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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執行家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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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起來,一邊咳一邊笑。

「怕她不接受……怕她不喜歡,所以不敢……這也不敢……那也不敢……她要如何看見你?」他不屑地道,「我不管……我做我想做的,不需要誰允許。」

李扶舟似有震動。

「你現在唯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養傷。」太史闌轉頭道。

「你像今晚這樣……照顧我。」

「沒可能。」太史闌一口拒絕。

「咳……」司空昱又在咳嗽,語氣無奈,「……為什麼會是你……唉……」

這句話觸動了太史闌心中的疑問——確實,為什麼會是她?司空昱明明很討厭她這樣的南齊女子,為什麼要跟著她,觀察她,在要緊關頭救她,現在還在李扶舟面前如此警惕,擺出一副保護所有物的神情?但他做這一切,又不像是出於怎樣深切的愛,還帶著幾分不甘幾分無奈,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理?

李扶舟似乎也有同樣疑問,「我不明白司空世子,似乎剛剛認識太史沒多久吧?真沒想到,東堂的世子,會如此義薄雲天相救我南齊人。」

司空昱沉默了一下,冷笑一聲,「你南齊人生死……關我何事……」他似乎支撐不住,身子慢慢往下溜,「但她打開了我的藤囊,拿了我的……私記……按照我家族的規矩……從此她就是……」他倦極,緩緩合上眼睛,「就是……我的……」

兩個人都在凝神聽他繼續,結果他老人家閉上眼睛,又睡過去了。

太史闌皺起眉——話說一半最討厭!

還有,私記?家族規矩?聽起來不太妙,私記是那隻鳥嗎?他的鳥不是還給他了嗎?

李扶舟若有所思,忽然道:「看來你又招惹上了一些麻煩。」

太史闌對那個「又」字很有點意見。

「我就是來看看你。」李扶舟輕輕道,「十三命人給我傳話,說了今晚的事情,我不放心。」

「我這邊沒事,十三受傷了。」太史闌道,「你去看看他吧。」

「他受傷了?」李扶舟一驚,道,「他怎麼沒和我說。」

「也許是怕你擔心。」太史闌眼睛一轉看見那藥壺,「我還以為你這是帶給他的,氣味好重。」

「我不知道他受傷,當然不會帶給他,這是給你的。」李扶舟道,「你傷勢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後期補養還是要注意,這壺藥里有百年丁藤,對女子很有好處,也可以修補你的經脈,趁熱喝了吧。」

「好。」太史闌走過去,倒了一碗藥汁,仰頭一氣喝了,藥味極苦極澀,難喝得出乎她意料之外,好容易一鼓作氣喝完,隨即便覺得要嘔吐,忍不住扶住桌子垂頭強忍。

「你怎麼了……」李扶舟快步過來,看她臉色煞白,忽然張臂抱住了她,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背上。

太史闌立即向後一讓,她本身就靠著桌子,這一讓不過是將桌子撞得一陣震動,砰一聲放在桌邊的藥壺倒下,李扶舟抽手去扶,壺雖然扶住了,藥汁卻濺了他一身。

太史闌身子一側,此刻才感覺到一股熱流自背心透入,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頓時減輕很多,心知剛才李扶舟是替她疏氣平胃,不禁有點尷尬,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

然而李扶舟向來謙謙君子,之前她隱晦向他表示好感時,他都不曾有過這樣的舉動,此刻她已經明白表露拒絕,他反而稍稍改了風格。

「對不住。」她道。

「無妨。」李扶舟神態如常,將袖子稍稍打理了一下,只是那濃重獨特的藥味,一時半刻是去不掉了。

「我去看看十三。」

「我陪你。」太史闌也不想再呆在司空昱的房裡,這人各種詭異。

兩人到了趙十三的屋裡,趙十三還沒睡,景泰藍在他身邊睡著了,腳丫子蹬在他肚皮上,趙十三的表情,似乎被蹬得很榮幸。

看見李扶舟,他還笑了笑,道:「麻煩先生了。」

「十三你受傷怎麼不告訴我。」李扶舟自懷中取出一瓶金創藥,遞了過去,「外敷內服都可以,每日三次。」

「謝了。」趙十三忽然嗅嗅鼻子,「好濃好古怪的味道。」

「我剛才不小心把藥湯濺到了李先生身上。」太史闌解釋。

趙十三瞟她一眼,懶洋洋躺了下去,和李扶舟說了陣子話,兩人便催她抓緊時間去休息,太史闌也不客氣,出了門,卻沒有回房,看看天色,已經要亮了。

「蘇亞。」她對等候在門外的蘇亞道,「陳暮的情緒安撫好了嗎?」

「他一直很猶豫。」蘇亞道,「又想報仇,又怕報復。我跟他說,你不告,那些人一樣不放過你,通城、北嚴、乃至今天的西局,哪個不想殺你滅口?天下之大,沒有你容僧地,倒不如魚死網破,把事情轟轟烈烈捅出來,那些人想要下手,還要考慮考慮後果。」

