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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好吧我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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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知己遍尋不得見,變態常常能相逢。」

「我教你的還有錯?」太史闌抱起景泰藍,那傘下人轉過頭來,笑盈盈和她打招呼,「太史大人,早。」

太史闌注視著喬雨潤那張不美的臉上弧度正好的笑容,嘴角一扯,「早。」

「太史大人是不是很意外?」喬雨潤微笑,「西局的昭陽城新公署,正好建在昭陽城府衙隔壁呢?」

「不意外。」太史闌漠然道,「傻叉總是喜歡各種找虐的。」

喬雨潤臉上的笑容,停了那麼十分之一秒,隨即莞爾,「太史大人,從此以後昭陽西局分局就要仰仗你照顧了。」

不等太史闌回答,她緊接著又道:「朝中稍後會有旨意給太史大人,新建昭陽西局分局,不受昭陽府管轄,和昭陽府同級建制,有臨急調兵之權,有查勘地方官員之權,有偵緝昭陽城所有可疑人員之權,有優先使用昭陽府一切應急資源之權,昭陽府應無條件應承西局一切公務要求。」

她說完,唇角翹起,笑盈盈看太史闌反應。

昭陽府的官員們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哪裡是平級?這明明是來了一尊佛爺!

這尊神享有幾乎所有權力,蹲在整個府衙頭上,動不得,打不得,罵不得,還得好好供奉一切優先,而它,想動你打你罵你,輕鬆得像吃糖。

有這麼一個處處掣肘的特務機構蹲在隔壁,以後大家連放屁都得夾著,萬一一不小心熏著那批陰沉的怪人,被按上個「散布污染氣體,影響環境,造成公害,後果惡劣」的罪名,拖去正法怎麼辦?

官員們疼痛不勝地吸氣,都望著太史闌。

官場消息靈通,他們都風聞這兩位南齊女新貴,關係惡劣如鬥雞,如今事實證明,這已經開始斗上了,就是不知道他們這位號稱作風強硬的新上司,準備用什麼辦法來應付這樣的劣勢?

太史闌只瞟了喬雨潤一眼。

「就這點要求?」她道。

喬雨潤怔了怔,沒想到她這個反應——不過太史闌的反應,很少有人能想到。

「我等只是昭陽府同級,一心要和府衙打好關係,不敢多和昭陽府提要求。」她盈盈笑道,「只要太史大人能夠完全做到,大家自然相安無事。」

「當然。」太史闌一點頭,轉身就走。

眾人都愣住,連喬雨潤都渾身不得勁——一拳打在了空處,回力能讓氣血翻湧。

她還沒跟得上太史闌思路,正想著如何挑釁的時候,忽然有人搶了先。

「你這女人,昨天那麼凶蠻霸道,現在倒一點火氣都沒。」那人冷冷道,「原來都是假的。」

太史闌和喬雨潤同時轉身。

一丈遠處,站著一群衣冠楚楚的少年,當先一人青蓮色衣袍,面容清麗,眸光深沉綺麗而冷淡,正負手沉沉將太史闌望著。

喬雨潤的眼神也有一瞬驚艷,她最近不在京城,巡察天下,還真沒見過司空昱,不過她立即轉頭問了問手下駐紮在昭陽城的西局探子,得到答案後,她的眼神微微變幻,神情複雜。

司空昱卻看也沒看她一眼。

「南齊女子怎麼都這樣。」他微微皺眉,神情清冷,「要麼凶蠻霸道,要麼矯揉造作,和我印象中溫柔和婉南方女子,真是相差甚遠。」

喬雨潤的臉,瞬間發青了。

她就沒見過說話這麼直接的貴族男子!

景泰藍在太史闌懷裡撲哧一笑,太史闌瞟了司空昱一眼——本來她對這人印象極其惡劣,如今卻覺得,倒也是個直率到有點可愛的人。

「南齊女子就這樣。」太史闌不理這一群混帳向里走,「請到大街上一一驗證。」

身後腳步踢踏,不即不離,一件青蓮色長袍在她視野里掃來掃去。

「你跟著幹嘛?」

「了解南齊女子。」

「南齊女子不止我一個,出門,左拐,西局有矯揉造作代表;右拐,說不定還有溫柔和婉你要的那種,不送,謝謝。」

「我現在比較想了解凶蠻霸道的那一種。」

「嗯,好。」太史闌跨進二門,對身後蘇亞一擺頭。

蘇亞迅速跨過門檻,抬腿,後踢。

「砰」一聲二門被狠狠關閉,灰塵四濺。

「你這回看到了。」太史闌在門那邊道,「不用謝,請回。」

門外沒動靜,一群官兒在那裡亂糟糟地低笑。

太史闌也不理睬,繼續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司空昱那麼驕傲的人,吃了閉門羹,肯定扭頭就走的。

