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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動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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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震驚後,守在門口的男人,沒有衝上來,而是選擇轉身就逃,門已經被鎖上,他來不及掏鑰匙去開,抬腿要踹。

一樣東西飛過來,啪地打在他腳尖,打碎了他的腳趾,這人正要慘叫,又一團白乎乎的東西飛過來,狠狠塞住了他的嘴。

太史闌緊接著一腳將他踹翻,榻上容楚看也沒看戰果,幽怨地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唉,奴家的胸……」

太史闌人間刺出手,麻利地對兩個人都戳了戳,頭也不抬地道:「欲要大胸,必先自宮。」

……

太史闌將那男人捆了塞在床下,將那女子拎到門背後,人間刺輕輕一戳,「吐真」。

「你是西局的人?」

「是。」

「西局在西凌行省目前有多少人?你們隸屬於誰管轄?」

「不清楚總人數,我們是西局西凌第三司藍田組的人,一司六十人,一組十人。」

「聞敬是第幾司?」

「他是南堯的,和我們不相統屬,不知道。」

「西局為什麼要殺我們?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

「不知道,上頭的命令,絕密級,只說像你們這樣的一男一女,若遇見,格殺之。」

「今天的計劃是?」

「聞敬要我們幫忙殺了孫逾等人,而我們還想順便拿了你們。」

「知不知道聞敬的下一步計劃?」

「不知道,不過他有向第三司借人,說在藍田關附近等候,或許下一步打算在那裡對你們動手。」

……

看看再問不出什麼,太史闌收了手,坦然將人間刺綁回手臂,她發現這樣做很好,最起碼打出肘拳時,更有殺傷力。

她使用人間刺時,不再避諱容楚,容楚也不說話,笑吟吟看著那閃爍著三種光芒的武器。

他之前沒見過這東西,卻隱約知道它的來歷,更知道它無可比擬的珍貴,沒想到居然落在她手裡,向來人間異寶,有緣者得,所以才會沉埋邰家那麼多年,最終卻被只是過客的她擁有。

容楚唇角翹起,心情很是愉悅——不是因為看見至寶,而是因為太史闌終於不設防的態度。

她是巍巍的山,堅實渾然,寶藏內藏。每一點開啟,都需要費盡心思的努力。然而每一點開啟,都離那光華燦爛的內蘊,近一點,更近一點。

山在虛無縹緲間,待浮雲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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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鑰匙開了門和窗,再等了一會兒,那女人自己恢復了過來,人間刺的遺忘效力發揮,那女子愣愣站在門口,使勁想也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背上有鈍鈍的痛,她想回房解去衣裳看看怎麼回事,但現在是不可能的,眼前,完好如常的太史闌和容楚又讓她心慌。

房門開著,所有的窗戶開著,院子裡的人一轉頭就能看見房裡的情況,再下手已經不能。

更何況,「史娘子」正靠著她的肩,嬌嬌地道:「多謝姐姐關心,親自送妹妹出來。」

那女子側側頭,看看「史娘子」珍珠般熠熠的肌膚,線條優美的半邊側臉,眼光向下掃,沒發覺什麼異常,卻又覺得哪裡都是異常,心裡咚咚地跳著,她咽了口唾沫,覺得連咽喉都是乾燥的。

這種情緒,叫做恐懼。

但更恐懼的是,你不知道你為什麼恐懼。

就像先前她搭著史娘子的肩,史娘子現在也搭著她的肩,也和她一樣,話聲軟軟,扶住她手臂的手指間,卻有什麼東西硬硬的。

冰涼,薄,像塊不化的冰,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瘮人的寒氣,她無法想像什麼樣的武器能造出這樣的薄和鋒利,但毋庸置疑,能使用這樣絕世武器的人,絕非常人。

這次的絕密級命令,招惹上的,到底是誰?

