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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進擊與裸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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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上有傷,太史闌也只休息了一天,畢竟雲合城那邊天授大比沒多久就要開幕了。

為了景泰藍的身體,太史闌也雇了一輛大車,母子倆打算邊趕路邊養傷。

大車是特製的,三公留下的護衛,因為景泰藍的受傷十分緊張,請了名匠將那車改裝,說是銅牆鐵壁也不為過。

景泰藍卻不耐煩呆在氣悶的車裡,他睡了一天也就好了,哪裡願意再躺,時常溜下去玩,倒是太史闌,其實傷得不輕,支撐著處理了帶二五營學生離開的事,之後便躺倒了。

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那來勢就不輕,何況還要趕路,雖然蘇亞等人一路上不停地請當地最好的大夫,太史闌的病卻始終沒什麼起色。

太史闌自己心裡有數,她這場病是遲早的事,有誰像她活得這麼緊迫緊張的?從穿越到現在,一年還沒有,但風浪已經經過無數,幾乎每一天都是在緊繃的狀態下掙扎,時刻警惕、戒備、思考、應對、爭鬥……當初康王別院裡泡寒泉的隱患,喬雨潤毒粉的殘留,還有這日日夜夜的疲憊,鐵人也挨不住。

那晚受的外傷,不過是一個引子而已。甚至那晚超出她意料之外的輕易酒醉,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抵抗力降低。

她自己計算著,這一場病只怕最起碼要小半個月,那時候應該已經到了雲合城參加大比,可不要耽誤了比試。

不過她反正還沒修煉武功,擅長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倒也不太擔心,就是有點憂愁,到時候瘦成只猴子,容楚會不會笑話她?

早晚高燒中午低燒的節奏,讓她最近瘦了許多,不過太史闌發現,她在高燒迷糊狀態下,耳朵上聖甲的熱流特別明顯,似乎聖甲在遇冷激化,淘洗了她的腿部經脈骨骼之後,又遇熱轉化,開始鍛鍊她另一部分的肌骨——雙臂。

她甚至能感覺到來自五越的神奇藥物,經過經脈時那股烙鐵般滾熱的氣流。

趁著養病,她也沒丟下自己那幾樣活計,並嘗試著練習容楚給她的小冊子裡的其他異能,她發現,在迷糊狀態下,練習預知最有效果;而清醒時可以練習毀滅,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凝神,手指觸及便可以毀滅物體,和她的復原速度一樣快,甚至可以飛速在復原——毀滅——復原三種狀態中連續三次轉化。

這樣子病中還在練習技能,病自然不能好得太快,但是她沒有辦法——她必須贏,必須強大,必須獲得那豐厚的賞賜,只有那樣先定下來的賞賜,她才有機會,宗政惠才想賴,也賴不掉。

她生病,還在練功,其餘事自然懶得管,好在一開始就把二五營的管理基調定了下來,之後的事情好辦,二五營學生分了二十多個組,每組十七八人,雇了幾十輛大車,浩浩蕩蕩地形成一個車隊。

這麼大一個車隊,自然很招人眼目,路人打聽到是二五營自己跑去參加天授大比的隊伍,免不了指指點點譏笑。

學生們一開始忍著,漸漸便覺得忍不住,托蘇亞問太史闌,可不可以「適當教訓?」

太史闌問他們,「打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很了不起?自己丟掉的名聲,有一萬種辦法找回來,自己去想!」

學生們只好繼續忍,一邊納悶,太史闌說的高調行進,就是這樣?高調的雇幾十輛大車招搖過市,然後被噴口水?