她走不出幾步,牆頭上「呼」一聲,青蓮色衣袍角,又在她眼角飄啊飄。

「官衙重地,外人免進。」蘇亞攔住那個陰魂不散的美人。

「又一個可怕的南齊女人。」不用看司空昱的臉,就可以想像出他皺緊的眉頭,眼神里充滿不解和蔑視,「你們不懂好好說話嗎?溫軟,和氣,嬌怯,語氣尾音要拖長……」

「看見那邊那道牆沒有?」太史闌手一指。

司空昱瞧了瞧,「怎麼?」

「出牆,往南,走三里。」太史闌道,「昭陽花街,充滿溫軟、和氣、嬌怯,語氣尾音足可以拖長到東堂的南齊美女。」

隨即她一招手,「雷元於定蘇亞!」

跟了她幾天的新護衛們,已經逐漸了解這位新主子的脾氣,二話不說奔上來,一個按手一個按腿一個推背,一二三,起!

司空昱又騰雲駕霧出去了。

「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花街美人踩……」景泰藍眉開眼笑地唱。

「呼」一聲,他又回來了。

青蓮色衣袍在太史闌頭頂上飛啊飛,久久不降落。

太史闌也不再試圖扔人了,她最大的本領是漠視。

男人有時候很賤的,你越抗拒,他越來勁,你攤倒任君採擷,他保不准還嫌你沒情趣,是塊僵僵的死木頭,不懂得一推二迎三嬌笑,取次花叢頻回顧的婉轉。

當然,這一條基本對位高權重的人有用,千萬不能試驗到屌絲身上,屌絲們沒那麼曲徑通幽迂迴婉轉,他們生怕遲了吃不著。

太史闌於是便將司空昱當螞蟻看了。

她進了自己公署,桌面上乾乾淨淨,看樣子她的新屬下都很體貼她,沒打算用什麼要緊事務來煩勞她,太史闌也無心那些平常公務——那都要她操心,養這麼多公務員幹嘛?

她喚來在房外等候的經歷。

經歷是官職名,相當於今天的文書主任和收發。

「三件事。」她道。

原本有點散漫的經歷,還等著主官的見面寒暄,例行訓話,事務關心,以及見面會後的宴席,哪見過這麼直奔主題的,嚇得一個激靈站好,急忙躬身,「您吩咐。」

「通城龍莽嶺盜匪滅門鹽商一案,卷宗。」

「北嚴府諸官員檔案經歷。」

「尋一個文字最好的師爺,給我寫一本奏摺。」

司空昱端端正正坐在她對面椅子上,皺眉道:「你真是沒體諒之心,哪有坐下來就分派事的道理。」

太史闌不理他,看著經歷,果然經歷露出難色,猶豫地道,「大人,最後一條好辦,可是通城屬於北嚴,昭陽城無權直接調通城案卷,同樣,也無權調北嚴府官員案檔……」

「做一個合格屬下,不是告訴上司某件事如何難辦辦不到。」太史闌淡淡道,「而是告訴上司,該用什麼辦法,能夠儘量辦到某件事。」

司空昱又皺眉,嘆氣,「你說話怎麼這麼討厭……」

經歷滿頭冷汗滾滾而下,急忙道,「直接調是不行的,或者可以通過總督府,以案犯或苦主在昭陽城為由,申請異地查案;如果苦主直接在昭陽城遞狀,那就更好辦了。」

蘇亞的眼睛亮了亮——通城鹽商滿門被滅案件的苦主陳暮,現在就在太史闌院子裡住著呢。

「至於調北嚴府官員的案檔。」經歷一邊抹汗一邊琢磨,「全部調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涉及一兩人,或者可以以考察升遷為由,向北嚴府協商調檔。」

太史闌點點頭,經歷如蒙大赦,抹汗的袖子都濕了。

「跟著你的人會很慘。」司空昱又在皺眉,下評論。

「你知道了?」太史闌瞟他一眼,「所以,走好,不送。」

「我想走的時候自然會走。」司空昱也不理她,「今天我不走,我要在這裡,好好看清楚你這個人,一個女人,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中午我就在官署吃飯。」太史闌吩咐府內負責雜事的侍從,「注意做些孩子吃的細軟食物,還有,不要準備他的。」

