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彪悍賊男女(1/2)
昭陽府外現在正處於狂歡狀態。
昭陽雖說是西凌首府,但省份偏遠,百姓一輩子也沒見過幾個大官兒,然而今日,風雲涌動,朝廷軍政方面大員齊聚昭陽,昭陽百姓也覺得臉上光彩無限。
先過來的是住在西凌總督府的刑部尚書,監察御史,以及大司馬,大司徒。
八抬大轎,頂翎輝煌,官兒們在昭陽府門前下轎,互相揖讓,遠處一條聲,「快瞧,官兒們的方步原來是這樣搖的,嘻嘻真好玩。」
大佬們臉皮抽動,將昭陽臨時父母官太史闌在肚子裡罵個半死——這治下百姓怎麼教化的?
隨即是喬雨潤的車馬,喬綠茶最近連遭挫折,難免有幾分灰撲撲的,不過還是勉強裝扮了,穿一身絳紫宮裙,華貴端莊,只是終究無心作秀,掩著臉匆匆進門。人群看她來,倒默了一默,隨即人群里爆發一聲大叫,「喬指揮使,今日身上可還方便?小的家中世代專賣女性用品,稍後如果需要,打86788888,立即送貨上門!」
喬雨潤背影一僵,險些栽倒在昭陽府門檻上……
百姓們一陣沉默,隨即哄然大笑,都紛紛回頭找那說話的人,問「打86788888是什麼意思?」不過哪裡還找得到?
這自然是太史闌的安排,喬綠茶一心要在昭陽建立良好形象?不行,她不允許,好歹這是她的地盤。你要樹碑,我就給你拆,茶館酒肆,最近都在將上次公審那些隱約的細節,編了段子在講,其中「指揮使堂上來癸水,女府尹當堂送經帶」之類的笑話兒,昭陽城已經傳瘋了。
人們樂呵的同時,也難免對喬雨潤有幾分不齒,一個女人,在公堂之上,為了阻擾公正審判,連這種理由都敢扯出來,真是不知羞恥。
最愛面子的喬大人,這下面子裡子,都給太史闌撕了個乾乾淨淨,這比戳她一刀還讓她難以接受,這下款也不擺了,秀也不作了,用最快速度閃了進去。
百姓們的注意力卻已經轉了——後方忽然一陣馬蹄聲!
急如暴雨,席捲而來,這邊剛剛聽見聲音,那邊馬蹄已經踢到最外圈百姓的背心,隨即便是一連串的暴喝,「少帥駕臨,讓開!閒雜人等,速速讓開!」
百姓譁然,一邊怒目回瞪一邊急忙拉住自己的親朋好友走避,原以為會看到車如流水馬如龍,馬上少帥披風橫卷,狂馳而來的颯爽英姿的,結果讓開了半天,彪悍英武的騎兵確實看見一大堆,狂馳而來分列兩排等候,又等了一陣子,才看見一頂轎子晃悠悠而來,轎子垂著帘子,遮掩得密不透風,一路直接抬進了昭陽府,傳說中二郎英姿,連根毛都看不見。
「這紀家少帥不會是個娘們吧?」人群里又有人在怪聲怪氣地笑,「堂堂軍隊少帥,竟然坐轎!」
轎子裡傷勢未愈,只能叉腿坐著的紀連城,青白的臉皮子一陣扭曲地抽搐……
紀連城抽著進門了,外頭百姓忽然開始了今天最熱烈的一場歡呼。
「晉國公!」
長街那頭,順著紀連城士兵剛才開出的道,數騎奔馳而來,除了正中一匹馬火紅純正之外,其餘一色深黑高頭駿馬,金色鞍韉,青色勁裝,裝束得利落緊緻,青色勁裝的肩頭,金**騰紋樣中間一個古樸的「晉」字。
騎士們尖刀陣型而來,卻在將要接近人群時霍然一分,那麼多匹狂奔中的馬,轉折分馳時毫無滯礙,揚蹄如行雲,落蹄分流水,唰一下如海面分波,分開後齊聲一頓,瞬間靜止,駿馬及那些拉馬的勁健雙臂,肌肉齊齊一鼓。
「嘩!」
百姓們眼花繚亂,驚嘆不絕。
他們不懂騎術,只覺得痛快好看,覺得比起剛才那所謂正規軍統帥的天紀少帥屬下,容家的護衛才更像精英軍人。
男人們看護衛,女人們看男人,兩邊護衛一分,男人們還在欣賞那些名馬,女人們已經在尖叫。
黑馬群中馳出一匹紅馬,火紅,似朝霞朗日,毫無雜色,馬上人一身珍珠白,錦衣式樣介乎寬袍和勁裝之間,瀟灑又利落,鑲嵌了青金石的腰帶顏色鮮明,寶石熠熠閃光招眼,更招眼的是他的容顏,明淨璀璨,皎潔珠暉,盡現人間線條輪廓之美。
有種人美到極致,反而說不出哪裡好,只覺得一眼看過去,熨貼如意,歡喜到了心底,為這眼神的美妙邂逅。