走到第三天,路過一個村莊,這個村子很特別,家家門戶緊閉,看不見孩子來回奔跑,每家的門和窗都特別嚴實,有的還上了鐵條。

因為太史闌生病,不能總在車上,蘇亞便去和人家請求借宿,結果被那群漢子噴了回來。

「二五營?聽說過,不是裁掉了嗎?這是幹嘛?集體要飯去?」

「你們有臉來要借宿?西凌之恥!連天授大比都不敢去參加!」

「我們這就是去參加天授大比!」

「哈哈,去了又怎樣?別再給咱們丟人了吧。」

「砰。」

家家戶戶都關上門。

遠處二五營學生都攥緊拳頭,眼裡噴火。

蘇亞憤憤地回來,不解地問太史闌,「大人,你為什麼不讓報你的名號,堅持要說是二五營?只要你名字一說,肯定家家戶戶大開門迎你!」

太史闌不答,這幾天她瘦了許多,嘴角燎起一片火泡,景泰藍懂事地餵她喝水。

太史闌注視車頂,聲音低卻清晰,「咱們一直順著邊境路線走,現在到天羅山附近了吧?」

「是。」蘇亞不解地對外看看。

「有沒發現此地防衛嚴實,民風彪悍?」

「確實,罵起人來吐沫星子四濺。」蘇亞咬牙。

「那是因為他們一直在和越人做抗爭。」太史闌道,「你忘記了,這裡正好靠近南越,時不時會有越人,冒充山賊騷擾,這些當地村民也是本地壯丁,經常和越人作戰,自然彪悍。」

「大人您的意思是……」蘇亞眼睛一亮。

「為什麼要報我的名號?借別人的光照亮的路,那不是自己的光彩。」太史闌閉著眼睛,「讓他們自己掙名去。想得到什麼,必須自己去努力。傳我命令,今晚露宿這村外。」

蘇亞看看憔悴的太史闌,露宿村外別人也罷了,她怎麼受得起?她需要平整的床,細緻的護理,新鮮的飯菜。

昏黃的光線里,太史闌的臉卻是平靜的,這世上人能吃過的苦,她都嘗過,還能在吃苦,那是好事,最起碼那證明還在活著。

蘇亞看著那樣的神情,便知道她的命令不可違拗,默然轉身下去了。

當晚二五營學生就在村口露宿,風大,帳篷支不起來,眾人背靠背睡了,按照慣例,有一半人輪班守夜,蘇亞於定雷元等人,知道今晚必有敵情,乾脆都沒睡。

下半夜的時候,忽然山上起了一陣狼嚎。

乍一聽是狼嚎,仔細聽來卻不像,而且速度很快,嚎聲剛起,一大隊人馬已經風塵滾滾出現在了村口。

身後村子裡似乎也早有準備,啪啪啪一陣關窗和腳步疾走的聲音,身後呈現死一般的凝重和寂靜,似乎也在等待。

看樣子這些邊境村子經常需要應付這些零散越人。

「南越。」花尋歡在太史闌車邊道,「左頰刺花,信奉月亮神,認為月圓之夜會有神助,常在月光好或者月色奇特時行動,擅箭,擅舞,有獨特的『舞戰』之術。」

「你是哪一越的?」太史闌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花尋歡卻不回答,這個平日裡張狂恣肆的女子,難得眉間多了一抹陰霾,不遠處,在擦刀備戰的於定忽然抬起頭來,向這邊望了一眼。

「我可以現在不說麼。」花尋歡半晌有點艱難地道。

「可以。」

花尋歡感激地吁一口氣。

「你上我的車來吧。」太史闌道,「過來幫我松松筋骨。」

花尋歡一怔,隨即明白太史闌的意思,她哪裡會使喚人幫她按摩?分明是體諒她出身五越,不讓她本族出手。

「你……信我?」月色下花尋歡眼睛裡有碎光閃爍。

「我從來不會不信任身邊人。」太史闌道,「上來,等下計算下他們的戰果,你可以不參戰,但不能偷懶。」

「好!」花尋歡頓時輕快起來,一個箭步躍上車子。

村口的學生們已經被驚動,雷元站在高處,大聲喊道:「兄弟們,狼崽子來啦,給你們練手的機會,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兔崽子,睜大眼睛瞧瞧到底誰是廢物。你們打不打?」

「打!」被驚醒的學生一躍而起,拳頭攥緊。

「按小組合作,」雷元咧嘴一笑,「割耳計算戰績!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只看輸贏!shā「re:n殺得最少的後三位組長,繞著村子裸奔一圈!」

「他娘的,好狠!」一個學生轉身就拔刀,「殺啊!快點!」

還有一個組,反應慢了點,還在找武器,雷元跳過去,當即把他拎著扔到一邊。

「你!等著光屁股跑吧!」

這一刺激,學生們頓時嗷嗷叫著衝上去,生怕比別人慢一點,等下就要裸奔。

這一路上,太史闌一直讓他們互相演習配合,也讓指揮最出色的沈梅花和每個小組溝通,研究應敵的各種方案,此刻便見了效果。

分成小組的對敵,相對會更有效率,指揮安排陣型,箭手掩護,槍手遠距離進攻,搏擊謹慎攻殺,其餘人負責善後及割耳朵,一個小組一個小組卷過去,好比蝗蟲過境,所經之處,遍地鮮血。

不過畢竟是第一次作戰,小組配合雖然私下演練過很多次,但實際戰場上總會出現很多問題,很多人殺著殺著就忘記和本組的人配合,單獨竄到別處或者擋了別人的事,有人宰了幾個,一回頭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頓時就慌了手腳。

