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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進擊與裸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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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傳說中年年倒數,懦弱無能,不敢應戰,被迫裁撤的二五營嗎?

哪個王八羔子瞎傳的流言?

如果這就叫年年倒數的武裝力量,那南齊的軍隊早就他娘的橫掃大陸了!

越人被殺得心驚膽戰,交戰不過一刻鐘,當先一人便發出一聲尖哨,隨即瘋狂後撤。

再不撤就得全留在這裡。

就算他們跑得及時,二五營殺上癮的瘋子們,還攆在後面跑了十幾里,有些人興奮過度,直接跑迷路了,最後還是於定帶領護衛們到處吹哨尋找,才把人找齊。

這邊戰事剛結束,那邊村民紛紛打開門,由一個老者率領,迎向馬車。

「先前我等失禮,慚愧。」老者當先道歉,又大讚之前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如此英勇的二五營,感謝二五營幫他們驅逐越人,隨即邀請太史闌入村休息。

太史闌這才下車,從天窗鑽下去的時候,她晃了晃,蘇亞接住她,感覺她渾身冰冷僵硬,想必病又要更重幾分。

蘇亞嘆了口氣。

太史闌這樣的人,做什麼都要做到極致,唯一不太考慮的是她自己。

做她身邊人,活得既痛快,又擔心。

太史闌自己也覺得實在不舒服,也不客氣,坦然下車隨他進村休息,老者連忙命人準備最好的房間,最好的食物招待貴客,並給二五營其餘學生都送來食物熱水。

學生們一鼓作氣shā「re:n,此刻鬆懈下來,都一屁股坐下來,眼睛發直。

累癱了。

到此時有些人才感覺到害怕,但瞧瞧周圍同伴人談笑風生無比興奮,也便慢慢安靜下來,覺得戰爭,其實也不過這回事,你越不怕死,死的可能性越小。

這就是群體感染的力量,畏懼、自私,在向上的昂揚的氣氛薰陶里,會自然消失。

太史闌在隨老者進村之前,轉向學生們。

「各位兄弟姐妹。」她微微躬身,「多謝你們。」

學生們都停下喝水吃東西動作,一起抬頭看她。

夜色中憔悴的太史闌,眼神欣喜而驕傲。

她謝他們的努力,謝他們不曾退卻,終於掙回了榮耀和尊敬,給她尋到了休息的地方。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閃過四個字。

榮辱與共。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們——我們榮辱與共,我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們給的。你們勝,我榮;你們敗,我辱。

屬於群體榮譽意識的第一課,此刻悄然開始。

學生們肅然,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對太史闌一躬。

「多謝太史大人。」

謝她已經如此光輝燦爛,依舊願意將自己一身榮辱,系在他們身上。

這是信任,是知己。

太史闌點點頭,隨即又問於定,「戰果統計出來沒有?」

「出來了。」

「很好,勝的小組,明天的菜加一個葷,並且可以走在隊伍最前面。」太史闌道,「最後敗的三組,包括剛才拎出來的那個,出列!」

三組人羞答答出來了。

「我們雖然還不是軍隊,但是在我眼裡,你們就是軍隊。」太史闌道,「軍紀不容違背,組長們,裸奔去吧。」

組長們猶猶豫豫,百姓瞠目結舌。

見過各種處罰,沒見過這麼罰的。

「可以……可以留件褲子麼……」一個組長漲紅了臉,低聲問。

「可以。」太史闌並不打算讓他們從此抬不起頭做人,「不過話說在前頭,以後還會有戰鬥,連續三次排末尾,你的內褲就再也保不住了。」

「誰他娘的會連輸三次!」那組長面色猙獰開始脫褲子,惡狠狠把褲帶扔地上,「到時候不要你脫,我自己脫!」

太史闌,「……」

尼瑪,我會脫你褲子嗎?

脫容楚的還差不多!

