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容楚的心思(2/2)
「沒有。」
「被人欺負?」
「沒有。」
「心情不好?」
「似乎沒有。」
「和景泰藍兩個活蹦亂跳,各種欺負人?」
「這個有。」
「一路爭執,一路打架?」
「完全有。」
「那還看什麼。」容楚懶洋洋拆開下一封標記「北嚴」的信箋,「無病無災,一路禍害,人人倒霉,唯她不敗。哦對了,十三肯定還說了扶舟如何對太史闌獻殷勤。」
「主子不著急麼?」文四笑容加深。
「扶舟心障太重,而太史太驕傲。」容楚笑容淡淡,幾分傲氣幾分從容,「他們相遇得越早,開初越美好,後路,越有變數。」
「文四愚鈍,不明白主子意思。」
「扶舟就算已經動心,但心障未解,此刻必然還未明白他自己的心,他自己都不明白,如何能給出一個清晰的態度?」容楚懶洋洋地笑,「而太史闌何等驕傲?她不動心便罷,她如果稍稍意動,略有表示,然後遭遇李扶舟的猶豫或退卻……你猜,她會怎麼想?」
文四想了想,驚得眼眸都大了一圈,「主子,您是故意讓他們單獨相處的!」
容楚笑而不語。
文思瞟一眼自己主子,心想這人少年時狡詐如狐,無比難惹,朝廷人人退避,這些年退出朝政,韜光養晦,原以為時光沉潛,多少會讓他厚道點,沒想到,骨子裡奸詐陰險,早已修煉得更勝一籌。
「屬下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沉吟道,「您早已發覺了,太史姑娘似乎對扶舟更有好感,如果您此時強硬地留在她身邊,隔絕她和扶舟的進一步交往,那麼她會憎厭你,連帶對扶舟更加嚮往,因為想像的事物,總是越想越美好的。」
「對一個人的排斥,也會導致對另一個人喜歡的加深。」容楚笑得似乎有點無奈,「她倒未必排斥我,但是我如果不讓她和扶舟接觸,我很擔心她會真的將他想得過於美好,最後遭遇迎頭一擊。」
文四瞟容楚一眼——說得真好聽,真體貼,真的是這樣嗎?
容楚對屬下腹誹的眼光毫不在意,托著下巴,憂傷地悠悠嘆息,「哦,當然,我也擔心扶舟和她隔開後,經過一段時日,想通了,想明白了,真的放下一切來追逐她,再加上她對他這種性格的天生好感……到時候,嗯,八成一拍即合。」他一攤手,「這可不行,我不同意。」
所以要在李扶舟還沒想通,還沒能完全放下的時候,把他塞到太史闌身邊,讓太史闌在萌芽階段,就明白李扶舟的猶豫和不安?
文四嘆了口氣,覺得和主子做情敵,真的不是件愉快的事。
不過……
「主子,難道這次你真的動心了?」文四笑得曖昧,有點不信的模樣。
容楚不答,半晌悠悠道,「我一直有點遺憾,她沒能第一眼喜歡上我……」
文四笑得嗤之以鼻——哪,真的第一眼愛上你,你保准不要。這樣被扔出去的女人還少嗎?
不過……嗯,懂得計較,下陰手去爭,終歸是好兆頭,最起碼說明這主兒還是在意的。麗京老夫人日夜焦心的事情,好歹有點眉目了,這位主兒再這麼散漫下去,苦的是他們這些貼身屬下,天天被老夫人催魂奪命,不停地打聽他有沒有女人,怪他們沒給主子拉皮條……
文四也悠悠嘆口氣。
好容易似乎看中一個,不過現在看起來,高難度啊……
容楚卻已經低頭去看文書,似乎也沒將剛才的遺憾放在心上,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北嚴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容楚道,「前陣子進入澇季,我想起當初命人修建的沂河壩,便讓人去看過那壩,回報說一切如常,就是當初的水位標杆,都已經沒了,所以沒能查出準確水位,只說今年水位不低,只要沒連續大雨,應該不會有事,不過最近……雨勢很大。」
「主子不必憂心。」文四道,「水位竿有可能被漁家拔走。至於沂河壩,去年剛剛進行加固,今年絕不可能出問題。」
「正是這樣我才奇怪。」容楚道,「去年剛剛修築加固的堤壩,怎麼沒發現水位標杆沒了?發現沒了為什麼沒有補充?他們到底好好加固沒?」
「不至於吧……」文四也驚了一驚,「北嚴多水患,加固堤壩是必須要做的事,否則一旦潰壩,死傷無數,這些年好容易作養起來的良田都會被毀,十年辛苦毀於一旦,誰擔得起這樣的責任?」
「去年沂河壩加固工程,北嚴府上書請求撥銀,戶工二部稱因五越局勢緊張,正在調工遣銀,銀庫不足,先是要拒絕的,是我上書請求,戶部才撥了一千萬兩銀子。」容楚冷冷道,「如果有人敢在這銀子上做手腳……」
文四的臉色也變了,想了想,終究搖了搖頭,「不應該,這事干係太大了。」
「不要小瞧人的貪慾。」容楚沉默了一會,低低道,「她正在北嚴,扶舟又被調走……看樣子,我得去一趟了。」
「可是您需要在這裡絆住喬大人。」文四苦笑,「這段日子如果不是您一直絆著她,她早已追著太史姑娘她們去了。」
「所以在我離開之前,先要把她調開。」容楚站起身,「走。」
「怎麼?」