司空昱的臉色似乎有點青,隨即淡淡道,「你們南齊官署的飯食,我還真的不敢吃。」

「把這一旬的重要公務公文拿來給我。」太史闌去看公文了,根本不和司空昱鬥嘴——她只和在意的人鬥嘴,比如容楚。

司空昱也不說話,雖然一臉鄙視她的冷漠,一直沉著臉,卻也不走,時不時換個位置坐坐,似乎要多角度全方位地將她看個明白。

太史闌就好像他是團空氣,專心看她的公文,第一封公文就讓她眼神一縮。

《迎康王殿下王駕諸事記》

打開來看看,是說近期康王要到西凌行省巡視,一來看看地方西局的組建事宜,二來了解西凌民情,順帶也有考察西凌官場政績的意思,康王權勢滔天,西凌上下都因此極為緊張,總督府發文要求各地官府務必好好準備,隆重接待,不能出一點岔子,並對康王王駕降臨期間的大小事務都做了安排,太史闌現在看到的這份公文,已經是第三份相關要求文件。

太史闌對康王可沒什麼好感,西局的大頭目,太后的親信,而且當初北嚴府明明瀆職最後卻無罰有功,就是康王代奏請的功,這人的屁股到底坐在哪裡,瞎子都看得見。

文書里要求,康王駕臨期間,各級官府要嚴控治安,加強維穩,杜絕一切影響官府形象的群體性事件,不允許任何大案要案發生,也不允許准下任何大案要案的狀子,總之,康王在的時候,西凌必須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太史闌看完,面無表情將文書隨手一擱,去看別的,古文費勁,她卻不肯一字字琢磨,叫了個師爺來,叫他提取出文書的關鍵詞,把那些長篇大論的訴狀啊頌辭啊上級行文下級請示啊都用一兩句話概括,師爺一開始不習慣,動作慢,她也不催,等到處理過幾封,慢慢地也就上手了,太史闌自己還學了不少南齊行文的規矩。

司空昱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聽著太史闌以一種神一般的速度處理她還不太熟悉的公務,金光碎揉的眼睛裡,有種奇異的神情。

他聽她處理一起富翁強占韶齡少女案,師爺再三暗示,此富翁家財萬貫,並與京中要人有不凡交情。司空昱聽著,忍不住道:「如此背景,宜從長計議……」

「強占民女,事實確鑿,枷號三日,家產一半充公。」太史闌瞟都沒瞟他一眼。

下面一起也是案子,還是和富翁有關,是一起寡婦再嫁案,寡婦家貧,只有一子,寡婦節衣縮食含辛茹苦,供兒子求了功名,年紀輕輕中了舉人,現今寡婦多年操勞,身體有病,有鄰居有個富翁,多年鰥夫,自願照顧寡婦一家,鄰里議論紛紛,寡婦便想乾脆再嫁,這回兒子不依,認為老娘傷風敗俗,丟了舉人的面子,一紙訴狀告上衙門,要求將那個破壞舉人老娘貞潔的鄰居歐吉桑發配充軍,抄沒家產以正風氣。

司空昱聽著,覺得就剛才那個案子來看,這女人一定出身貧苦,以至於苦大仇深,心中充滿對權貴階層的原始憎恨,有種劫富濟貧的潛在想法,一定會狠狠治這個偷人老母的富翁鄰居。

於是插嘴,「這事要在我們那,女子首先要沉河……」

太史闌打斷了他的話。

「十六新寡,四十再嫁,其間多年,誰人持家?」她冷冷道,「兩歲幼子,如今舉人,求取功名,誰人勞苦?孤兒寡母,無所依靠,上京求學,費用誰出?」

司空昱和師爺都怔了怔。

「這個做兒子的,很清楚自己是怎麼能活到如今,並有飛黃騰達這一日的。」太史闌淡淡道,「他現在覺得是恥辱了,想要把這恥辱用最決絕的方式,一筆抹殺。不過,當初他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拿人家給的盤纏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恥辱?這種忘恩負義,生性涼薄之人,走上官場,是造福一方還是為禍一地,還用問?」她操起筆,毫不猶豫大筆一揮,「革去功名,永不錄用,並請他帶頭以正風氣,不受嗟來之食,將以往人家資助他的銀兩,都全數奉還。」

司空昱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可是回頭想想,還真是這樣,很明顯這寡婦母子一直受這富鄰資助,並且寡婦和富翁私下有情,只是兒子學業未成,寡婦不願開口,如今兒子自立,寡婦便想遂了多年心愿結成連理,不曾想被白眼狼兒子反咬一口。