三個組長當真脫得只剩一條犢鼻褲,在深秋的寒風之中瑟瑟搓著臂膀。

「兄弟,跑吧。」

「跑吧……跑著就熱了……」

「娘的……跑完這次老子再不要跑了!」

三個精赤條條的漢子繞村開跑了,滿村的孩子不睡覺,跟在後頭拍手……

「等雷元把跑丟的人找回來。」太史闌淡淡道,「跑散了的人,所在組的族長,也跑。」

「啊?」

「軍隊,紀律首要。我下令收兵,所有人就該立即回軍。還跑出去的,是不遵命令,散漫無規。這種,在正式軍隊,該打軍棍才對。」太史闌一指那些組長,「這也是你們做組長的,紀律意識還沒給他們薰陶形成,所以這第一次,你們裸奔。再有下次……你懂的。」

所有人立即懂了。

「大人……」忽然一個聲音怯怯地問,「我……我不跑嗎?」

太史闌回頭,看見一個瘦弱的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布裙子在風中顫抖,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這是剛才那個臨陣尖叫,險些令學生們潰敗的女學生。太史闌記得她出身很貧苦,比沈梅花她們還苦,性子十分自卑,從來不敢大聲說話。

「人總有畏懼怯弱的時候。」她望定那少女,半晌道,「我的懲罰事先已經定下來,只針對作戰不力以及不守軍規的,你不在處罰之列。不過,我希望下次不要聽見你的尖叫。」

少女咬著下唇,重重點頭,眼眶又慢慢紅了。

圍觀的百姓們此刻不懂了。

這女人誰?年紀也不太大,病得臉色黃黃的看起來風吹就倒,愣是能讓這些一個指頭就能將她碰倒的漢子們,聽話如小雞。

「敢問大人尊姓大名。」村長詢問十分客氣。

太史闌已經當先向村內走去,「太史闌。」

「啊……」現在哪怕是偏僻小村,也聽過太史闌的名字,幾乎瞬間,村民們的表情就熱切起來。

「是那個一人救一城,悍然挑王侯的太史闌嗎?」

「嗯。」

「太史大人,您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是您帶領的隊伍,我們怎麼會拒之門外,快請,快請,二順,去把那房間再打掃一遍!加個火盆!再殺一隻羊……」

村長急匆匆的吩咐一路傳出去,太史闌唇角微微一勾,感受到身後二五營學生羨慕又熱切的目光。

今日這一戰,今日這一番對比。

該讓他們明白——榮耀,必須靠自己去掙。

天下之大,容得下山川河海。

天下之小,容不得怯弱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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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里,太史闌受到了村民們最熱情的招待,前倨後恭的態度對比,讓蘇亞無比感嘆。

休息了大半夜,第二天太史闌還是按原定時間啟程。

她帶領的這批二五營學生,雖然在行路,也一直嚴格按照軍營方式管理,起床吃飯出行安排,都有嚴格的時間規定,一切行動聽指揮。

也有一些富家子弟,受不了這麼嚴苛的規矩,悄悄離隊的,太史闌就當不知道。

她不要逃兵,這種偷懶怕事的,走了最好,不然留在最後,還壞事。

她夜裡吹了風,本來已經稍稍好轉的病勢,又重幾分,村人再三勸她多休養幾日,這身體已經不適合長途奔波。

但太史闌要做什麼,哪裡會聽別人勸,她要管理這些人,自己就必定先遵守規則。

從這一天開始,她改變了路線,更加貼近邊境線行走。

這一條路相對危險,經過的都是五越經常出沒的地帶,遭遇越人的機率會很大。

她要讓二五營的人,在路上,就得到最大的鍛鍊。

她要讓二五營的人,在路上,就洗去無用聲名,用最高調的方式,到達雲合城!

