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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醋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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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受傷了。」司空昱站在一邊,高高地昂著下巴,不滿地斜睨著太史闌。

太史闌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扔給他,「自己包紮。」

司空昱對她的區別待遇非常不滿,「我好像傷得比他還重些。」

「我又不是護士,愛給誰包紮就給誰包紮。」太史闌表情淡定。

她才沒什麼愧疚之心,司空昱救她多次她當然明白,但欠下情分不代表必須回報以感情,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在以後儘可能地給他回報,但絕不會態度含糊胡亂給這位東堂世子希望。

比如她給司空昱的藥就是最好的,比要給容楚用的藥還好,但是親手包紮——不伺候!

國公爺頓時心花怒放。

中意一個簡潔明快的女子,才叫真正的幸福!

司空昱一怒之下把瓶子扔了回去,表示不接受太史闌的假惺惺示好。

太史闌也無所謂,不用拉倒,順手從瓶子裡摳了些乳白色的膏體,對容楚道:「偏頭。」

容楚立即眉開眼笑的偏頭,太史闌彎下身,將膏體塗在他傷口上,塗了厚厚一層。

她側頭的動作認真,塗藥神情專注,呼吸寧靜,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容楚注視著她濃黑鬢髮邊線條緊緻的側臉,忽然側頭輕輕一吻。

吻落在腮邊,隨即掠過,楊柳春風,細緻輕柔。

太史闌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唇上,阻止這個無時無刻不想偷香的傢伙得寸進尺。

容楚順勢笑吟吟地親了親她手指,太史闌縮手,將他一推,大步走開。

這也算打情罵俏了,國公心情甚好,旁邊某人直冒酸水。

太史闌走不了幾步,實在覺得難受,腳下全是那種灰,一步一個坑,這得死多少人,才能有這麼多灰?萬人坑?焚燒過的萬人坑?

好在又走了幾步,忽然看見邊沿,她爬了上去,終於落到實地,原來剛才還真的是個坑,三人直接從上頭落到了焚盡白骨的萬人坑裡。

兩個男人也竄了出來,三人站在邊緣回頭看,那裡是一個足有一間屋子大的坑,裡面的灰幾乎和坑邊平齊,卻不知道多深,但是僅僅能夠把那麼大面積鋪上一層,那也是可觀的屍骨數。

這裡應該是山腹,真的很難想像在陰森的山腹深處,居然還有這麼一處萬人骨灰坑,如果康王知道他的別院建在這樣一座大墓上頭,他還敢不敢繼續住?

離開了那個讓人渾身難受的骨灰坑,三人都覺得好受了些,抬頭看看,這裡的石質又變,堅固發黑,四面不斷有鬼火閃動,景物朦朧可見。

前面空曠處,有一座白石的平台,平台有點像祭台,不過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平台是用最普通的白石雕成,沒有任何花紋,整體的風格樸實沉穩,有一種久經歲月沉澱巋然不動的樸素。

太史闌向著平台走幾步,想要找找接下來的路,腳尖忽然踢到什麼東西,她蹲下身,一拔,拔出一根木牌。

木牌已經朽爛了大半,但還隱約可以看出上過漆,上黑下紅,在紅色部分,以黑字雕刻著名字。這根木牌上雕著「扎西古」。

看上去像是少數民族的名字,此時容楚和司空昱也各自發現了木牌,木牌顏色不一,有的上紫下紅,有的上青下紅,不過不管怎樣變化,下半截一定是紅色,名字一定是黑色。

三個人只走了幾步,就找出了十幾個木牌,地上埋得密密麻麻,露出上半截,看上去像一個個的小墓碑,太史闌回頭看了看骨灰坑——難道這是死者的名諱?這又是哪一族的風俗?

「這是五越風俗。」容楚察覺了她的疑問,回答,「戰死的英靈,屍首不迎回家鄉,就地掩埋或者燒化,這種木牌,就是五越士兵的墓碑,你仔細看,有五種顏色,是五越的標誌,黃色中越,藍色西越,黑色北越,青色東越,紫色南越。」

「這麼多人,」太史闌看看那遍地露出地面的小木牌,密密麻麻蜂窩似的,想到每個牌子都代表一條人命,心中也覺得寒颼颼的,喃喃道,「這山腹里難道是古戰場?沒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死在這裡?」

