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純情初哥(2/2)
「咱們龍莽嶺的好漢,占山為王那麼多年,卻被你這賤人派人偷襲,一蹶不振元氣大傷,這仇,怎能不報?」那探子一揮大刀,學著草莽盜匪們暴烈的語氣。
太史闌險些想笑。
龍莽嶺!
真虧他們想的出來。
既然報了名,堂堂正正要報仇,那還蒙面做什麼?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拿龍莽嶺報仇做幌子實在再合適不過,反正這群盜匪本就血債纍纍,上次龍莽嶺元氣大傷之後,那些人並沒有來找她麻煩,而是據說失蹤了,太史闌心裡有數,這些人不是不想報仇,只怕是受到了某些更重要的威脅,為了保命不得不躲起來——比如他們本來和誰誰勾結,現在事端暴露,誰誰自然想要殺他們滅口,龍莽嶺盜匪自然不甘束手就擒,只好躲起來了事。
「原來是你們。」她微抬下巴,「正要找你們,你們倒送上門來了。」
「誰是送死還不一定呢。」對方桀桀地笑起來,眼神狡黠。
太史闌注意到他們那一群,最後一排始終沒有動作沒說話,衣袍也比別人寬大,站立的姿勢也顯得怪異,他們是要幹什麼?
不過不管他們要幹什麼,今晚,他們的腦袋,她要定了!
正如西局想要留下她的性命,她今晚也要讓西局的人,一個都回不去!
這是一次機會,無論是喬雨潤還是她,都不會放過。
太史闌抬頭看看天,這是個月亮模糊的夜晚,淡黃的月亮上透著些猩紅的筋絡,看起來不祥而殺氣隱隱——是的,今晚一定會有很多血漫過腳背,很多屍體堆積階下,今晚是一個火拼之夜,西局,和她太史闌!
鹿鳴山吊起她的繩子,邰府牆頭常公公踢出的靴,回北嚴路上聞敬的殺手,還有一直以來喬雨潤的陰招,在眼前一閃而過。
西局曾經要殺她多少次,她就今晚殺十倍西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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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外轎子裡的喬雨潤,也掀簾看了看天外的月。
她唇邊的冷笑,比月色還模糊。
「大人。」一個傳令的探子在她轎前躬身,「太史闌回來得太快,我們的人還沒得手就被留住了,您看……」
「她那邊三十多人,就能把你們一百多人,嚇得無功而退?」喬雨潤的笑意很冷,「回來得正好,我本來就要殺她。」
「可是……」
「她自然會調昭陽府的兵丁。」喬雨潤淡淡道,「可是我也不是沒有後手。」
「如果……」對方斟酌著道,「如果她去調上府兵了呢……」
「怎麼可能,你以為上府兵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調來的?」喬雨潤語氣不屑,「她除非在趕回之前,就想辦法調取上府兵,否則等她回來看見情形不對再去求援,我的人早已封鎖各處道路,豈容她如意?而她不可能一開始就知道是我們去突襲她,自然不可能冒險去調上府兵,能想起來調昭陽府兵丁,就算她夠謹慎了。」
對方沉默,也覺得喬雨潤有理。
確實,如果不是司空昱的神通,使太史闌一開始就將西局的行動看在眼裡,她也不能如此有把握,在最初就決然調上府兵。
「去吧。」喬雨潤揮手,「除了那個孩子,還有那個司空昱,其餘的,不留活口!」
「是。」
喬雨潤霍然放下轎簾,重重往車壁上一靠,面色決然。
隔著牆兩個女人的對峙,沒有誰打算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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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太史闌還在拖延時辰,和對方商量,「和官家做對,歷來沒有好下場,你們就此投降,我保你們一條生路,如何?」
西局探子們眼神愕然,太史闌身後那些不明情況的護衛也愣在那裡。
太史闌這個殺神,什麼時候變成活菩薩了?
「少扯了!」領頭人也猜到太史闌在拖延時間,眼神一冷,舉刀撲上,「殺——」
「喬雨潤,你來幹什麼——」太史闌忽然大叫,一指指住後門,「你個bitch!」
所有西局探子大驚,下意識回頭,最後一排動作遲緩的,險些被自己的袍子絆倒。
「殺——」太史闌手一指,卻是殺人的命令!
唰一聲人影暴起,卻是蘇亞,半空中刀光如流星,跨越天際奔騰而下,一刀狠劈那領頭人腦袋!
那人剛回頭,便覺身後刀風凜冽,大驚之下來不及回頭,倒地一個打滾,「咔嚓」一聲,蘇亞的刀偏了一偏,砍斷了他的肩骨!
蘇亞順勢一拔,拔不動,她乾脆鬆手,一個倒縱回到自己隊伍,手一伸,身邊護衛立即遞上一把新刀,她唰唰舞個刀花,向對方對方獰然露齒一笑。
她身後,陳暮早已嚇昏了……
一霎的寂靜。
只有血汩汩的流。
西局探子們面巾下的臉都扯扁了。
多少年只有西局出手暴烈橫行無忌,何曾見過人比他們更狠!
