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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容楚的告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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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忽然都沉默了一下,隨即互相望望,都在對方眼神里發現幽幽閃動的陰火。

在罪囚營這樣一個極致嚴酷的地方,人與人之間因為長久的苦難,已經失去了溫情和人間一切美好的情緒,這裡充斥著暴戾、憤恨、不滿、渴望,和所有壓抑扭曲的欲望,每個人都在想辦法掠奪別人,好讓自己過得好一點,每個人都在想法子討好精兵營或者表現自己,好有機會脫離苦海。

所以這一霎,每個人盤算的主意都是「奪了秘笈自己練功!」或者「奪了他的好東西,獻給精兵營的誰誰,把我弄出去!」

紀連城設置這樣一個營,也就是為了激發出一些士兵內心的暴戾之氣,關鍵時刻能悍不畏死作戰。

「少帥在山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咱們等在這裡也是白等,不如,玩玩?」一個人忽然提議。

其餘人對望一眼,在原來罪囚營,他們還有點顧忌,此刻精兵營部分看守他們的士兵正在吃飯,不如就趁此刻。

對於邰世濤,眾人不知道深淺,但想來一個少年,再怎麼也抗不過這十幾個虎狼之兵。

大家都點點頭,有人咧開大嘴笑了笑,嘴角猩紅。

十幾個人悄悄站起,往那邊樹下去,無聲無息包圍了邰世濤。

也有幾個沒動的,警惕地睜開眼,望著那些人的背影。

入定的邰世濤忽然睜開了眼睛。

隨即他看見十幾張充滿惡意的臉。

「你們要幹什麼?」少年幾乎立即警覺,雖然不信他們會無緣無故突然下手,但依舊迅速要站起身,伸手去拔腰後的刀。

但是已經遲了。

一個漢子忽然將手一撒,一張大網兜頭兜臉對他撒了下來,將他罩住。

隨即兩個漢子衝過來,反手扭住他胳膊,將他的刀給卸了。

邰世濤抬腿,一霎那少年飛腿如電,竟然帶著網飛起,眼看就要踢到那出網的大漢的眼睛。

那大漢沒想到邰世濤纏著網還能飛腿,急忙後退,手中抽繩狠狠一抽。

繩子一抽,網口一緊,邰世濤兩腿被絞住,不由自主摔倒在地。

他翻身帶著網一滾,網上帶著倒刺,頓時刺得他血跡斑斑,少年卻好像不知道痛,隔著網又一腳踹到那撒網男子腿上,踹得他一聲大叫,踉蹌後撞了好幾人。

邰世濤的兇悍驚到了眾人,卻也更引起這些暴戾漢子的殺心,他們更加確定,這個邰世濤,身手這麼嫻熟,一定有不傳法門!

「按住他!」十幾個漢子發一聲喊,疊羅漢似地紛紛撲上,壓在邰世濤身上。十幾人的重量壓下來,邰世濤再也動彈不得。

「扒了這小子褲子!」又有人呼喝,這是他們常玩的把戲,想要制服或者羞辱某個人,扒了他的衣服,比什麼都有用,失去衣服的遮蔽,人會立即失去尊嚴和勇氣。

「正好!瞧瞧你這個是什麼寶貝!」一個大漢獰笑著,伸手去抓邰世濤的腰帶。

少年忽然拼命地掙紮起來。

「放手!滾開!」他腿蹬,手撕,頭撞,甚至用嘴咬,拼命抗拒著想拿他腰帶的人,鼻翼咻咻眼眸赤紅,泛著猙獰兇狠的光,「滾——滾——別碰我的東西——」

這少年平日脾氣極好,斯文溫和,此刻勢若瘋虎的可怕模樣,驚得眾人手一松,都覺得真要動了這東西,這少年必然要不顧一切拼命。

到底是什麼要緊東西?

眾人對望一眼,眼神越發灼灼,邰世濤這麼拿命相護,死都不肯給人碰一下的模樣,肯定是個極其要緊的寶貝!

