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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理想姐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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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楚在旁邊托腮,微笑,一言不發,眼神卻有點深——這女人,到現在還沒對他說過一句「不放心」呢!

他要不要也在身上搞個傷口,好看看她的「不放心」?

「無妨。」李扶舟微笑,將壺推給她,「趁熱喝了,原料不易得。」

太史闌「嗯」了一聲,接過來就喝,容楚忽然一伸手,笑道:「你肩膀有傷不方便,我來餵你。」

他不由分說,接過那壺,手一伸,侍女趕緊遞上碗,容楚看看那碗,皺皺眉,道:「你怎麼沒用手帕墊手,用手指抓著碗邊,不髒?」

侍女臉紅,連連請罪,容楚又道:「換碗,每次伺候她喝藥,要記得先用熱水三次沖洗,之後用乾淨帕子墊著送上來……」

李扶舟則道:「別用銀碗吃藥,對藥性不好。」

容楚微笑,斜睨他,「扶舟,你是覺得她身邊太安全了,什麼都不需要提防是不?」

李扶舟不答,也不理他,另取一個瓷碗,和侍女索要熱水沖洗。

容楚眉毛高高挑起,正要發作,那邊忽然「砰。」一聲。

兩個唇槍舌劍的男人齊齊回頭,就見太史闌已經重重放下瓷壺,抹抹嘴,說一聲,「廢話真多。」

她已經嘴對壺嘴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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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世濤和景泰藍小凳子上排排坐,鬼鬼祟祟看三人間暗潮洶湧。

景泰藍和麻麻失散又回歸,滿心歡喜要撲到麻麻懷裡敘述別來經歷的,不想麻麻也就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了他不要輕舉妄動之後,就只顧著和李扶舟說話,景泰藍不明白關係的親疏有時候未必放在表面,小小的心裡頓時充滿委屈。嘟著嘴,小手指在腿上劃啊劃。

邰世濤卻眯著眼睛,看看李扶舟,看看容楚,再看看太史闌,眼神里漸漸寫滿不滿。

「餵。」他搗搗景泰藍的肩膀,「他們一直這樣纏著她嗎?」

「是呀。」景泰藍托著下巴,嘟囔,「……都和我搶麻麻。」

「我沒想到夫子是這個身份……」邰世濤眼睛發直,喃喃自語,「當初在安州,他只是偶爾來指點一下我文武之藝,沒想到……」

「都是壞人……」景泰藍沉浸在憤恨的情緒里。

「不能這樣……」邰世濤說。

「不能這樣……」景泰藍說。

「都不適合她……」邰世濤深思。

「我才是最好的……」景泰藍握拳。

「我要阻止……」邰世濤皺眉。

「好呀好呀……」景泰藍拍手。

「給她找個適合她的人……」邰世濤仔細思考,「不要高位者,高位者腥風血雨過慣,無人間真情;不要江湖巨霸,江湖上紛擾殺戮比朝廷尤甚;姐姐和國公先生相處,得多多少麻煩?不要,不要。不需要太優秀,不需要太有錢,不需要太聰明,只要人品正直、寬容厚道,全心愛姐姐就好……是了!」他興奮地一擊拳,「這才是我理想的姐夫!」隨即又目光發直,嘆一口氣。

「好呀好呀……理想的……啊?」

……

太史闌才不知道就這麼一刻,那兩個「晚輩」已經自作主張,把她的「終身大事」給決定了。

她只是覺得,男人好煩,果然好煩,更煩的是,容楚在這次事件之後,對她態度已經有所不同,昭顯出更多的占有和親昵,而李扶舟,以往的若即若離也有了變化,似乎終于堅定了心意,又似乎想要挽回什麼,在容楚表現出排斥時,已經不似以前一般,表示出沉默和退讓。

她開始考慮,要不要提前去昭陽城授勳……

太史闌用神一般的速度解決了藥,兩個男人也沒有了爭的理由,李扶舟微笑告辭,太史闌沒有再留,留下來再看他們唇槍舌劍嗎?這對李扶舟養傷也不利吧。

容楚還賴著不走,邰世濤忽然笑眯眯地過來,充分表達了對國公的思念和孺慕之情,纏著他討論兵法軍事戰局以及為人處事等等,問題很多,表情很認真,充分體現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的求學若渴的精神。