「他怎麼想?」

「我看他是想通了,我們已經秘密找來最好的訟師,替他寫這份狀紙。」

「多帶點人,先把他送出我的宅子秘密安置,陳暮要告狀,不能從我這裡出去告。」

「是。」

「之前我就讓你們去找逃逸的龍莽嶺盜匪,找到沒?」

「找到一個,按照您的關照,直接藏在了那裡。」蘇亞神情冷肅,「如果不是找到龍莽嶺的盜匪,咱們還真的想不到,此事居然牽連這麼廣,背景這麼深,居然最後順藤摸瓜,一直引到了康王身上。」

太史闌點點頭,神情冷靜。

想要掀開龍莽嶺的案子,光是保護證人和案犯就是一件頭痛事兒,龍莽嶺的盜匪早已被西局逼得四散,她當初抓獲的那一批盜匪俘虜,在她被水捲走後,自然「全部失蹤」,她從北嚴脫險之後就開始命人找,好容易找到一個,還是個知道內情的關鍵人物,但這個人怎麼藏也是問題,藏哪裡都可能被西局挖出來。

「大人……」

「嗯?」

「我不明白您為什麼一定要掀開龍莽嶺的案子,您明明知道背後水深,您很可能折騰掉烏紗帽,甚至……」蘇亞沒敢把「丟命」兩個字說出來。

「折騰掉烏紗帽我就回二五營繼續做學生。」太史闌淡淡道,「掀這案子,四個理由。」

「第一,龍莽嶺案子看似只是一個鹽商滅門案,但其實內幕深重,牽連極遠,我懷疑之後的沂河壩水潰,乃至北嚴城破都與此有關,沂河壩潰壩,雖然只死了幾個人,但毀去良田千頃,今冬必將糧荒,到時候要死多少人?至於之後北嚴城破,更是大禍,雖然我帶進內城一部分百姓,但外城還有很多人沒能來得及進城,七天圍城,他們的存活率只有一半。」太史闌仰頭看天,吁出一口長氣,聲音沉沉,「當初內城是我開,但也是我下令關閉,是我拒外城百姓於門外,我當時算著三天有援軍,誰知道七天才救城,百姓們沒有怪我,是因為活下來的都是我救入內城的,外城的……很多死了——這些上萬數萬的人命,沒有人替他們討公道,而我,我必須要討。」

「否則我何以安睡?」她垂下眼眸,字字清晰。

蘇亞默然,她原以為此事已經過去,太史闌迫不得已閉城,是為了救更多人,事後也沒人怪她,未曾想,她自己始終沒有邁過這道坎。

也是,那日城下百姓拍門泣血,只有太史闌聽得最清楚,她下那個命令何等艱難,那樣的呼告,她要如何忘懷?

「第二個理由,是整個事件都顯得太大,無論沂河壩潰壩,還是北嚴莫名其妙城破,都不是我現在的身份能管,我唯一能管的,就是這看似單純的刑事案件,這將是唯一突破口。」

「第三個理由,為我自己。通城雖然屬於北嚴,但年終官員考績,這樣的滅門慘案,還是會影響首府的政績評定,偏偏發生這起案件時,昭陽府尹丁優,新府尹未定,我相信短期之內,新府尹還是不會定,那麼這起案件未破的責任,最後就會算在我頭上,我看過規定,死亡十人以上的重大刑案,年終主官考績直接評定為下等,而新官第一年就是下等,之後再無仕途可言。」

「好狠的打算……」

「第四個理由……」太史闌忽然頓了頓,良久之後才道,「我為了容楚。」

蘇亞驚訝得張大眼睛——這和容楚有什麼關係?