「上!」
到此時什麼言語都是多餘,唯殺而已。
南齊建國以來第一場朝廷機構之間的火拼,西局成立以來第一場有人悍然抗爭的硬仗。
此刻,在太史闌院中。
刀光和刀光交錯,風聲與風聲碰撞,人體與人體狠狠撞上,再狠狠彈開,彈開時帶一抹鮮紅血滴或者一塊碎肉,漫天裡雪光飛射,飛射的雪光里一抹抹血光如高手潑墨,天為紙,地為硯,血肉為墨汁,刀劍為筆,畫一幅淒艷殺戮夜景圖。
沒有人慘呼,沒有人驚叫,都在沉默地拼殺,都將骨子裡的血氣和悍勇,全部凝練在了一刀刀一式式中,多出一聲都是白費力氣,砍掉對方一塊指甲也是勝利。
太史闌當然不加入戰團,她負手而立,面色冷寂,仔細觀戰。
司空昱也不會參戰,一直站在她身邊,刀光映得他面色變幻,眼神里有無法抹去的震驚。
作為東堂皇族後代,也在本國早早涉入官場,那些朝爭暗鬥,爾虞我詐,他自然也見過不少,然而今日,依舊被震撼。
難以想像。
一個國家內,兩個被統治者承認的官方衙門之間,居然也會像江湖草莽一樣,以死相拼。
難以想像,一個剛剛走入官場的新丁,竟然就敢直面朝廷里最陰森恐怖的機構,惡狠狠一個巴掌回煽過去。
她能安穩地活下去嗎?
這是他此刻腦海中來來回回閃過的念頭……
「你去。」他還沒想清楚這女人哪來的勇氣,太史闌已經毫不客氣地在指揮他,「你負責看守在牆頭上,誰也不要讓他漏網,也不要讓外頭那個人,有機會再指揮他們撤退。」
「我為什麼要——」司空昱「聽你的」三個字還沒說完,太史闌已經又堵住了他的嘴。
「坐了我的屋頂,搶了我的新鮮空氣,傷了我的樹葉,騎了我的馬,還不肯付出點勞動,我們南齊沒這樣的男人。」
司空昱這回臉沒青,默默看她一眼,拎著她跳上了牆頭。
太史闌正想這傢伙忽然開竅了,忽然聽見他道:「那些都不算什麼,不過我摟過你的腰,靠過你的肌膚,牽過你的手,還被你蹭過,想來也是應該做點事回報你的。」
太史闌,「……」
原來這些位高權重的男人,沒一個好鳥!
此時人聲呼嘯,昭陽府的兵丁也趕到了,不過這些人武功低微,也沒有什麼好武器,只勝在人多,太史闌命他們散開,包圍整座院子,堵住後門,戒嚴周圍所有街道,驅散四周居住的百姓,發現可疑人員全部逮捕,務必要控制事態,還要安定環境,好讓她能在自己的宅子裡,將西局的這些老鼠困住,按住狠狠揍到死。
她真正要等的是上府兵,上府兵城內駐地離她的宅子有點遠,需要時間。
西局探子們看見昭陽府兵丁趕到,卻沒有加入戰團,而是嚴看死守,眼神也微微變了。
不加入,只封鎖,意味著很可能還有外援。
一想到此刻還能趕來馳援的,只有上府兵,西局探子們開始不安了。
外頭轎子裡喬雨潤也已經呆不住了,來來去去的昭陽府兵丁開始驅趕一切停留在附近的人和車馬,她想潛入附近牆頭也不能,牆頭上坐著司空昱和太史闌。
不過她依舊沒有焦急神色。
就算今日上府兵趕到,但能在上府兵趕來之前殺了太史闌搶了景泰藍,她就是勝利的,至於善後?西局需要善後嗎?
「此地戒嚴,行人莫入!」外頭士兵在吆喝,要她的車夫出示身份戶本。
「我們走吧。」喬雨潤吩咐車夫。
馬車轆轆駛開,卻忽然有一溜星火,貼地竄了出來,哧地一亮。
火花迸射,迸射的火花里車夫忽然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柄長刀,一刀橫卷,將面前三個士兵,全部攔腰橫斬!
血光與火花,同時迸射!
火花迸射的這一刻,院子裡的鏖戰,還在膠著,太史闌這邊的全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西局這邊雖然不是弱手,但計劃沒成功,一開始又被蘇亞傷了首領奪了銳氣,之後太史闌這邊幫手趕到,西局探子們連連分神,心思浮動,氣勢一弱,便難有勝算。
他們開始向後退,卻沒有逃走的打算。
此時喬雨潤發出的煙花,忽然躥上高空,亮若繁花。
西局探子們齊齊抬頭,眼神被七彩的煙花照亮。
太史闌也被煙花驚動,心中忽然掠過警兆。
隨即她看見排在前面的西局探子們,忽然排得更緊密,而最後一排一直沒有動過的探子們,忽然各自掀開袍子,拿出一件什麼黑黝黝的東西,迅速組裝。
「咦,什麼東西?」司空昱眼神好,看得更清晰,不禁脫口詫問。
太史闌臉色已經微變。
這東西她認得!