戴著斗笠頭紗的姑娘們前赴後繼,想要摔折在他的馬下,路邊的各色花兒瞬間被采了大半,紛紛如雨灑在他經過的一路上。
容楚含笑,策馬而過,掠起的珍珠色衣袂,卷著碎去的落花,一路芳香,一路傾慕的眼光相送。
他的颯爽利落,風姿卓然,和剛才大轎深藏的紀連城正是鮮明對比,他的護衛彪悍卻不擾民,他本人高調卻不風sa0,和紀連城狂妄作風又是一個對比,眾人都覺得瞬間被洗了眼睛,不虛此行。
只是有人覺得,似乎晉國公脖子上有什麼不對勁,只是他過去得飛快,沒看清楚。
眼看容楚也快馬入了昭陽府,想來也沒旁人來,眾人都心滿意足地往後退了退,打算到蔭涼的地方避避。
人群還沒散開,忽然又聽見一陣喧囂,隨即便見一群鮮衣怒馬的少年,飛馳而來,穿過人群的缺口,直奔昭陽府門。
這些人衣裳裝束,神情氣質,和南齊人不太一樣,有人認出來,疑惑地道:「咦,咱們南齊人審案,他們東堂人湊什麼熱鬧?」
也有人道:「咦,又是一個美人!今天好眼福,見到好多漂亮人物!」
當先的少年,肌膚雪白,下巴微尖,一雙美麗深沉若藏了浩瀚星空的大眼睛,整張臉玲瓏而精緻,和容楚的翩翩風華比起來,又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美。只是臉上神情太驕傲了些。
這群人馳到警戒線前,果然被攔住,負責警戒的昭陽推官彬彬有禮,卻堅決不許他們再進一步。
這也是太史闌的吩咐,她曉得司空昱這個閒得無聊的傢伙,一定會來湊熱鬧,她可不想被這驕傲任性的傢伙壞了事。
那群眼高於頂的東堂少爺們在警戒線外吵吵,「我們是在觀摩貴國法治,回國加以發揚的!」
推官按照太史闌的吩咐,笑容可掬回答,「正好,敝國對外律法第一條,本國內政,不容他國干涉。請貴國好好發揚。」
「你們不敢給我們旁聽貪腐大案,可見內政敗壞,意圖遮掩!」
「貴國明啟女王六年太宰貪腐案,據說在本國都根本沒有公審,事後太宰莫名z-i「sa,想來貴國的內政,一定清明得很。」
「誰和你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們昭陽府代府尹,將來可是我們世子的女人!我們來為未來世子夫人助威掠陣,這也不行?」
推官還是早有準備,笑容可掬地道,「代府尹大人說了,她的婚事自己做主,不是誰掏出只鳥就可以換她終身。當然,如果你們東堂實在沒有女人,世子找不到老婆,她不介意在南齊給他介紹一個,收點介紹費就行。」
有聽見的百姓哧哧地笑,司空昱也不生氣,反而瞪了那個說話的少年一眼,冷笑道:「太史闌教你這麼說的吧?行,我知道她就這德行,既然她不要我進去,我就在外頭給她掠場,男人,沒必要和女人計較。」
他下馬,退後一步,手一揮,帶來的人也早有準備,就在警戒線外一步,支起棚子,備下桌子茶水,司空昱帶著他的人,施施然在棚子裡坐了,正對著昭陽府。他棚子搭得寬大,四面百姓有人擠進來遮陽,這少爺今天也好性子,一概不管。
那邊容楚正要進昭陽府,回頭看見這邊動靜,一笑,遙遙抱了抱拳。
司空昱抬起臉,冷哼一聲。
他今日坐在這裡,確實可以算是掠陣了,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東堂每年來參加天授大比的使者,都是受到兩國契約保護的,南齊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否則便會帶來不小麻煩。東堂使者身在何處,該地官府所有軍事力量都會給予一級警戒保護。
本來因為上府兵換防,現在守衛整個昭陽府的是天紀軍,這對太史闌不利,但司空昱今日坐在這裡,負責治安的天紀軍就必須先保證他的安全,這便等於給太史闌去掉了一重麻煩。
這是容楚謝他的原因。
司空昱當然不會接受這謝意,要謝就太史闌親自來,你容楚算啥代表?