「容楚從來沒和我說過朝政的事,我卻知道他很不容易。」太史闌道,「他是康王的政敵,一山不容二虎,康王一定很想幹掉他,只是容楚不會給他機會。當然容楚也一定很想幹掉他,只是不方便下手。而且目前表面來看,容楚居於劣勢,太后猜忌他,信重康王。太后一日掌握朝政,容楚一日被動。」

「這和龍莽嶺滅門案有什麼關係?」

「我的直覺。」太史闌道,「這案子和康王必定有關係,我掀起來固然冒險,可也是個絕好機會。康王現在下馬官民,上馬管軍,權勢滔天,正因為他處處都有權插手,所以一些想做事的人,什麼都做不了,除非有個機會,先砍掉他的一些觸手,別人才有機會。」她淡淡笑了一下,「我相信朝中必然有希望看見康王倒台的人,我聽說這次康王巡視西凌,大司空章凝就自告奮勇作為副使陪同,他是三朝老臣,性情暴烈耿介,有他在,我會多三成把握。」

「可是國公一定不願意你剛剛上任立足未穩,就掀起這樣的大案,對上康王……」

「勝,則從此少了很多阻礙,路會越走越順,遠勝於在他人的陰影下戰戰兢兢地活,一步步艱難掙扎;敗,或者回二五營做個學生,或者……死。」太史闌面色平淡,「我自從來到這裡,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就死,所以我明白了——只有不怕死,才不會死。」

「只有不怕死,才不會死……」蘇亞重複了一遍,依舊擔憂地道,「國公會生氣的……」

「那就讓他生氣!」太史闌大步走開,「他既然瞞著我安排世濤去犧牲,我就瞞著他安排我自己去踩雷,彼此!彼此!」

蘇亞張大眼睛,看著太史闌絕然而去的背影。

還以為這位清醒睿智,大度包容,一眼看穿容楚苦心,不曾生氣只會自責來著。

原來還是會生氣!

原來生起氣來,這麼可怕!

啊!

國公!

您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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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屋門被重重撞開。

喬雨潤撲進室內,一步撲到床邊,趴在床上死命喘息。

她的兩個親信侍女竹情梨魄,擔憂地跟進來,卻不敢說話,只看著主子趴跪在床前,渾身顫抖,手指狠狠抓住床褥,漸漸蹂躪著無數猙獰的印痕。

室內無聲,有一種沉重叫壓抑。

很久之後,喬雨潤才爬起身,她的眼圈微紅,臉色青白,卻沒有什麼表情,對竹情道:「準備筆墨,我要寫信。」

只有遞交太后或康王的信件,才會由親信丫鬟磨墨,竹情立即答應了,去準備。

喬雨潤的書案,和別人的整潔不同,一直都很亂,這是她的習慣,並且不允許任何改變,她走到書桌前時,看見那一堆亂紙,忽然想起了什麼,問竹情,「我們從總督府搬到這裡來的時候,我讓你收拾桌子,其中有一張藥方,我關照你燒毀,你銷毀沒?」

竹情猶豫了一下,梨魄立即道:「回主子,燒毀了,奴婢看著她燒的。」說完狠狠看竹情一眼。

喬雨潤有點心神不屬,道:「那就好。」隨即提筆寫信,兩個丫鬟對屋外張望一下,疑惑地道:「主子。今晚跟您去的人呢?要不要奴婢下去安排……」

喬雨潤的筆停頓了一下,淡淡道:「都死了。」

「都……都死了……」竹情險些喊出來,急忙捂住了嘴。

兩個親信丫鬟臉色瞬間雪白,她們當然知道今晚是什麼行動,也知道去了多少人,可是……剛才主子在說什麼?都死了?

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都死了?

誰那麼大膽子?

一百多人啊,這是西局建成以來,最大的傷損了吧?

兩個丫鬟立即想到主子現在的處境,明白她為何險些崩潰——這個消息瞞不住,必然要報康王,康王正因為前陣子的藍田第三司伏殺容楚未成的事情,對主子不滿,這下可抓著把柄了……