他唐僧一樣碎碎念碎碎念,容楚終於怕打擾太史闌休息,拎著小子出去了。

他出去時,眼神恨恨,不知道在恨誰。

他一出去,景泰藍就爬進太史闌懷裡,蹭啊蹭的細說別來衷腸,尤其是親手揍了幾個人的豐功偉績,那是一定要和麻麻好好說一說的。

太史闌被景泰藍纏住,也想知道他的經歷,是怎麼和邰世濤混到一起的,母子倆頭靠頭唧唧噥噥。

蓮池上華亭上,容楚和邰世濤一旦出了門,一個不再是吃醋的男人,另一個也不再是求學好奇的少年。

倆男人都神色微沉,眉目肅穆。

「世濤。」容楚負手憑風而立,衣袖飄舉「我知道你怎麼出上府大營的,不管如何,要先謝你仗義出手,若非是你發現西番密道,炸掉了那批支援的火藥武器,又堵住了密道口,只怕那晚我們對西番的夜襲,不能有那番成果,我也未必來得及救太史闌。」

「她是我姐姐。」邰世濤揚起臉,少年眼神清透,浮沉淡淡傲氣,「我也要在此,感謝國公不懼後果,借兵奪權,夜襲西番,救下姐姐。」

容楚轉頭看了他一眼,看那少年倔強的神情,輕輕一笑。

「你們雖是半路姐弟,但有時候……還真像。」

邰世濤深深吸一口氣,「我出上府的時候,曾和總帥說,有種射死我在馬上,頭向北嚴!現在我依舊要和國公您說,我姐姐我一生護佑,國公若真能一生不與姐姐為敵,邰世濤亦永不與國公為敵,但凡國公需要,必定全力供您驅策。但若您對姐姐造成任何傷害,邰世濤縱然勢單力薄,身在天涯海角,也必,不死不休。」

少年每個字堅決而清亮,震得腳下水紋層層。

容楚輕笑了一聲。

「說這麼殺氣騰騰幹嘛。」他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邰世濤一眼,「你還是太年輕,不知道許多事應該認真在表面,敷衍在心底;許多事則應該敷衍在表面,認真在心底。」

邰世濤默默咀嚼著這句話,半晌誠懇地道:「是,我太年輕,我怕我不能好好保護姐姐,反因為歷練不夠,早早葬身官場,因此,我願國公,有以教我。」

「真心嗎……」容楚似乎還在專心地看眼前的花。

「此生這個問題您不必再問。」

「那好。」容楚轉身,「世濤,上府邊樂成很喜歡你,連你私自帶兵出營都替你找了個理由遮掩了,你已經無罪,再加上這次發現密道的大功,以及總帥的抬愛,你在上府大營的前途,必然光芒萬丈,可我今日要問你,如果為了你姐姐,我要你放棄,不僅是要放棄到手的錦繡前途,你還會失去到手的軍功,會被重重問罪,會一落千丈,在另一個惡劣的地方從頭開始,這糟糕的一切,只為有朝一日,你或許可以救你姐姐……我問你,你可願意?」

風忽然靜了靜。

綠蔭間蟬也不鳴。

良久,容楚聽見少年的聲音。

依舊清亮堅定,是這腳下永不乾涸的流水。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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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在屋內問完了景泰藍經歷,聽見容楚和邰世濤邊走邊談回來了,隱約聽見兩人對話。

「……難為你了……」

「……那後面的事情便拜託國公……不過既然國公要我這樣做,我對國公也有個小小要求。」

「你說,說了我自會斟酌。」容楚的聲音聽來有幾分警惕。

邰世濤卻在笑,「……沒什麼,既然我馬上要水深火熱了,你得允我先過幾天好日子……給我們總帥打個招呼,我要在此陪姐姐幾天,而且這幾天,我想給姐姐多逗點樂子,也算是我們姐弟告別前,為她做些事兒,請國公無論如何,不得阻攔。」

「你是願意你姐姐開心,我有什麼不樂意的。」容楚似乎在走神,心不在焉地答。

太史闌皺起眉——瞧這傢伙語氣,當自己是姐夫哪?

果然聽見邰世濤語氣取笑,「國公可真雅量,差點讓我以為姐夫當面。」

「你這小子。」容楚也在笑,「怎麼,覺得我說不得?」

「說得,說得。」邰世濤大笑,當先奔了開去,「國公儘管說,抓緊時機說,呵呵……」

「這小子……」隱約聽見容楚淡笑。

太史闌緩緩放下窗扇,靠在床上。

所謂姐夫什麼的,她當然不放在心上,倒是「水深火熱」「過幾天好日子」「姐弟告別」什麼意思?

容楚不是說世濤雖然擅自出營,但得邊樂成庇護,發現密道又有大功,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嗎?又是哪來的「水深火熱」事兒?聽剛才容楚語氣,很是包容,微微歉疚,他要邰世濤去做什麼?