眾人一心認為這是寶貝,也沒想過別的,因為之前也有人發現過這個古怪的腰帶,也有意無意碰到過,從來也沒發生什麼事兒。

「按倒!」

一聲呼喝,眾人再次發力,幾個人按手,幾個人按腳,將邰世濤平平按倒在地,一個大漢脫下襪子,順手塞在邰世濤嘴裡。

一直躲在一邊幾個沒參與的,忽然互相使了個眼色,隨即一個矮個子少年帶頭,也無聲無息悄悄圍了上來。

「毛頭小子,逞什麼能!」一個壓住邰世濤腿的漢子吐了口唾沫,伸手一撕,將腰帶蒙著的那層紅布撕了下來。

眾人都趕緊去看到底什麼寶貝,一看之下,都瞪大了眼珠子,隨即哄然大笑。

「我的天……這……這是個啥?」

「這是……這是女人的奶子!」

「我說你這麼拼命藏著掩著……原來是這玩意!」

「小子看起來老實,原來也是個角色!干起私活兒來,帶勁!」

「這誰把東西做成這樣啊,不會是你相好吧?嘖嘖,也是個淫賤材兒吧哈哈!」

邰世濤忽然不掙扎了,抬起眼眸,定定地盯著那些人,黑暗裡眸子血紅,紅到冰冷,那些席捲而來的怒氣,至此刻忽然都化成漫天殺氣,靠近他的人,不由自主感到寒悚之氣,有人打個寒戰,覺得過分,悄悄鬆手,有人卻依舊滿不在乎,好奇而又淫蕩地嘻嘻笑著,去按那個渾圓的突起。

「有意思,有意思……」

啪一聲輕響,圓盤收縮,嚓嚓響動之後,忽然變成一隻羽翼纖細精美的蝴蝶,蝴蝶精緻,連羽翼上的微帶彎曲的花紋都十分清晰。

眾人都一怔——這東西居然會變化!頓時來了興趣,湊攏來瞧著。

那幾個圍上來似乎想援救的人,忽然猶豫了一下,當先那個矮個子手一豎,幾個人停下了,隱在樹後。

邰世濤咬著下唇,忽然身子全力一震!

「嗡!」

也許就這麼一聲,也許根本沒有聲音,因為真正絕殺暗器的發射,從刺破空氣到抵達人體根本不以秒來形容,一秒足夠穿越千萬里,人的眼睛甚至來不及捕捉那光芒。

幾乎立刻,黑暗中響起哧哧幾聲,邰世濤抬起頭來,只看見忽然面前壓住他的人們都在定格,看見他們驚駭的面部神情和仰起的後腦,看見他們後腦忽然如火山裂縫,射出一束長長的紅白相間的星花。

那星花濺開在黑暗裡,交錯縱橫,艷麗而驚心,幾點金光,閃了一閃不見。

身上的壓制力量已經瞬間散去,邰世濤冷冷一推,十幾人全部軟倒。

他們沒有太多傷口,正對著邰世濤的,是眉心一小點,腦後一條震裂的裂縫;側對著他的,顴骨被射裂;還要遠一些的,是胸膛或肚腹有一點傷口,但無論是什麼部位,無論是否在要害,其傷口都是入口小出口大,震出綿延的裂縫,並且結果都是,立即死亡。

樹後幾個人,睜大眼睛,眼神里都是驚駭和慶幸。

剛才他們如果貿然衝上,暗器可不長眼睛,現在地上的屍體便要再多幾具。

邰世濤也怔在了那裡。

他隱約知道太史闌冒險給他送來的東西,必然是好東西,應該是武器,雖然做得猥瑣了一點,但依舊仔細地帶在身上,只是很難想像,幾根針也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他就從沒見過一根針射在非要害也能致死——這是什麼樣的材質?為什麼沒有聽說過?

他之前也試驗過暗器的功能,但是無論用什麼辦法,哪怕猥瑣地按那個凸起,也只能出現那隻蝴蝶,卻不能令蝴蝶化翅飛針,他還以為這東西壞了。

邰世濤掙扎著爬起來,去撿回那些飛針,在地上慢慢摸索,一個也不能少,這是姐姐給的東西。

好在龍朝的設計就是與眾不同,他不知道在蝴蝶上加了什麼質料,只要把蝴蝶對著地面,那些飛出去的針就會有異響,容易被找回。

邰世濤把東西收好,脫力地坐在十幾具屍體中。

密林黑暗,屍首無聲,剛才還合力欺負他的人們,現在已經失去了生命,邰世濤從憤怒痛苦和震驚中慢慢清醒過來,環顧那些橫陳的冷卻的身體,忽然想起一件事。

為什麼躺倒才能發射?