兩個丫鬟憂心忡忡對視一眼,不敢再說話,都退了出去,出了屋子,竹情才道:「姐姐,你剛才怎麼不許我說實話?」

「能說嗎?這個時候?」梨魄瞪她一眼,「你看不出主子心情很壞嗎?這個時候你告訴她,那張藥方不見了,你我會是什麼下場?」

竹情無聲打了個寒噤,吶吶道:「……也是奇怪,書桌我日日都看著,那藥方,怎麼就不見了呢……」

「不管怎樣不見的,總之你我絕對要一口咬定,東西燒毀了。」梨魄白著臉,咬牙,「竹情,我心裡有些不太好的感覺,也許你我,以後跟在主子身邊,要更小心些了……」

竹情又打了個寒戰,看定她,臉上慢慢湧出恐懼的神情。

……

喬雨潤已經將藥方的事情丟下,專心寫信,半個時辰後信成,秘密飛鴿傳書,三個時辰後,信件到了身在南堯行省,正往西凌行省方向來的康王手中。

幾乎在展信的那一霎那,康王臉色就變了。

「一百一十八西局精英,盡喪!」他霍然咆哮而起,拍案,「怎麼可能!」

「喲,王爺,這大中午的,您在幹什麼呢?怎麼這麼大火氣?」隔鄰忽然探出個腦袋,一臉方正嚴肅地瞅著他,「可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要不要老章替你解決下?」

康王眨眨眼睛,看清那每次都迅速聞風而來的老傢伙,一口氣堵在了咽喉口。

章凝!

這老混帳!

他到西凌行省,他硬要跟著。

他走到哪裡,他都跟屁蟲似地陪著。

他住在哪裡,他堅決要住在隔壁。

表面上口口聲聲「保護王爺,責無旁貸」,實際上就是在監視他,把他見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都偷偷記在心裡,甚至還在街上收了攔轎告他的狀紙,還當他不知道!

可恨這陰魂不散的老混帳,等於完全限制了他的自由,搞得他連放個屁,都得揣在那裡慢慢來。

心火勃然,他卻只能堆出一臉笑,揮揮手,道:「大司空何必如此緊張,不過幾個下人不聽話罷了,不敢勞動大司空。」

章凝摸摸鬍子,瞟他一眼,腦袋縮了回去。康王憤然坐下,這回再不敢發作,紫脹著臉皮,將信勉強匆匆看完,惡狠狠往桌上一擲,壓著嗓子開始罵:

「這賤人!滿嘴胡說!自己辦砸了事情,還敢來警告本王!」

「王爺……」他的幕僚小心翼翼詢問。

康王再次展開信箋,喬雨潤最後一排字赫然在目。

「卑職猜測,太史闌必將在近期掀開龍莽嶺一案,以此進逼於殿下,請殿下務必防範。另請殿下著人好生查訪龍莽嶺餘孽,不能有一人遺漏,否則必釀大禍……」

「喬雨潤蠢瘋了!」康王怒氣勃發,「太史闌算什麼東西?她敢辦龍莽嶺的案子?她敢和本王對上?她不要命了?胡——扯——」

……

康王大罵喬雨潤胡扯的那一刻,喬雨潤正疲憊地下令,所有西局探子暫停一切其他事務,務必再次清剿龍莽嶺餘孽,一個不留。並且加強對昭陽城內一切客棧、店鋪、散戶、花樓等所有可以收留外來客的住所的盤查,發現可疑人等一律逮捕。甚至連各級官吏府邸,包括太史闌的府邸,都一概以「追索逃獄重犯」為名,予以查看。

怨氣衝天的西局探子們馬不停蹄地幹活去了,喬雨潤猶自未睡,燈下苦苦思考——如果我是太史闌,如果我已經找到了龍莽嶺的餘孽,我會把他藏在哪裡?

……

「我將他藏在哪裡?」此時太史闌立於日光下,淡淡注視著西局探子們出入忙碌不休,唇角紋路寫滿譏誚,「沙子,只能藏於沙灘。當然,你們永遠不會懂。」

隨即她進屋,酣然高臥補眠,養精蓄銳,等待一場無聲戰爭的到來。

但是她很快就被吵醒了。

喧囂來自於院子外,聽起來似乎是在吵架,有男聲有女聲,一時聽不清是什麼,隨即她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是蘇亞,她敲了敲門,隔門道:「大人,您醒了嗎?」

「什麼事?」

「先前司空世子府中的人來了,說聽聞世子受傷,前來探看並接他回去養傷,我等想著雖然現在世子不宜挪動,但是探看還是應當的,查明身份後便讓她們進來了,誰知道……」

「嗯?」

「誰知道她們探望過世子後,不知怎的便改了口氣,說還要見您,我們拒絕了,說您在休息,她們便要硬闖,還口口聲聲說……」

「說什麼?」

「……說您既然已經是世子的人,怎可世子重傷你還酣然高臥?怎可如此沒有禮數?怎可不來參拜世子家族的女性尊長?如此不懂規矩,無視禮教,不敬夫君,要來對您……」

「嗯?」

「……執行家法……」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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