他坐定,喝一口茶,裡頭,登堂鼓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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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傳來!
開堂!
南齊開國以來第一大案,大的不是案情,而是涉案者的身份。
南齊開國以來最華麗的旁聽隊伍,代表政界的三公,代表軍界的紀連城,代表勳爵的容楚。
朝廷三大勢力的頂尖人物,到齊!
今日刑部尚書主審,監察御史副審,昭陽代府尹陪審。
鼓聲一響,左右兩側,坐下當朝大佬。
左邊大司空章凝、天紀少帥紀連城、西凌總督董曠,西局副都指揮使喬雨潤。
右邊晉國公容楚,大司馬宋山昊,大司徒席哲。
三公的臉色不太好看,上頭有令,這次的過堂不需要他們親審,而主審刑部尚書和監察御史都是康王的人,太史闌官職低,只能做個陪審,就是點頭的份,所以這次過堂雖然簡單,但要順利拿到供詞——難!
主審副審的屁股都坐在被告那裡,案子要怎麼辦?
他們很憂心,倒是太史闌還是那睥睨無所謂的樣子,這樣子看在容楚眼裡那叫天生自信,看在三公眼裡那叫盲目自信——這女人是不是皇太后坐在上頭反對,她也覺得她有辦法讓太后閉嘴?
六個人對面坐下,互相目光一觸。
喬雨潤目光忽然一直。
紀連城眉頭一皺。
董曠眉毛高高挑起。
三公面面相覷,然後開始咳嗽。
幾個高官的眼神都在容國公的脖子上轉來轉去,充滿詭異。
國公爺的脖子上,有道形狀更詭異的紫紅色痕跡。
國公爺坦然高坐,對所有人點頭微笑,他一點頭,脖子上那一道紅印便一跳一跳,很明顯,很明顯。
那印痕,在場的人大多是過來人,眼神疑惑,都覺得似乎像咬痕,又似乎像吻痕,但是咬痕沒這麼輕,吻痕嘛……又似乎只有一半?
但不管是咬痕還是吻痕,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人的嘴巴才能造成的。
三公瞧著容楚坦然自若模樣,都恨不得捂起老臉。
脖子上頂著這麼個玩意,也敢招搖過市!還笑得一臉**盪!
紀連城冷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一臉鄙視。
喬雨潤瞄一眼那痕跡,望望後堂,若有所思。
容楚微笑,面上從容,心裡其實也沒這麼舒坦。
那個壞女人!
啃哪裡不好,位置啃那麼高,高領都無法遮住,生生讓他帶著這麼個痕跡來公堂,免費給所有人觀賞。
不過國公臉皮厚,第一輪目光洗禮完了,便也覺得沒什麼了,唯一的小小遺憾是——如果這是個完整的美妙的吻痕,該多好。
當然,他知道這個臭女人絕不肯成全他的……
後堂一響,主審官員們到場,太史闌走在最後,懶洋洋的容楚,立即腰直了。
太史闌靛藍色官袍,上繡紅色朱鳥,沒有戴那個她覺得傻兮兮的官帽,男子一般束髮,長身玉立,步履帶風。
望去就是個精精神神的俊俏少年。
紀連城眼底鄙視更濃——不男不女!
容楚眼神大亮,他還是第一次看太史闌穿官服的模樣,南齊官服那麼丑,嗯,只有他家太史,才能穿這麼好看!
「帶馬管家!」
三公為了避免多生枝節,之前就表示首告證人證據已經落實,無須再次過堂,這次過堂只審重要新人證馬管家一人。刑部尚書和監察御史本想反對,終究拗不過三公,所以一坐定,便直入主題。
紀連城聽見這句,眼睛一亮,手一揮,外頭一隊衣甲整齊的天紀士兵立即進來。
太史闌一看見那群人,眼睛也一亮,邰世濤赫然在其中——他終於進入精兵營,成為紀連城的親信了?
她心中狂喜,卻立即低下頭,裝作翻案卷。
紀連城此刻倒沒注意她,只是對三公道:「聽說上次押解案犯上堂,曾經延誤過久?想必這昭陽府內警衛還不夠安全,我天紀軍既然已經入駐昭陽,昭陽府大小事責無旁貸,就讓他們陪同去提領人犯,以免發生問題。如何?」
三公笑笑,臉頰上皮肉抽動——你派人保護?你派人保護才會出問題!