心底一陣一陣地麻和涼,步子卻不敢怠慢,她撐出勉強的笑容,被史娘子挾持了出去,當然,看起來是她扶著史娘子。

走到院子中,容楚招呼那些吃喝正歡的少俠們,「孫少俠,各位,施姐姐說她家中今晚還有事要辦,咱們就別再叨擾了吧?」

孫逾等人吃了喝了,樂子都玩過了,也覺得該走了,當下紛紛告辭,那「鏢局局主」看著一路陪出來的「女兒」,神情驚疑不定,不知道該不該動手。而太史闌容楚,早已不由分說,帶著那女人一路出門去。

出得大門,容楚笑道:「多謝相送,姐姐太客氣了。」小刀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那女子腰間要害。

那女子恨恨地看著他,眼神凌厲,容楚玩味地看著她,並沒有放開,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下一步,是不是通知聞敬,這對夫妻不是簡單角色,讓他小心?」

那女子身子一震。

「或者你還可以通知他。」容楚笑得親切而可惡,「埋伏不要設在藍田關了,你已經泄密給我們了。」

「啊……」那女子驚得險些失聲,霍然瞪大了眼睛。

她什麼時候泄密了!這是西局絕不會饒恕的死罪!

「我如果是你,」容楚輕輕道,「就會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聞敬死也好,活也好,知道不知道真相也好,與你何干?」他含笑拍拍那女子的臉,「你放心,只要你閉嘴抽身,我自然也不會讓聞敬知道你泄密。」

那女子吸口氣,垂下眼睛,容楚輕笑,「多謝姐姐體貼。」伸手款款搭在太史闌肩上,太后一般。

容太后風情萬種地走了,還帶走了所有原本應該留在這裡的人,那「鏢局局主」急急地趕上來,想要埋怨什麼,卻在那女子陰冷的神色逼迫下,閉上了嘴。

女子凝望著容楚和太史闌的背影,臉色陰沉中夾雜著恐懼。

「通知聞敬,計劃失敗。孫逾等人有防備,讓他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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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安全回到客棧,聞敬在門口接著,笑容滿面,態度自然,太史闌瞧著,也覺得這人城府確實夠得上水準。

客棧里很快就安靜了,容楚幹完他的事兒後,痛痛快快拉著太史闌睡覺,一點也不擔心聞敬等人捲土重來。

太史闌雖然一萬個看他不上眼,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掌控人心,精研心喇術妙到毫巔,硬是在危機之下,利用聞敬的謹慎和孫逾的狂妄,將兩方人馬玩弄鼓掌之上,他自己舒舒服服睡在夾縫裡,沒事摸一把,跟玩麻將似的。聞敬等人的段數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早上起來容楚神清氣爽,臉色好得刺眼,太史闌隔窗看見孫逾和聞敬都沉著個臉過去,各自掛著倆大黑眼眶。

容楚的腰今天終於稍稍好了些,能坐了,於是他坐到了梳妝檯前。

國公接受新環境新身份的能力很強,幾天前陰差陽錯被逼做了太史闌老婆時,他還以絕食表示抗議,幾天後他倚著妝檯,垂著水袖,巧笑倩兮,嫵媚回首,嬌嬌地喚:「夫君——」

「夫君大人」靠著牆,嚼著糖,目光冷淡,面無表情。

古裝虐文雌雄顛倒版,毫無違和感。

「夫君,奴家想換一朵絨花,要紫色的。」「史娘子」撒嬌熟練。

太史闌聽若未聞,下巴一抬,「賢妻,你家老爺我要洗臉。」

「兒子,你爹要洗臉,快去伺候。」

悲催的景泰藍對四面望望,發現無人可以指使,光屁股扒窗大喊,「小二,我娘要紫色絨花,我爹要洗臉,我沒人給穿衣服,速來——」

……

「史娘子」端的好度量好賢惠,夫君大人不理也不生氣,自己胡亂找點粉拍拍,胭脂刷刷,口脂塗塗,塗口脂的時候景泰藍兩眼發亮,連咽唾沫,顯然被這久違的美味勾引起了綿長的思念,卻被太史闌一個殺傷力並不強卻充滿警告的眼神給腰斬。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史娘子」化好妝,滿意地左看右看,搔首弄姿,太史闌掀起眼皮,冷淡地瞧他一眼——演戲上癮症候群。

「史娘子」裝扮完畢,太史闌大步過去,將披風兜頭兜臉給他一裹,扶了他出去,史娘子一路靠在夫君身上,花搖枝擺,顫顫悠悠,逢人就打招呼,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依在那並不孔武有力的「夫君」身上。