果然,其後短短三天,二五營的隊伍,就遭遇五越人四次。人數多少不等,最少的幾十人,多的也有幾百人。

二五營的各組,在這樣不斷的遭遇戰中,不斷打磨勇氣、反應、警惕心和作戰方式。以前最差的學生,現在也滿臉彪悍精明,站立筆直,坐下繃緊,眼神精光四射。

看見他們,就像看見玉石終於被從石中采出,正在接受細緻的磨礪。

連續五場戰鬥,每個人手上都沾了血,一開始對著耳朵還想吐,現在對著耳朵就在恨為什麼一個人只長兩隻耳朵?

五場戰鬥也讓二五營果然迅速聲名鵲起,一開始還有人不信,特意跟著瞧瞧,瞧完他們一場戰鬥後,肅然起敬,回去後消息一傳播,很多人都知道了有這麼一支高調的隊伍,一路蕩平五越,挺進雲合城。

這個時期全國都有挺進雲合城的參賽隊伍,結果現在最火熱,風頭最勁的,居然還是個參賽資格還沒論定的二五營。

剿殺五越,得益最多的是當地官府,官方得到消息,自然想要犒勞接送,太史闌一律謝絕,不入城居住,不接收宴請,不讓學生有機會被人間繁華軟化,一路疾行,只打架,以及趕路。

她只收當地官府送來的食物,並且要求是牛肉等葷腥。學生們作戰辛苦,營養必須跟得上。

另外,為了不讓花尋歡為難,也為了行路方便,她讓花尋歡,史小翠和楊成負責押送大車,帶著一些武器和衣服,以及二五營大比中需要的旗幟,從官道前往雲合城,她自己這一路,就輕裝簡從,一路向前。

這樣趕路,不停作戰,她雖然不參戰,但也要指揮以及督陣,所以她那病,纏綿反覆,竟然是一直沒好。

第四天的時候,到了凌河城,這是臨近極東行省的一座小城,以城外一條長年結著冰凌的河為名。

因為一路向北,極東行省算是南齊相對寒冷的一個省,西凌那裡還是深秋,這裡已經有了冬意,太史闌出發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厚衣服,所以本來該繼續趕路,當天就停了下來,派了護衛等進城買棉衣,給學生們添冬裝。

太史闌也沒有進城,她在西凌已經算官位不小,到這種小城,當地知縣必然要隆重接待,到時候迎來送往,她折騰不起。

她命蘇亞在城外尋了一家腳店,不需要豪華,舒適就好,眼看黃昏天際陰霾,似要飄雪,她又擔心二五營學生這種天氣城外露宿凍病,便命於定帶大部隊進城,聯繫當地官府安排住處,還派了一隊護衛護送,自己依舊住在城外。

這個縣城離五越駐地有點遠,不必擔心今夜再會遭遇。

天快黑的時候,果然下起了雪,灰黑色的天空里撒下細鹽,隨即大如飛絮,一團團扯落,將地面鋪出一層淺白。

太史闌帶著景泰藍,和一群親信護衛,在店堂里吃羊肉火鍋,黃銅火鍋里翻滾著鮮嫩的羊肉片,片片薄如紙,下鍋就熟,四面還有小碟裝的細鹽、韭菜花,生蒜,鹹菜絲,芥末墩兒,和熱熱的老黃酒。

「這是本地著名的熱鍋子,大人您嘗嘗。」蘇亞先給太史闌裝了一碗,又給景泰藍盛一碗。

景泰藍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羊肉火鍋御膳房也有,但溫火膳就那麼回事,肥膩有餘,鮮美不足,每次宴席上肥雞羊肉火鍋都只是一款大菜,應個景,哪裡見過這樣現刨現燙的吃法——宮中貴人會認為骯髒的。

太史闌本沒什麼胃口,羊肉雖新鮮,她聞著卻發膩,只喝了點湯,看景泰藍吃得香甜,又怕他肉塞多了晚上不消化,又覺得羊肉味道似乎還是單薄了些,遂命店家再弄了點醋、蒜泥、香油、芝麻泥、香蔥碎、花生碎,連同桌上的韭菜花,鹹菜絲,芥末墩兒,都伴在一個小碗裡,推給景泰藍,道:「蘸著嘗嘗。」