萬萬沒想到,西局為了對付她,連這東西都拿了出來!
神工弩!
當初邰府,她人生中第一戰,一箭殺七人,便是神工弩的功勞!
喬雨潤真捨得下本錢。
此刻底下的護衛,不是邰世濤精心挑選就是容楚的手下,她不能任他們在神工弩下傷亡。
「阻止那弓發射!」她低喝,同時對趙十三大叫,「十三!神工弩!小心!」
趙十三霍然抬頭,身為容楚親信,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分散,讓開!」他立即大叫。
此時司空昱衣袍一甩,腳尖一抬,牆頭上一個鐵馬,忽然脫離牆體,飛射而出,直奔那人群背後,剛剛組裝好神工弩的人們。
此時趙十三等人也紛紛發出武器,以阻擋神工弩發射。
西局探子們圍成人牆,三四人拉住神工弩後頭的弩機手柄,身子後傾。
「唰!」
漫天的勁風呼嘯,司空昱的鐵馬如天際神馬,流光飆射,最先抵達。
一個西局探子百忙之下用身體來阻擋。
「唰。」一聲,血花飛濺,鐵馬無聲穿入那人背脊,再悍然穿出,鏗然一聲,撞擊在弩機手柄上。
弩機被撞得微微一歪,弩口向上。
「嚓」聲連響,十箭,以一種肉眼無法追及,言語也無法描述的速度,激射而出,那樣極致的速度,在人眼的虹膜上只能留下一抹殘影,下一瞬,從人們的頭頂擦過,唰唰飛上天空,嚓嚓連響聲里,院子裡七八棵腰粗的樹,轟然齊斷!
樹倒下聲勢驚人,院子裡卻一片寂靜,半晌,在人們的頭頂,騰開一片淡淡的黑霧,悠悠降落,仔細看,卻是一霎那被箭風擦掉的眾人頭頂的發,黑烏烏鋪滿一地。
這樣的殺器,無論何時出現,都讓人凜然震驚至失聲。
而外頭已經有人驚叫,「神工弩!盜匪怎麼會有神工弩!」
隨著叫聲,衝進來一大群人,領頭的青甲金邊,正是上府兵軍官的裝扮,這人原本滿臉不快,想著這新任同知大驚小怪,居然以這樣的理由擅自驚動上府兵,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告一狀,然而還隔著一個院子,便看見神工弩的特製箭狂射而出,這一驚,險些當即暈去。
昭陽城內的神工弩只有三架,上府兵營不過一架,還深深鎖在特製倉庫里,這裡卻出現了神工弩!
上府兵此刻趕到,對於神工弩出手卻勞而無功的西局探子們來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草,幾乎立刻,所有西局探子都四散奔逃。
神工弩也不要了,這弩本就沒完全研製成功,沒有箭能承受它的力道,據說天下第一神兵大師練火赤說,造神工弩的箭所需的一種重要材質,非人間所有,天崩地裂,流光飛星,或可得見,一星半點,便可以成就神工弩千萬,只是這說法太玄乎,眾人都不信,目前神工弩的箭,也只能發射一次。不過只是這一次,在很多場合都夠了——傳言裡,神工弩只要發出,無人能躲,必定沾血而回。
太史闌也知道神工弩只能發射一次,眼看西局探子奔逃,神工弩被丟棄,上府兵趕來救援,不禁長長吐出一口氣。
眾人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在局勢已經完全明朗,所有人都放下心的那一刻。
牆外的喬雨潤,忽然冷笑一聲,臉色陰狠地一腳,踢在身邊的一棵樹上。
那棵樹在後門巷道的一角,離太史闌還有數丈的距離,太史闌完全背對那棵大樹,司空昱則側面遠遠對著那樹。
喬雨潤腳一踢,那樹樹梢嘩啦啦一動。
院子裡此刻正吵鬧,太史闌心中忽有警兆,身子下傾,仔細地看著院中。
她雖有預知能力,卻因為太心懸底下,直覺在底下找。
司空昱卻不關心底下,他只憑感覺,微微側臉,眼角忽然掃到斜後方那株大樹,翠綠的枝葉一陣拂動,光影繚亂,繚亂的枝葉間,似乎隱隱透出什麼黑色的東西。
他眯眼再看,然後——
他的眼睛忽然睜大。
「弩——」他忽然發出一聲低叫。
太史闌愕然轉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忽然聽見「嚓」的一聲。
這一聲太熟悉,就在剛才還聽見!
無可逃避的死神召喚之聲。
神工弩只要發射,無人能躲——
聲音剛出,已至近前,底下眾人剛剛抬頭,連箭的影子都沒看見——
太史闌的心剛剛一沉。
忽然身子被人狠狠一撲,一雙鐵一般的臂膀,狠狠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壓倒在牆頭上,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撲住她的身子瞬間狠狠一震,隨即一陣富貴香竹氣息,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籠罩了她全身。
唰唰連響,數道風聲猛烈地從她頰側身側擦過,帶起的劇烈氣流波動,令太史闌身子不由自主向後一傾。
兩人相擁著骨碌碌滾下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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