「只有一個典故,似乎和這裡的情形有點符合。」容楚眼睛裡有深思的神情,緩緩道,「那還是南齊開國時,五越那時還沒分裂,統稱越國,國力還算強盛,五越之主號稱奇才,訓練了一支特別的軍隊,人數也就是一萬多人,那一萬人據說是五越之主早早就挑選了民間資質上佳的孩子。自幼給予秘密訓練,據說訓練極為嚴格,請專門的宮廷大師進行特殊指導,那些孩子連吃的飲食種類和份量都有規定,很多東西聞所未聞,並且每隔一段時間還要進行殘酷的淘汰,最後勝出留下的都是精英,這批人足足訓練了十年。」

「哦?」太史闌來了興趣,「個個武藝超群?」

「不,並沒有專攻武藝。」容楚道,「他們善於『術』」。

「術?」

「五越是巫蠱盛行之地,這是他們的老本行,只是這一批人更加精通,他們學的術,是根據每個人的體質量身打造,有人善於地底隱匿,有人善於開山搬運,有人善於施毒使蠱,有人善於各種咒術,這樣一群人集合在一起,是一支相當強勁的力量,五越之主當時依靠這支軍隊橫掃各國,直到遇上了南齊。」

「輸了?」

「也不是。」容楚道,「南齊開國皇帝,窮兵黷武,一山自然不能容二虎,五越是他必定要降服的目標,而五越之主也性情桀驁,雙方都不容對方存在,自然連年戰爭,在戰爭的初期,南齊士兵因為不適應五越詭奇的作戰方式,對五越各種不知破法的術十分頭痛,連連戰敗,損傷慘重,有一陣子,幾乎給五越占去了江山三成。」

「可是這些士兵,現在成為萬人坑的骨灰。」太史闌指指地下。

「任何事都有變數,任何術都有破法。」容楚搖搖頭,「在戰爭的第三年,事情發生了轉機,但這個轉機到底是什麼,至今也沒有人清楚,只知道那一萬士兵忽然失蹤,隨後五越之主失去了仗恃,越兵節節後退,五越王庭因此發生內訌,五越國主被叛臣殺害,五越分裂,之後再經過幾年戰爭,最終成為南齊的屬地。沒想到……」他看看那萬人坑,搖搖頭,「那批神秘的萬人軍隊,竟然埋在了這裡,還燒成了灰,這明顯就是zhe:n壓巫術的辦法,只有挫骨揚灰才可以永絕後患,那邊的白石台,可能是當初zhe:n壓萬人靈魂戾氣的祭台,你別看它平平無奇,裡面可能刻滿了符文。看來當年,南齊是找到了真正的高手。」

太史闌忽然想到當初在二五營,五越還曾派人來刺殺景泰藍,似乎是知道了景泰藍的身份,說來也奇怪,南齊朝廷不知道的事,僻處邊疆的五越卻知道了,甚至連容楚身邊的侍女,都被五越滲透,這個已經被打散的民族,也許骨子裡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已經真正分裂並一蹶不振。

太史闌小心地走了幾步,這裡沒機關沒陷阱,確實就是一處普通的地下埋骨處,但是這種環境,終究讓人覺得不舒服,只想快點離開。

「我們走吧。」她道,「雖然康王跑了,好在出洞應該能找到路,我們要動作快一點,才能避免被前後圍攻。」

容楚和司空昱都沒有異議,三人繼續前行,走過祭壇的時候,司空昱忽然「咦」了一聲。

司空昱指了指祭壇一角,道:「那裡,好像有被燒過的痕跡。」

三人繞到面前一看,才發現雪白的石壁上有一點點微黃焦黑的痕跡,有一點點像是被不大的火焰給烘烤過,而且火焰應該不是直接燒上去的,是隔著距離的烘烤,所以痕跡很不明顯。

容楚有點詫異地看了看司空昱,此刻大家都沒有火摺子,四面光亮度很低,容楚有點不明白,這人是怎麼能看見另一個角度的那一點點烘烤痕跡的。

太史闌卻知道這傢伙和她的死黨一樣,有一雙鈦合金眼,而且還是文臻君珂的合體版。

不過這一點烘烤痕跡,能代表什麼含義?

太史闌還在思索,司空昱已經不屑地扭過頭去,道:「你們南齊就是古怪,給人燒紙還要在那樣奇怪的角落,不是應該在墳前嗎?」

太史闌好像頭頂忽然有電光流過——燒紙!

看那痕跡,不規則而清淺,確實很像被靠得很近的不大的火堆給燎過,除了燒紙,還有什麼符合?

有時候簡單的思維,反而更能觸及中心。

她回頭看容楚,容楚的臉色也有點肅然——燒紙是小事,但問題是五越後來成為南齊屬地,不斷往邊境收縮,疆域越來越小,現在離南齊腹地已經很遠,這些年五越桀驁不遜,和南齊關係惡劣,五越人不是特許,已經很難進入南齊內地,怎麼會有人跑來這裡燒紙?