他倒不驚訝這樣的事情,人心卑劣,世情浮薄,比比皆是,他只是忽然對太史闌的洞察人心,不偏不倚,有了些微的驚奇。

這女人看起來那麼鋒利決然,很像一個偏激的人,未曾想她有這樣的公正寬廣,和清醒。

師爺下去傳遞文書了,景泰藍爬上太史闌膝頭,呵呵笑著抱住她腰撒嬌。

太史闌順勢捏著他的蘋果臉道:「剛才兩起案子聽懂沒?」

「一點點……一點點……」景泰藍伸出兩根肥指頭,示意沒全懂。

「為上位者,心底無私。」太史闌拍著他的大腦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法不阿貴繩不撓曲,一切身份、地位、貧富、喜惡,都不應作為衡量他人行為的標準。以天下為秤,民心為衡,輕重自知。」

小子似懂非懂點頭,司空昱忽然撲哧一笑。

瞧這女人一本正經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國師或太傅。

「一個女人,這麼嚴肅正經,真叫人不喜。」他斂了笑容,再次下評價。

「夏天到了,」太史闌對蘇亞道,「蒼蠅總是嗡嗡嗡。」

「殺之!」蘇亞殺氣騰騰答。

……

……

不管太史闌如何漠視,或者譏諷,這位驕傲的司空世子,好像忽然來了興趣,就是賴著不走,雖然他不時皺眉,不時批評,不時譏諷「你們南齊女人啊……」,但無論怎樣不滿,他的屁股就好像長在了椅子上,硬是不肯挪窩。

太史闌覺得,或許這位從小被眾星捧月慣了,冷板凳坐得便別有滋味。不必太當回事,坐上一陣子自然會滾。

不過她也沒能安生多久。

沒一會兒,有人來報,「西局那邊今日開衙,賀客太多,求借府衙的凳子。」

太史闌准了,隨即她便看見西局的侍從們笑眯眯地搬走了所有的凳子,連帶她公署里的條凳,如果不是司空昱冷下了臉,估計司空昱等下便得站著聽她辦公。

現在整座府衙,凳子只剩下她公署里三張……

又過了一會兒,西局在放鞭炮,鞭炮不在大門前放,用竹竿挑了在院子裡放,在院子裡放也罷了,特意選了個緊鄰她公署的院子,選了緊鄰公署的院子也罷了,竹竿還挑得太高,煙花紙屑亂炸紛飛,撞得她的窗紙劈啪作響,好幾處窗紙都裂了。

再過了一會兒,有人來報,「西局喬指揮使稱事務繁忙,剛剛抓獲一批要緊的江洋大盜,局裡人手不足,請太史大人撥人幫忙。」

太史闌隨便一點頭,然後……然後自推官以下,所有人都被喬雨潤給叫過去了,進去了席開三桌,喝酒吃肉玩花胡牌,嬉笑之聲老遠都聽得見,府衙里空蕩蕩的沒人,辦事的人全都跑了。

這下連司空昱都坐不住了。

「你這女人怎麼回事?」他冷冷道,「你不是性子很烈的嗎?這麼欺負到頭上,你也忍得?」

太史闌奇怪地看他一眼——關他毛事?

她探頭看看外面,整個院子空無一人,府門大開四敞,有來往的各處府縣的下屬官員,正對著裡頭探頭探腦。

「召集我的護衛。」

護衛很快召集齊,太史闌現在有自己的護衛十二人,是上次邰世濤幫她挑選的,等她做官再久一點,她的護衛會更多。

太史闌點點頭,又命蘇亞去向司庫尋點炸藥來,蘇亞眼都不眨地去了,司空昱的臉色變了。

過了一會兒蘇亞來了,抓了一個不大的黃色盒子,用一種很無所謂的語氣道:「司庫說沒有總督手諭誰都不能領火藥製品,我亮起了一個火摺子走向庫房他就立即給我了。」

「幹得好。」太史闌讚賞。

司空昱美麗的臉開始發青。

「跟我走。」太史闌召集護衛,便開始向外走,身後青蓮色袍影一閃,隨即她的衣袖被扯住。

「你幹什麼!」司空昱在她身後,語氣微怒,「我雖然討厭你激你,也沒要你去和人家拼命,你這女人怎麼這麼愚蠢,動用火藥炸傷同僚,這是何等大罪?」

「這是南齊,不是東堂,喊你一聲世子是禮貌,不理你才是正道。」太史闌撥開他的手,「別皺了我的衣料。」

她舉步就走,身後司空昱劈手一奪,再次抓住了她的肩膀,隨即冷然道:「我以你未來夫君的身份,不允許你干傻事——」他伸手去捏太史闌下巴,傲然道,「看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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