喬雨潤皺皺眉,低頭喝茶,她不認為這是好主意,上次她攔截不成,以太史闌的性子,這次還會給人機會?
不過她和紀連城,說到底也不算一個陣營的,只不過暫時有共同敵人罷了,紀連城不會聽她建議,她也懶得勸。
她算是發覺了,和太史闌玩心眼陰招,難有勝算。
唯有以強權,以無法迴避的強權,壓她!
「人犯押在昭陽大牢,可由昭陽府尹安排提領。哦,太史大人,你就不用親自去了,我們這裡還要看案卷。」刑部尚書不待太史闌答應,便主動做了安排。
紀連城唇角浮現一個陰冷的笑,手一揮。
「哦,既然少帥願意幫助加強我這昭陽府治安,下官自然十分樂意。」太史闌點頭,揮揮手,幾個衙役轉身向後堂走,紀連城那隊精兵立即跟上。
邰世濤走過太史闌身邊時,太史闌抬起頭,兩人目光瞬間交匯,太史闌給了他一個「什麼都不要做」的眼神。
邰世濤微不可見地點點頭,跟著往後衙去了。
紀連城望著自己屬下的背影,眼神陰狠——他要做的,會比喬雨潤想像得更狠,搶奪或者滅口一個人證算什麼?那還是會惹上麻煩,他要攪亂整個府衙,放走整個大牢的犯人,再以追剿為名,將昭陽府攪得寸瓦不留,好好出一口惡氣,也讓這場審判,永遠無法進行!
紀連城這邊的人一出去,容楚目光也對外頭轉了轉。
一陣風聲掠過去了。
那邊紀連城的手下跟著昭陽兵丁一出大堂,就將那些兵丁包圍,「帶我們去大牢,把鑰匙帶著!」
兵丁們乖乖照辦,帶他們去隱在地下的昭陽大牢,開了門,裡頭黑沉沉的,一股酸腐的氣息沖了出來,天紀軍領頭的士兵用刀抵住獄卒的脖子,「開門!」
「軍爺……」獄卒抖抖索索地問,「是開那個人犯的牢門麼……」
「開所有的門!」那士兵一聲獰笑。
「這……」
「鑰匙給我!」那士兵劈手奪過鑰匙,帶人下到牢獄,也不管牢里都是些什麼人,嘩啦啦一起把鎖都開了,站在門口大喝,「裡面的人聽著,半刻鐘內這裡要起火,想活,就自己出來!」
裡頭靜了靜,隨即一群臉烏漆抹黑的人沖了出來,天紀士兵冷笑著讓到一邊,等著這些人衝出去,驚動了別人,然後他們再大叫「昭陽府監管不力,囚犯大量越獄」追出去。
那群人沖了出來,天紀軍冷笑抱胸等著,有人開始往地上澆油,準備燒得更亂些。
一個漢子衝過那個小頭目的身邊。
忽然一伸手,奪過了那士兵的刀!
他這邊一出手,隨即那些衝出來的「囚犯」,都紛紛出手,一把奪了身邊那些天紀士兵的武器。
那些士兵還在等「囚犯」衝出去一段距離再鬧起來,哪裡想到這些人突然出手,只覺得手腕一痛或者肩頭一輕,武器已經到了別人手裡。
搶到武器的「囚犯」,齊齊咧嘴一笑,手中大刀一反,刀背啪地敲在天紀士兵的頭上。
天紀士兵一個個無聲昏倒。
角落裡只剩一個邰世濤,他的武器沒有被搶去,正和搶他刀的漢子對峙。
那漢子忽然對他齜牙一笑。
邰世濤一怔,覺得這笑容有點熟悉,仔細一瞧,驚道:「周七!」
周七「噓」了一聲,邰世濤立即住口,周七看看別人都昏了,才悄聲問他,「怎麼說?也照樣拍昏你,還是放過你,讓你去和紀連城表功?」
「不。」邰世濤稍稍思索,答,「我一個人逃出來,紀連城會懷疑,你也拍昏後,稍後我自己想辦法。」
「好。」周七一笑,大刀一反,啪一聲把邰世濤也乾脆地敲昏。
「一群傻叉。」周七低頭看看那些昏迷的士兵,學了一句太史闌的口頭語。那群「囚犯」嘻嘻笑著聚攏來,臉上泥灰掉下來,赫然一半是容楚護衛,一半是太史闌護衛於定雷元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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