更關鍵的是,普通五越人是不可能知道當年這個傳說的,不是擁有特殊身份的五越人,比如五越國主的直系後代,也不可能接觸到這樣的秘密,知道這個萬人坑的所在,前來祭拜。但在五越的傳說里,五越國主被臣子所殺,之後臣子篡位,竊奪了五越之後,便將五越國主的子孫全部斬殺乾淨,這一脈,是已經絕了的。

如今居然還有人知道這個秘密,還有人記著這件事,還有人偷偷來到這裡祭拜,這對於南齊,可不算一件好事。

太史闌略微想了想,又覺得,就算發現這個線索也沒用,天下之大,到哪裡去找這麼個人?五越雖然不許自由往來於南齊,但多年來邊境其實也時有通婚,流入南齊內地,改換身份的五越後裔很多,這要如何去查?

「只能等他自己冒頭了。」容楚拍拍祭台,笑了笑,「此心不死,猶自祭拜,那就絕對不甘於只在這山腹祭台前燒燒紙,必然還要有動作的。等著便是,我們走吧。」

三人繞過祭台,往前方光亮處走去,太史闌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遠處萬人骨灰坑泛著一股灰亮的光芒,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情緒,梗梗的,悶悶的,像被一口灰堵在了胸口。

這真是一種不好的感覺。

「太史?」容楚不放心地回頭看她,她搖搖頭,快步上前。

容楚接住了她的手,下意識要拉到自己身邊,太史闌卻手一滑,揣到自己袖子裡。

容楚一怔,側頭看她,太史闌還是她那個冷冷靜靜樣子,目不斜視。

忽然一口熱氣哈上她的耳廓。

「餵……」容楚湊在她耳邊,悄悄地道,「你莫不是聽了剛才的故事,生我氣了吧?」

太史闌伸手,合攏他的嘴,「想太多,隨便一個阿貓阿狗為了逃生胡亂編幾個故事,我便信?」

「哎,心寬大氣的女人就是好。」容楚笑得滿意,忽然眉頭又一皺,「可是你不吃醋,這點不好。」

太史闌覺得這男人好難玩——又要女人大氣,又要女人為他吃醋,這不是又讓馬兒跑還叫馬兒不吃草?

「說故事的人雖然不可靠,但故事一定存在,有些話編是編不出來的,區別只是在細節和真相而已。」她捏住容楚的耳垂,把他拉開一點,道,「與其相信別人,不如有機會自己追索。嗯,如果我最終得來的版本比康王那個還驚悚的話……呵呵呵呵!」

她冷笑著,用力搓了搓容楚的耳垂,手勁不輕,眼神殺氣。

呵呵完之後,她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容楚摸摸耳垂,一邊覺得捏得好酥好麻感覺真不錯,一邊想這女人這樣的笑……才叫真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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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的山腹地形有點像一個鍋,三人從鍋的一邊把子下去,從另一邊把子上行,漸漸看見前頭微光,出口窄窄的,是一條半人高的石縫。

從石縫裡一出來,呼地一陣風撲了出來,掀得太史闌一個踉蹌,容楚和司空昱齊齊出手來扶,兩手在半空撞上,對看一眼,司空昱冷哼一聲,停住不動,容楚含笑,手臂輕輕鬆鬆從他手臂上越過,扶住了太史闌。

不過等他手伸過去,太史闌早已扶壁穩穩站好……

站定之後太史闌低頭一看,原來腳下是一塊巨石,生滿青苔少有人跡所以很滑,前方就是空谷,空谷之上有一座吊橋,底下的風鼓盪不休,將吊橋吹得不住翻卷。

這邊的山壁是直上直下,沒有可以攀援的路,通過吊橋,對面就是矮矮的後山,那樣下山的路就多了。

夜色暗昧,月光昏黃,山林都籠罩在黝黝的暗色里,遠處松濤起伏的暗影,在淺黑的崖壁上打出深黑的猙獰的影。

對面並沒有想像中守候的軍隊,甚至連火光都沒有,或許人都埋伏在暗處,一旦等他們走上吊橋,便有一場絕路截殺。

這下連容楚都稍稍猶豫。

吊橋之上不比平地,有迴旋餘地,可以說一旦上了吊橋,四面懸空,一旦對方展開攻勢,截斷退路,連個自救的機會都沒。

看著對面黑黝黝的山林,容楚隱約感覺到那些草叢和樹影的異常,估算著一定有埋伏,做了個手勢讓太史闌和司空昱藏好身形,正要想個妥當的辦法過去,他忽然頭一抬,聽見對面山林,似乎有隱約的廝殺聲。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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