景泰藍把羊肉片在調料碗裡蘸一蘸,一嘗,眼睛頓時亮起來,「好吃多了!」

眾人紛紛效仿,果然也大呼驚奇,不過是多幾樣調料,羊肉便多了畫龍點睛的效果,硬是吃出了滋味千層。太史闌看他們興奮樣,倒覺得不以為然,心想不過是這裡人不會吃罷了,聽說現代的火鍋,調料多達幾十種,可惜她對吃不感興趣,吃飽就行,如果換文臻來,她光是調料都可以翻出幾十種花樣,那才叫真正飽口福。

這麼一想,又覺得如果文臻在這裡應該也好混,目前這片大陸的飲食總體比較單調,宴席上幾樣肉,幾樣果子,倒和宋朝初期的飲食習慣相仿,文臻那個吃貨,來了之後必然是一代廚神。

又想著這種火鍋調料不知道容楚嘗過沒有?下次調給他嘗嘗。

「這湯里也單調。」她又吩咐,「去配點菜來。吃火鍋怎麼能不配菜?」

店家傻傻地問,「我們這裡都是這樣吃的,放了菜會壞湯。」

「我出錢還是你出錢?」太史闌才不會和人解釋,「白菜,粉絲或者粉條,凍過的孔眼很多的老豆腐,土豆切成片,下兩條你本地河裡新撈的魚,我看那種肥美的大白魚就不錯,記得魚肚子裡塞點香菇,快去。」

眾人聽著,都覺得有意思,停筷等雜燴火鍋,不多時菜送上,太史闌命先將魚放下去,本地河流水流湍急,有種大白魚肥美無比,下鍋不多久,湯麵上就漂起一層晶瑩的油花,鍋里的香味越發濃郁,人人眼睛發亮。

「魚羊為鮮。」太史闌道。

景泰藍歡呼一聲,迫不及待要開動,太史闌筷子一攔,「等魚熬化了。」

眾人都含笑扶筷等著,熱氣里人人笑臉盈盈,神情都分外捧場。

一直以來,大家都覺得,太史闌這女主子,極好,極完美,可是太完美或者太追求完美,過於緊繃,失了很多人生的樂趣,她不重打扮,不重飲食,不喜玩樂,從不放鬆,她真的很少,能享受到人生的樂趣所在。

她是天生的將帥,是命定的首腦,是註定的責任承擔者,但唯因如此,她於「女人」以及「享受」上,反而虧待了自己。

難道看她這麼「生活」,對吃喝這種小事這麼有興趣,眾人自然要分外積極,不多時,湯味越發鮮美,香氣傳得滿店都是,店家一家都在探頭探腦,不明白平時習慣的羊湯怎麼香成這樣,無數條狗圍著店門轉,爪子拼命抓門。

太史闌這才命涮羊肉,放蔬菜,白菜,粉條,土豆要早放遲吃,才能浸透鮮美的湯味,老豆腐滿是孔眼,吸飽了肥美的湯汁,咬一口,滾燙的感覺之後便是回甘,味蕾上羊肉和魚肉的鮮,如花朵層層盛放,從舌尖到心底,都忍不住一顫。

「好!」

「美!」

「我還要!」景泰藍迅速把他那滿滿一小碗吃完,挺著小肚子索要。

店堂里歡呼笑鬧,人人大讚美味。

太史闌淺淺地喝湯,隱約熱氣里臉色難得地微微泛紅,下屬的心思她自然明白,此刻感動的不是美味,不過是一份體貼的心意。

正吃得開心,忽然厚厚的門帘被掀開是一大群佩刀的彪悍漢子,也有一些女子,面色冷淡跟進來,本就滿滿的小小店堂,頓時擠得人都站不下。

從捲起的門帘看去,外頭似乎還有不少人。

這種天氣,怎麼還會有人趕路,還這麼多人?

店內頓時鴉雀無聲,坐在各桌的護衛,都回頭盯著那些人。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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