國公很歡樂,國公心情很好,因為國公忽然發現,反串很幸福。

除了這時候,還有什麼機會,那塊裡面包裹著美味餡心的石頭,肯讓他上下其手,倚紅偎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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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子弟孫逾,為了討好「史娘子」,給史娘子專門雇了一輛車,但因為上次驚馬,他自己終於不再死乞白賴地也坐在車上,「一家三口」,得以同車而行,太史闌正好趁這難得的悠閒,給景泰藍補課。

今天上英文和歷史。

「bitchisbitch。」她讀。

「bitchisbitch。」景泰藍奶聲奶氣跟著念,「麻麻,什麼意思?」

「賤人就是矯情。」

正在喝茶的容楚,一口茶水險些噴到景泰藍臉上。

「什麼叫矯情?」今天的課程有難度,景泰藍眨巴眼睛。

「心裡想的不等於嘴上說的,嘴上說的不等於手中做的,殺人越貨還要姿態聖母,看見男人走不動腿還要白蓮花。具體參考你喬姑姑。」

「哦。」景泰藍歡喜,「以後我可以這麼罵她嗎?qiaoyurun,bitchisbitch!」

「錯,是yurunqiao,bitchisbitch!」太史闌糾正。

「哦。」景泰藍手指抵在酒渦上,笑呵呵地道,「麻麻,全是這個英語,喬姑姑聽不懂呀,我可不可以這麼說:喬姑姑,你個bitch,做得很好,沒人比你更bitch了,下次你再這麼bitch,我就fuckyou!」

「很好。」太史闌贊,「舉一反三,有長進!」

容楚咳得連茶葉沫子都險些吞下去。

「你這是哪國語言?」

「英國。」

「沒聽過,是南洋諸國之一嗎?」

「你沒聽過的多了。」

「fuckyou什麼意思?」

「對對方進行誠摯問候。」

「是滾你媽蛋的意思吧?」

「太客氣了。」

「你怎麼給孩子教這些村俗之語?」容楚皺眉,「你忘記他的身份?」

「身份是什麼?」太史闌若無其事翻開一本書,「聽過這麼一句名言沒有?」她平板板背誦,「我們生來世上,只為了縱情歡笑,痛快發泄,舒暢流淚,放聲吶喊。而這世界要做的,是讓我們漸漸忘記這些,哭不是哭,笑不成笑。別忘記,在成為權力和現實的奴隸之前,我們首先是人。」

「這是誰的名言?」容楚思考,心想他怎麼沒看過?

「太史闌。」

容楚笑了。

他舒舒服服向後一靠,眯著眼睛,懶洋洋道:「這裡也有句名言,說給你聽:強大的皇朝,從來都為男人創造,沒有女人躋僧地。並不是男人一定比女人強大,而是在權力面前,他們比女人更清醒,更冷酷,更無情地選擇有利於自己的那一方,當女人還在為奴隸們流淚時,他們已經將人們變成奴隸。」

「這是誰的話?」

太史闌等著那句「容楚」的答案,容楚卻輕輕笑了。

「一個女人。」他若有深意地瞟了景泰藍一眼,「這是她的前半段話,後來她用實際行動,將這話的後半段補齊。所以有些事我覺得很有意思——有些人天生就是敵人,我想,你們會碰見的。」

景泰藍咬著手指頭,眼珠子骨碌碌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咕噥道:「我還是喜歡麻麻的話……」

太史闌毫無表情,變戲法似地找出一本書,道:「歷史課。」

已經昏昏欲睡的容楚眼睛一睜——她懂南齊歷史?

雖然沒有問過她的來歷,但他隱隱覺得,她不是南齊人,甚至也不是大燕大荒東堂東番以及這世上任何一個國家的人,她的思想和言論,有時尖銳有時寬廣,但無論哪種,都超脫於這個時代,是不能為當權者所容的奇妙放縱。一個來自於不可知的他處的人,能怎樣詮釋不屬於她的歷史?