這些越人雖然不多,但越人上馬是兵下馬是民,人人都是戰場老手,立即有人發現有空子可鑽,隨即聽見一聲怪異的長調之後,越人們忽然都換了步法。

他們的步伐詭異,古怪,大開大合,手舞足蹈地看起來確實像舞蹈,學生們剛剛適應剛才的作戰方式,忽然遇上這麼奇怪的步子,都怔了怔。

在車中觀戰的太史闌一瞧不好,作戰是不能分神的,其實千破萬破,唯快必破,不管敵人玩什麼花招,一刀砍過去算完,速度越快越好,這樣分神,就會給別人可乘之機。

她剛要再次下令進攻,那些越人已經跳著奇怪的步伐舞到了每個小隊的中樞隊員身邊,一個越人一個大仰身,身子後翻腿抬起,仰出奇異的弧度,他對面的學生一怔,不知道這樣的體位該招呼他什麼要害,那越人忽然手一翻,手竟然從自己襠內翻出,手中一柄雪亮的小斧,唰地砍向他的肚腹!

另一個學生,則遭遇一個跳「鐵板橋」翻肚皮的越人,也是那茫然一瞬間,那越人忽然抬頭,嘴間尖嘯,齒縫間噴出尖銳的藍汪汪的針!

還有的看見劈叉的,劈開的叉下忽然滑出一柄刀。

還有的被一個腰弓翻到面前,腰弓一翻,翻出一根吹箭……

一瞬間幾乎大部分人遇險!

一個少女被一柄刀忽然逼到臉前,巨大的恐懼令她發出尖叫,聲音尖利,聽得學生們更加緊張失措。

正在這裡,太史闌吹哨了。

哨聲尖利瘮人,聽得讓人渾身神經都似被拽住,這哨聲是太史闌故意安排,就是要難聽,要特別,要讓人無法忽略,一路上學生們渾身發麻地聽著這哨聲訓練,此刻聽見,每個人都下意識立即後退!

本來要被砍中肚子的,這下斧頭落在大腿上,劃一條血痕。

本來要被刀擊中腳腕的,這下逃脫。

本來要被針擊中面門,這下針落在肩膀上。

……

雖然一部分人逃脫了必死殺手,但終究還是很多人受傷,初次上戰場又初次見自己的血,這心理衝擊還是有的,再加上對方那古怪的「舞攻」,學生們這一退,眼看就似乎沒有勇氣再沖。

蘇亞焦急地看著前方,她知道太史闌吹哨下令後退是為了保住學生們的命,但此刻一退,很可能就會一退再退,面臨敗局。

這一戰不能輸,首戰一輸,士氣必頹,二五營就真的很難有出頭之日了。

她開弓取箭,箭若流星,三連發齊射,射傷不少沖在前面的越人,只是也不能阻止學生的後退。

太史闌卻不急的樣子,放下哨子,忽然道:「策馬!驅動馬車向前!」

趕車的雷元一聲吆喝,抖開韁繩,駕駛著馬車向前沖。

馬車有天窗,太史闌瞧瞧,忽然對蘇亞道:「打破它!」

蘇亞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立即揮刀砍破。

「送我上去。」

「大人!」蘇亞忽然明白她要做什麼,駭然道,「不能!有危險!而且你現在的身體也不能吹風!」

「立即!」顛簸的馬車裡太史闌聲音嚴厲。

景泰藍在另一輛車裡,由護衛層層保護,這車裡只有她和蘇亞。

蘇亞看著太史闌,她病了好幾天,眼眶都深陷下去,可就是因為眼眶深陷,眼神反而看起來更亮,更迫人。

太史闌已經自己向上爬,蘇亞咬咬牙,扶住她的腿,送她上了車頂。

天窗可以容一個人出入,不過現在馬車在疾馳中,顛簸得厲害,上去一時也站不穩,太史闌便站在車廂的座位上,腳下還墊個凳子,蘇亞扶著凳子,而她的半身,露在馬車外。

頭一伸出去,高處的風便呼啦一下撲過來,人如同被煽了狠狠一巴掌,灌在嗓子眼裡的冷風,竟然是火辣辣的,刺激得人恨不得咳出心肝。

太史闌吸一口氣,捂住嘴。

馬車原本停在一個坡度上,此時向下沖,迎著一個沒有學生的戰團。

越人一抬頭就看見馬車以及馬車上的人,背弓的立即開始尋找弓箭,還有一些人試圖往車上爬。

已經向後退的學生們則大驚失色,立即停住腳步。

太史闌竟然驅車迎著敵人衝過去了。

她會成為靶子!