他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忍不住抱緊了雙臂,將那腰帶緊緊貼在心口,慢慢彎下腰去。

星光濃淡,映著他的臉,少年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風帶走無聲的嗚咽,隱約似乎能聽見含淚的細碎的呼喊。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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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里。

容楚身子一僵,含住她耳垂的動作一停,半晌幽幽嘆了口氣,「你還是知道了……」

太史闌冷哼一聲,踢了他一腳,只是這一腳水花大力度輕,和剛才賞紀連城那一腳不可同日而語。

「哎喲!」某人喊得卻不比紀連城差,嘶嘶連聲,「太史闌你好狠!」

太史闌很想把這個無恥的從肩頭撕下去,可是他的爪子緊緊扒著她就是不放手。

「我不是不打算告訴你,你那時不是還在養傷麼。」某人下巴擱在她肩上,聲音聽來誠懇而委屈,「我只是打算等你好了再告訴你,免得你心情不好傷勢反覆。」

太史闌又哼了一聲,「別轉移話題,你明明知道我生氣的不是告訴我不告訴我,而是世濤該不該去做這事。」

「這世上沒什麼該不該做的事,只有願不願行的犧牲。」容楚在她耳邊嘆氣,熱氣一陣陣地吹著她耳後碎發,「世濤這條路,現在看似艱難了點,可是他足夠聰明,也足夠能忍耐,將來成就,我倒覺得未必比在上府大營手下差。」

太史闌默然,半晌開口聲音低沉,「我寧願他一事無成,安穩度日,也不要他為我出生入死,歷經艱險。」

「世濤聽你這話想必覺得值得,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自己是否願意一事無成。」容楚輕輕道,「他想走在你身側,他想保護你,他不想在你遭受危難時只能默然忍受,不想離你越來越遠……上府兵大營雖然好,可是安逸能殺死所有的勇氣和價值,上府總將邊樂成雖然重視他,但上府素來論資排輩,提拔授勳都有規矩,世濤上頭,還有一大幫跟隨邊樂成多年,等待提升的中青年將員,老邊性子沉穩持重,再喜歡世濤,也不能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不會將他過于越級提拔,世濤要在上府大營熬資歷,要熬多少年才有一席之地?但紀連城不同,他是年輕少帥,為人跋扈專權,行事只憑自己喜好,他手下一批年輕將領,有些人提拔得簡直莫名其妙,簡而言之就是他看對眼了就有機會,沒什麼道理可講。在這樣的統帥手下,雖然旦夕禍福,可也機會極大,世濤如果能做好,我相信,他的苦只是一時,將來走的路,必然要比在上府更遠。」

太史闌不語,這些軍國大員的脾性和作風,容楚自然比她清楚,他做的事,從來自有他的道理,她其實沒有什麼質問的權力,說到底是為她好。

「我不喜歡這種被瞞著,看著他人為我犧牲的感覺。」半晌她冷冷道,「容楚,你該去親眼看看世濤,看過他,你就知道我有理由怨恨你,看過他,也許你就會後悔——或者你也不會後悔,你的心就是鐵做的。」

容楚沉默,他的呼吸始終很平靜,半晌他嘆息一聲。

「太史,你可以把我心想得如鐵般硬,我也確實心硬如鐵,但是,世濤的事,我有分寸。這句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由得你。」他淡淡道,「我不會在此刻對你說,只要你太史闌不喜歡,我容楚必定不做——不會。我頂多向你保證,下次再做這樣的事兒,我會先和你說明,儘量先說服你,這個叫……嗯,紳士風度,你說的。」容楚的聲音清晰,先前的調笑化為此刻的嚴肅,「但是,過了今天,過了這次事,下次我還是會選擇有利於你的事情去做,而不去看你願意不願意。因為不管你怎麼想,在我容楚心裡,你是我要保護的女人,我會用盡一切的手段去保你安然走下去。因為要保護你,所以,脆弱心軟不狼,你來;強大堅硬無情,我做;你生氣也好,咬我也好,踢我也好,我才不會心軟,我更不會哄你。」

太史闌默然——她以為會聽見委屈,或者聽見讓步,然而容楚總出乎她意料,一番言語毫不讓步,有力鏗鏘,卻讓她聽得心潮起伏,終於動容。

這是他的……告白嗎?