正想著,邰世濤已經進門來。太史闌抬頭看著他。

先前容楚和李扶舟都在,兩人幾乎沒有直接說話,現在,仿佛才是重逢後的第一眼。

邰世濤站在門邊不動了,不知怎的有點無措的樣子,那晚沖營而出的決絕都似忽然飛到九霄雲外,他靠著門邊,拉拉衣角,整整袖口,眼睛低垂著,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一臉「思念過甚,近鄉情怯」的神情。

太史闌望定他,腦海里掠過初見那夜他披衣而來的身影,頭頂上兩個旋兒還在眼前晃動,又或者是鹿鳴山下他蹦跳而來的歡快,金色龍頭在胸口一竄一竄,再或是邰府書房裡的大聲嘶喊,事發那夜牛車前的淚流滿面。

她最初相遇的這個男孩,在短短時日裡,為彼此留下無數感慨。

眼前的世濤似乎又長高了些,臉龐曬黑了,線條輪廓卻越發鮮明俊朗,比往昔的俊秀少年多了幾分軍人的硬朗,但目光純澈如前,充盈離別的思念和相逢的喜悅。

她揚起臉,微微笑了。

由衷歡喜。

「過來坐。」

邰世濤的臉龐似在一瞬間發亮,兩步就奔到了太史闌身邊,習慣性拖了個小凳子就要坐在她膝前,忽然頓了頓,把凳子向後拖了拖,臉上掠過一抹紅暈。

太史闌好笑地看著他,這個半路弟弟,在邰府的時候還沒有什麼男女之防,真心待她如姐,如今軍營里混一圈,倒學會扭捏了。

「混得不錯。」她看了看邰世濤軍衣上的佰長標誌,「這才多久,都有個佰長了,你真沒辜負咱們當日牛車前的誓言。」

「那也不如姐姐你。」邰世濤勾著腦袋,瓮聲瓮氣地道,「你馬上就要封官加爵了,文武職兼備……」

「你怎麼知道?」太史闌警覺地問。

「啊……我猜的,」邰世濤立即道,「按照咱們南齊慣例,但凡文職出身而又對武事有貢獻者,都會給予武銜,所以我想你也應該這樣。」

「未必。」太史闌並無喜色,「我總覺得朝廷對北嚴的態度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有關。」

「怎麼會。」邰世濤一邊暗驚太史闌的敏銳直覺,一邊笑道,「說句話不怕姐姐生氣,您便是立下莫大功勞,目前對於朝廷來說,也是微末小民,不至於專門針對你的。」

太史闌瞟他一眼,不想說她的擔心來自於景泰藍,也不知道邰世濤和景泰藍這一場相遇,猜出他身份沒有。

「我做不做官倒沒什麼。」太史闌語氣溫和,「你們男兒才更看重建功立業,世濤,以後不要再干傻事,你帶手下擅自闖營那是死罪,如果不是運氣好,誤打誤撞發現密道,可以將功補過,你現在怎麼收場?」

「那不是沒事了嘛,我福大命大呀。」邰世濤開朗地笑。

「還沒恭喜你。」太史闌心情也很好,「聽說邊樂成沒打算追究你闖營之罪,你又立了大功,回去後不僅無罪想必還能提升,你算一員副將。」

邰世濤似乎在微微出神,隨即便笑了,誠懇地道,「是的,姐姐,有你在,我便覺得我是副將。」

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心意平適,太史闌是由衷高興,而邰世濤,為她的由衷高興而高興。

隨即他便轉了話題,坐到太史闌身邊,和她談身體,談戰爭,談和景泰藍的意外相遇以及景泰藍的「英勇」,景泰藍立即來了勁,兩眼放光,小臉激動得通紅,不住糾正他講述中不夠精彩之處,比如他絆了對方一腳如何計算精準而陰險,比如那西番兵抓住他腳腕時他如何驚掉了魂,又如何智勇雙全,用他的無上智慧和英勇,將那傢伙放倒了……

小子現在歷練多了,口齒伶俐滔滔不絕,太史闌聽著,心中卻起了淡淡的憐惜——就在前不久,這孩子看見死人還驚嚇恐懼,躲在她身後不肯面對,可如今,他已經能自己使計放倒幾個西番兵,戰爭和離亂果然能予人成長,可是這樣成長,其間付出的童真的代價,又要如何彌補?

這個不滿三歲的孩子,獨自拔刀向敵,被血濺了一臉,要吐又要哭的時刻,他是否內心也忽然感覺到一霎的寂寥和空涼?