「停!停!」學生們狂呼亂叫,拼命向前沖,緊追著馬車的輪子。

太史闌不說話,一直衝到戰團中心,近到已經看見底下越人粗黑的臉,才忽然喝道:「停!」

雷元雙臂一緊,兩匹馬齊聲長嘶,雷元雙臂如鐵一動不動,兩匹馬再也不能前進一步。

馬車驟停。

突然停止甚至連慣性都沒發生的馬車,一下將三四個試圖攀爬馬車的越人摔了下去。

「今天我的馬車就在這裡,我就在這裡。」太史闌終於喘定一口氣,勉力大聲道,「以此為線,這便是兩軍疆域!你們爭奪的就是我的死活,你們進,我生,你們退,我死!」

馬車下人人仰首望她,只有那個失心瘋了的少女還在尖叫,太史闌大喝:「閉嘴!」一抬手擊出一顆石子,正擊中她面頰。

少女驚得原地一跳,這才清醒,捂住臉看太史闌,眼睛慢慢紅了。

太史闌已經不看她,在車頂轉身,看著那群學生,「我把命交給你們了,自己看著辦吧!」

雷元跳下車,拔出刀,一手持盾站在馬車前,回頭冷笑道,「敢不敢上來?敢不敢往前走?敢不敢向後退?敢不敢做男人?」

學生們狂奔向前的腳步聲,淹沒了他的挑釁。

學生們幾乎是順著馬車爬過去的,一瞬間,馬車前就滿滿是人,攔成長長一線,誰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撞出去,又是誰第一個殺了對方的人,只知道那一瞬間無數人衝出去,懷裡揣著刀,刀在揚起那一刻就已經劈下,不用管砍在什麼部位,反正濺出來的是敵人的血。

雖千萬人吾往矣。

只因身後是她。

當初下北嚴歷練的學生沖在最前面,他們被打散分在各組,有這些見過鮮血的老鳥帶動,新手漸漸也好些,而且距離拉近,衝進陣中,不被分割,對方的舞功也就沒有發揮餘地,陣勢一衝就易倒,何況背後還有太史闌,學生們此刻只恨自己先前表現不好,都嗷嗷叫心無旁騖地shā「re:n,眼角還瞄著別的隊伍,生怕手慢一點就輸了。

那幾百個打游擊的越人,本來是慣例來擄掠,他們向來是三天一騷,五天一擾,和本地壯丁時常交戰,對彼此的戰力和作戰方式早已熟悉,哪裡想得到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堆煞神,作戰風格還從來沒見識過,本來祭出本族最有殺傷力的詭異作戰方式,已經快要奏效,誰知遇上一個女瘋子,瞬間就提升了對方的士氣,轉敗為勝,當即被分割,被打散,被圍毆,被不斷割耳朵……

村子裡窗戶啪嗒啪嗒被推開,一堆腦袋探出來,所有的表情都是目瞪口呆。

本地村民習慣了越人騷擾,早已有自己的一套應對方案,一般幾十人的隊伍就打出去,上百人要斟酌,今晚有一兩百人,便先關好門窗,不予出戰,讓這些混帳在外頭轉一圈好了,反正外面也沒什麼東西,反正這些越人,豬圈裡一根爬犁齒都會撿回去當戰利品的。

誰知道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那群被他們瞧不起的「二五懦夫」竟然先沖了出去,不僅沖了出去,還在shā「re:n,不僅shā「re:n,還殺得利索,一小隊一小隊,跟梳子篦子一樣,嘩啦啦划過去,留下一片帶血的虱子。

本地村民也沒見過這樣的作戰方式,更沒見過一群shā「re:n像比賽的人,瞧他們一個個急不可耐的癲狂模樣,殺遲了會抽筋嗎?

殺遲了不會抽筋,會裸奔……

戰局幾乎瞬間就到了尾聲——學生們一路來,早就憋了一肚子氣,被太史闌要求一直壓抑著,只等著一個爆發點。

此刻遭遇越人,再被太史闌一激,這個爆點瞬間就「砰」了。

太史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有氣,有委屈,被誤解,費太多口舌和人解釋都是白搭——亮出你的拳頭來!

亮拳頭還不是對老百姓,欺負群眾不是本事,要打就打那些傷害民生的傢伙!

圍觀的村民漸漸從屋子裡走出來,嘴越張越大——這是二五營嗎?

這是傳說中年年倒數,懦弱無能,不敢應戰,被迫裁撤的二五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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