果然是容氏風格,先小小讓步,再攻城掠地,又狡猾,又霸氣。

然而這言辭鏗鏘,令她瞬間心生膜拜的傢伙,忽然又將嘴巴湊了過來,曖昧兮兮地在她耳邊講,「我不用言語哄你,我用行動哄你好不好?」一雙手已經老實不客氣地摸到了她的腰上。

太史闌回頭,咬住了他的衣角,狠狠瞪他一眼。

她還是習慣性的殺氣沖天的眼神,偏偏此刻身體虛軟,餘毒未去,神情朦朦朧朧,這一回首,遠處濛濛光線下,濕淋淋的亂發間掠過一抹淺淺的眼波,一瞥一掠,不像責問,倒像是風情萬種的邀請。

這是少見的溫軟嬌俏的太史闌,時機難得,珍貴絕倫。

容楚瞬間被瞪得魂飛天外。

「闌……」容楚連話都不想說了,低下頭就要吻上去,太史闌偏頭一讓,卻忘記嘴角還扯著他的衣領,這麼一用力,嗤啦一聲,容楚的衣領被她扯開好大一截。

某人光華熠熠的好肌膚瞬間如明月亮起,黑水湧上來,越發襯得他珍珠般光潤潔白,太史闌扭過頭,某個無恥的卻笑吟吟將她按在自己胸前,笑道:「果然你比我還猴急……」

「郭大仁!」上頭司空昱又喊了,「你在做什麼啊?太史闌怎樣了?沒事吧!」一邊著急地探頭對裡頭望,一邊還不忘記緊緊抓著康王繼續和他談條件。

太史闌聽著可憐——容楚太無恥了!張嘴要回答,容楚忽然撤開了一直給她輸送真氣的手,太史闌腦子「嗡」地一聲,頓時五感又不清楚了,身子忽地就軟了下來。

容楚一手接著,一邊焦急地對上頭叫,「啊!糟糕!司空兄你給撐著!萬萬不能放開康王!我……我……」

「要命!」司空昱煩躁地跺一跺腳,「你們這是怎麼了!康王,放不放人!」

「你先放我,本王就考慮放他們!」

「誰敢信你!」

「那本王也不敢信你!」

……

「得把你的毒先壓住……」容楚摟著太史闌不放手,噓聲道,「嗯……我知道有個辦法很好……」

太史闌渾身無力,迷迷糊糊倚在他懷裡,衣裳都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水波一簇簇涌在胸前,蕩漾的不知道是那水浪,還是那溫軟的起伏,又或者是容楚的眼波。

她下意識地還要擺出犀利眼刀,可惜此時虛軟無力,模糊不清神態下,斜飛過來的狹長眼眸,也由冰刀化成了春水,脈脈流波,牽纏縈迴,這樣的眼風,便是滿心恨她的紀連城都難免驚艷,何況看她千般萬般好的容楚?

他把住她的肩,也懶得轉過她的身子,一偏頭,吻住。

------題外話------

謝謝大家。年會票發了下牢騷,其實都已經打算不理會那個了,沒想到大家如此挺我,很多潛水的親都出來安慰我,連帶月票都漲了漲,倒令我意外且慚愧。

最近煩心事太多,積壓在一起,終於沒忍住,暴走了,這其實是不對的。我一直認為,作為作者,應該儘量把正面情緒帶給讀者,做到狼、審慎、平和而強大。我也一直相信,作者本身所展現出來的素質和三觀,能對讀者產生良性影響。也許這是我的妄想,但不妨礙我以此為標杆,想要做得好一些,不過現在看來,我遠遠沒修煉到家。

他人的惡,人心的毒,其實從來存在,行惡者遲早有其懲罰,無須理會。我從來是為讀者才停留此處,他人展示卑劣,你們予我溫暖,得失之間,我自心知。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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