。
「看見花匠噴壺沒?」她指那噴壺給龍朝看,「給我做個極小的,可以放在袖子裡的,水噴出來更細密幾乎沒法發現,只是一層淡淡水汽。」隨即又把一樣東西塞給他,「你去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如果可能的話,用這東西給做件武器,要求:輕便、好帶,貼身,殺傷力極強。好,就這樣,今天完成。」
龍朝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給她一腳踢進了一間黑屋子,表示他不做好不許出來。
「這怎麼可能啊!這是虐待啊!我還沒吃早飯啊!還有這是個什麼古怪東西!」龍朝吱哇大叫著被踢進去,一會又開始鬼喊鬼叫,「啊……這個東西……好奇怪……哎呀……神奇!神奇!這是什麼鐵,哪裡來的!啊!太神奇了!這東西好像可以……」
太史闌聽著,心想龍朝在製造能力上果真是大家,居然能看出這塊鐵的不同尋常。
她給出的是當初她穿越時,順手從時空裂縫裡抓出的那塊天際漂浮物,當時滾燙得差點燙破她一層皮,冷卻後再看,那東西黑黑的,像是一塊隕鐵,卻又沒有隕鐵那麼重,但凡宇宙中的東西多有神奇,她覺得奇貨可居,這次在昭陽城安定下來後,便命護衛回安州取回當初她藏在土地廟的小皮箱,把這東西找了出來。
這東西不過男子巴掌大,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她想讓龍朝試試。
護衛去安州時,她順便也讓護衛打聽了一下邰家的近況,邰家最近卻不如何順利,他們把她硬指做邰世蘭,交由常公公押送進京,之後太史闌失蹤,常公公看守不力受了懲罰,自然也要尋邰家的晦氣,西局的人整人向來花樣多,現在據說邰家捲入了一起貪污受賄案,牽連上了一位最近落馬的大員,邰柏受到彈劾,在朝中做小官的邰似竹的夫君也受了連累被免職,整個家族焦頭爛額,人心惶惶。
太史闌聽了不過淡淡一哂而已,邰家,給過她苦難,也給過她機會,她從來不屑於窮追猛打的報復,再說看在邰世濤面上,她也不必這麼做,一個最優秀的子弟為她反出邰家,本身就是邰家的最大損失。
邰家這樣的家風和行事,出問題是遲早的事。
太史闌取出小箱子,她向來是個不經意的,當初研究所準備出走時,大家都在收拾行李,她不過把幾件衣服和桌上一些東西往裡面胡亂一塞,現在都不記得裡面有些什麼。
打開箱子,還沒來得及看,就看見上頭一個華麗得刺眼的胸罩,紅色,鑲嵌金色蕾絲,胸罩旁還有幾個散落的盒子,這才想起當初景橫波箱子塞不下,景橫波箱子不夠塞,最後大波偷偷把自己的一堆東西塞她箱子裡,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看見,其中有胸罩她知道,不過這盒子……
她拿起來瞧瞧,各種顏色的盒子,上面有「dulex」的英文,她拼了拼,沒拼出來啥意思。下面還有中文注釋,「至尊超薄倍滑裝」、「至尊超薄酷爽裝」、「魔法裝」、「草莓果味裝」「蘋果果味裝」……
口香糖?
太史闌和三個死黨一人一台電腦,除了老好人君珂外,其餘三個電腦都自己設了密碼,平時喜好互不干涉。太史闌看軍事論壇,讀史,看恐怖片和歐美末世片,偶爾讀起點有點深度的權謀文;景橫波逛淘寶、唯品會、女人街、上同志論壇,天涯、微博、qq群夜深男女寂寞群、高h猛片電驢共享;文臻逛美食論壇,某論壇飲食男女版塊版豬,玩ps和美圖秀秀,偶爾灌水貼吧;君珂……君珂以上諸論壇除了高h猛片和同志論壇敬謝不敏之外,其餘都玩,偶爾還逛其餘三人都很少去的貼吧,經常眼睛發直問文臻為什麼貼吧有些蘿莉們的邏輯那麼神奇……
四個人各自占據一個方向玩電腦,其中太史闌和景橫波背對背,太史闌從來沒朝她電腦多瞟一眼,不是怕看那些猛男和肌肉,而是被滿臉猙獰不住擦鼻血的景橫波給噁心著。
所以此刻她不明白,這是個什麼玩意,從包裝和香味來看,似乎是口香糖。
研究所因為防衛系統出了問題,多年深鎖,圍牆帶電無法解除,也無法爬出去,但淘寶買的東西還是可以隔牆扔過來的,基本上大波光顧淘寶最多,她的包裹最多的時候每天十個,包裝的紙盒子專門供應食堂燒火,她屋子裡半個屋子都堆滿了各種網購的東西,最神奇的是據說豐胸器她就買了十個,胸罩更是三天兩天的買,太史闌每次路過她的屋子,都會看見她坐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間,又哭又笑地道:「尼瑪,這豐胸器又沒用!」「我擦!這個胸罩怎麼還不嫌小?我最近不是大了點嗎?」「啊啊啊新出的至尊系列好性感!凸點螺旋我靠我不行了!買!必須買!我就不信沒有用得著的一天!」
太史闌也從來不進景橫波屋子,她寧可去文臻屋子裡找吃的,基本上文臻的實驗失敗品都比食堂好吃一百倍,可惜她太懶,很少自己做吃的,景橫波經常發狠說,估計要等文臻肯洗手作羹湯,非得等她嫁人,蛋糕妹一看就是重色輕友,絕壁不是好鳥。蛋糕妹笑眯眯地表示,波波絕壁不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她重色無友,美男和死黨落水,她保證踩著死黨的背去救美男。
其他兩隻深以為然……
太史闌唇角微微翹起,想起死黨,總覺得心底微暖。
穿越後她看似不想念,不提起,似乎從沒動念去尋找,還是那個冷漠薄涼太史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孤寂的夜裡,她總在等待,希望一睜開眼睛,看見麼雞的大臉,和三個死黨的笑臉。醒來後總要靜靜多呆一會兒,將往事想一遍,再想一遍。
她怕時間久了,真的會將那三人忘記,多年後再相見,會認不出彼此的臉。
但這樣的日日想起,想要忘記,似乎也不是容易的事。
一開始穿越,這種孤寂中的回憶很多,不過最近,頻率漸漸少了,一方面她充實而忙碌,另一方面,似乎還有一個人,占據了她的一些想念。
她曾以為自己這一生定然不會再如牽掛那三人一般牽掛誰,連三個死黨都一致承認,要說重色輕友,太史闌絕壁不會。她頂多重狗輕友,如果美男和她們同時落水,太史闌一定會先救麼雞,然後救她們三個,至於美男,鳥都不鳥。
現在……
估計她們知道她現在的某些想法,得驚掉下巴。
太史闌又在走神。
喂,假如容楚和死黨們一起掉下去,該救誰?
隨即她把桌子一拍。
想毛!
他明明會水!
太史闌,你沒救了!
……
忽然對自己有點牙痒痒的太史闌,無心再查看箱子,順手拿出一個華麗的新胸罩——她曾答應送給容楚的……嗯,送他媽媽好了。
還拿了一個蘋果味的小盒子,嗯,等容楚回來送給他嘗嘗。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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