那種世人圍擁無數,可在真正的危險中,只能靠自己的空涼。

這是她一直想要教會他的,是她自知道他的境遇和身份後,便狠心要鍛鍊他的事,然而當他當真做到,她又不能避免心酸。

就如此刻,看他得意洋洋大吹特吹,可是真正面對那回憶,他聲音免不了驚恐猶在幾分虛浮,亮而黑的瞳仁里,有興奮,可也有那一霎驚險的浮光掠影。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在努力克服,只是想要她,不擔心,並為他歡喜。

她忽然抱過景泰藍,在他臉頰上貼了貼。

景泰藍正手舞足蹈大肆吹噓「豐功偉績」,被這突然的一抱,搞得愣了一瞬,小身子有點僵硬,可是隨即他便反應過來,就勢轉身,將臉貼上太史闌的脖子,雙臂一張,反抱住了她。

太史闌抱著他輕輕搖晃,始終沒有說一個字,景泰藍安靜地伏在她懷中,小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眼神里深藏的驚恐也緩緩退潮,他終於徹底從有點癲狂的情緒中擺脫而出,真正安靜下來,在她的懷抱中,安撫里,體貼的相擁里。

邰世濤靜靜坐在對面,看著那對相擁的「母子」,太史闌微微仰著臉,摻雜微雨的風,掀開她一縷鬢髮,她臉上線條清晰,而眼神柔若春水。

這冷峻女子此刻的溫柔,像冰山上雪蓮花忽然開放,綻一束淡黃蕊心,柔絲曼長,召喚春風,令人驚艷至心動。

他一瞬間忽然明白容楚李扶舟何以會為她吸引。

當一個人,在某些特殊時刻,真正展現不易為他人發現的,和本身氣質大相逕庭的氣韻,那一刻散發出來的矛盾而甜蜜的美,足以讓世上的所有在那一刻,為她沉醉。

邰世濤忽覺心中微微一動,也微微一痛。

一動,是忽然明白,從那夜邰府初見,到後來屢次得她自生死之境將自己救出,明明沒有血緣,明明僅僅是恩情,為什麼自己從此便不肯忘,不能忘,為她不惜身死馬上頭向北嚴,也要在最危險時刻,奔赴她身邊。

一痛,是因為此刻美好終於得見,下次再見不知道要到何時,也不知其間,將要隔上多少風浪驚濤,或者此生,也無緣再見。

然,便得見這一霎,此生無憾。

浮光照影,照太史闌和景泰藍再次彼此相擁,休憩在各自的港灣。

浮光照影,少年在每一瞬間都在長大,他看她少有的柔情綻放,不曾嫉妒,只望她這般歡喜柔和,能久久長長。

隨即他的眼神更堅定了些。

那些要做的事,無所畏懼,是為她。

他忽然歡喜地搓搓手,抱過景泰藍,道:「別總壓著你娘,過不了兩天她就要動身啟程去昭陽城,讓她好好休息養傷,咱們外邊玩去。」

太史闌也有些累了,放開景泰藍,那小子很熟練騎上邰世濤的脖子,高高興興跟他出去了,兩人擠眉弄眼嘰嘰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麼鬼祟事兒,太史闌瞧著,唇角微勾,心想景泰藍的身邊,其實一直缺少一個父親一樣的角色,如今有個活潑心性的舅舅也不錯。

她想像了一下,景泰藍騎在容楚或者李扶舟脖子上的景象,瞬間搖搖頭。

真是充滿了違和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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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邰世濤和景泰藍出門去,兩人頭碰頭嘰嘰咕咕。

「我得給開個告示……」邰世濤說。

「……你這辦法真的好嗎……可我不想麻麻被搶去……」景泰藍咬手指,大眼睛骨碌骨碌轉。

「你傻了,你麻麻總要嫁人的,與其跟著晉國公或者江湖人,每天風險不斷,還不如給她找個妥當合適的人家,你也希望她有個好歸宿是不是?」邰世濤端著下巴,想著曾經聽上府老帥邊樂成有次醉後說起過的「晉國公未婚妻」事件,更加堅定了決心,「哪,有個好後爹,你也少受點為難啊,你看晉國公,哪像個好鳥?」

景泰藍想了想,覺得容楚果然不是一隻好鳥,瞧他先前摸麻麻那樣子!和康王摸……一個德行!

他卻忘記了,他麻麻如果找個粑粑,那摸起來會更德行的……

------題外話------

新卷開張,好多男人!好多調情!好多姐夫!求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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