書看起來很普通,容楚眼角一瞟,赫然是集市上到處都有的三個銅子一本的《大齊山河》。

一本地理雜記書而已。

太史闌就好像沒看見他興致忽起的眼光,翻開書,停留在第四頁上,看樣子已經講了幾課。

「馬上要到藍田關,今天就學這個。」太史闌先給景泰藍普及地廓識,「藍田關,原先蒼東行省南邊界,後因為東番掠奪及年年風沙,半個蒼東行省化為沙城,天熹十三年重新劃分各行省,將藍田關南移,劃入西凌行省,此地扼西北要隘,北接澈城關,西通絲帛之路……」

容楚打個呵欠,撐著頰,翻了個身。

然而他很快又翻了回來,因為那女人的講課話題忽然換了。

「藍田歷經大小戰役數十,最出名的是五年前的甜水井戰役,號稱兵家史上最為奇詭的一戰,當時南齊被圍,先鋒突圍求援,在突圍過程中中伏,掉入當地甜水井,被敵軍以沙土填井活埋……」

容楚臉色忽然微微一白。

恍惚間那一年的雪,梨花一般白,梨花一般清麗,他一身戎裝,望著紛紛揚揚大雪對面,那些若隱若現的盔甲,長劍青鐵,閃耀寒光,淡淡道:「今夜必得假突圍,牽制住東番左路軍,否則長鋏峽,元帥大軍必受伏擊。」

「你假做被圍,牽制這路東番軍,好讓元帥繞道而來,形成包圍。」李扶舟在他身側,靜靜看雪,「可惜天公不作美,這一場雪,只怕要毀計劃三成。」

「所謂名將者,善用天時也。」他淡淡笑,「這一場雪固然對我不利,可對元帥有利,永定湖此時想必已經結冰,自湖面穿過,可節省兩個時辰行軍,有這兩個時辰,大事定矣。」

「終究太過冒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轉頭,「我意已決。」

「那麼,我去吧。」李扶舟伸手接了一枚冰冷的雪花。

「不必。」他想著夜間突圍的路線,要經過甜水井,那一處地形奇特,如果敵人有埋伏……。

笑了笑,他道:「挽裳千里迢迢來看你,難得相聚,你可別辜負了佳人心意,人家好歹是聖門小公主,丟下門中一大堆事,跑來這裡住帳篷吃乾糧給你送衣服,你不多陪陪她怎麼行?傳出去,武林四大世家都要說你李家沒道理。再說軍中不允許有女人,讓她進營,我可是擔了風險的,等父帥一到,挽裳就得離開,不過幾個時辰相聚,你還要出營,挽裳知道了,不得怪我?」

「怪你什麼?」一把清越的嗓子忽然冒出來,那個精靈一樣的清麗女子,笑吟吟背著手,從雪堆後鑽出來,奔到李扶舟面前,踮起腳,抬手撫平他皺著的眉頭,笑道:「別老皺著眉頭,要笑,要溫和,這天下哪有那麼多的大事兒要你去操心?」

李扶舟有點不自在地拿下她的手,皺眉搖了搖頭。卻又忍不住一笑,「這麼大雪,還亂跑。」

「就許你們男人冒雪視察,不許我們女人出門?」挽裳皺皺鼻子,「剛才你們在說什麼?突圍嗎?扶舟,你去吧。」

「好。」

「他不去。」

他和李扶舟同時發聲,再對望一眼,他笑了笑,道:「挽裳,這個任務有危險,扶舟對地形沒有我熟悉,還是我去的好。」

「你是此地主將,不可輕易蹈險。」

「無妨,我不會有事。」

……

他們再次爭執,沒發現不知何時,挽裳已經悄悄走了,當晚原本他要出戰,卻因為對方異動而臨時暫停,和李扶舟重新研究制定作戰方案,可是當他們出帳時,卻發現挽裳、李扶舟的盔甲面具,以及屬於他麾下的三百勇士,都已經不見了。

等到消息再來時,便已經是噩耗。

……

太史闌的聲音,冷冷靜靜地傳來,「……當夜有人單騎闖敵營……」

哦是了,是扶舟。

噩耗傳來時,他驚到渾身發冷,只一怔間,李扶舟已經狂奔而出,消失在風雪中。

等他追到時,便看見甜水井附近零落的馬蹄,一地的屍首,鮮血遍灑在皚皚白雪上,一截白、一截灰、一截艷紅,似從單純潔白開始,隨即紛繁複雜,最後淒艷結局的人生。

三百勇士多半肢體不全,面容扭曲,可見經歷了一場怎樣殘酷的廝殺。

有十幾人,頭靠頭拱在一起,維持著四面八方向中間爬攏的姿勢,至死都向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甜水井中間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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