「調雞離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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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內西苑,雅閣亭亭,半掩簾門,簾後端坐著喬雨潤,也正看著一堆西局密報。
「龍莽嶺那件事,須得好好處理,不可留下任何隱患。」她道。
一個太監坐在她下首,笑道:「此事北嚴府已經知道,張秋自己牽扯其中,必然會有所安排,大人放心。」
「現在事情剛出來,各處盯著的人太多,暫且不要動手。」喬雨潤偏頭想了想,道,「等到張秋把二五營那批學生處理掉,你們便把龍莽嶺殘存的那批盜匪給……」她突然住口,眼波流轉,笑了一笑。
「是。」太監一副心領神會神情,隨即笑道,「可惜通城那裡沒能把人留住,那群學生真是命大,不過到了北嚴,自然另有治太史闌的辦法,如今兩位助教都已經被調走,下面要把她揉圓搓扁,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喬雨潤聽見「助教」兩字,臉色微微變了變,齒尖輕輕咬了咬下唇,冷然道,「她倒真有本事,讓扶舟這麼對她……」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太監沒明白她的意思,不敢接話。喬雨潤又皺眉道:「通城給他們逃過了,我這心裡總有些不安,不把這些人解決,萬一將來開審龍莽嶺事件,我們雖然不怕,終究是個麻煩,殿下……也要怪罪。我應該親自趕去的……可恨容楚!竟然把我絆在了這裡!」
「國公似被那太史闌所迷,甘心為她所用。」太監一臉不屑,「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麼好的?許是國公膩煩了那些千嬌百媚的,所以一時被這兇惡女子吸引?這樣的男人。也只有太史闌那賤人看得上……」
「閉嘴!」
太監嚇了一跳,愕然看著喬雨潤——她最近不是對容楚很有意見麼?自己投其所好罵他幾句,怎麼也聽不得?
「仔細禍從口出。」喬雨潤陰森森地道,「有些人,不是你配談論的!」
太監有點不服氣,卻不敢再說話,喬雨潤沉思半晌,將手中密信一拍,決然道:「不管了,我不能再待在這裡,給我備馬,我要趁夜去北嚴……」
話音未落,忽然外頭有人傳報:「喬大人,晉國公過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喬雨潤一怔,臉色鐵青,咬牙道:「又來了!陰魂不散的冤家!」想了想道,「說我身子不好,今晚不見客,請國公見諒。」一邊回頭叱喝,「竹情,還不快去收拾東西,無論如何,今晚我要走!」
傳報的人剛剛轉身,外頭珠簾拂動,容楚帶笑的聲音已經傳來,「喬大人身子不好?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我既然在這裡,怎麼能袖手旁觀?正好我這隨從也略通岐黃之術,讓他來為喬大人請脈……」他忽然回首叱喝那群試圖攔住他的喬雨潤手下,「你,還有你,對,你們還傻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全城給喬大人請最好的大夫?」
喬雨潤一聽不好,這個心黑的,不管不顧要闖進來,還要把她的人趕走。一急之下,一邊示意那太監退到一邊,一邊往榻上一座,手指一扯,外裳已經脫了下來,香肩半露,酥胸一抹,綽約在紗幕後。
隨即她氣喘吁吁嬌聲道:「國公且慢……我這是老毛病了,自己帶得有藥,只需吃上一丸,靜養三天,也便好了……請脈什麼也不必了……人家……人家已經寬衣就寢了……」說到後來,語氣羞不自勝。
容楚的腳步果然停了停,喬雨潤竊喜——我衣服都脫了,看你如何能闖進來!你闖進來,我就能在太后面前給你添麻煩!
「喬大人老毛病是嗎?」容楚語氣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我依稀聽太后提起過,說是內熱,當時太后說活熊膽最是良方,只是太難得,我當時便記住了,後來配過些熊膽丸,可巧正好帶在身邊,要麼你試試——」
「我衣服都脫了呀——」喬雨潤再沒想到他如此霸道,急得尖聲大叫。
「嗤啦」一聲,腳步停也不停的容楚,忽然一把扯下了間隔內室的紗簾!
他將一大團紗簾團在手中,看也不看,對床上一砸!
一聲悶響,正要起身阻止的喬雨潤被紗團砸倒,紗團層層疊疊鋪開,正將她身子遮住。
沒等她有任何反應,容楚已經快步上前,一邊笑道:「喬大人好勤勉,如此重病,還召集手下議事。」一邊對那縮在一旁的太監道:「深更半夜,喬大人這裡不方便,你還待這裡幹什麼?還有你們——」他指定竹情梨魄兩個大丫頭,「主子身子不適,也不知道熬藥端茶?」
他一進來就反客為主,喬雨潤給氣得兩眼發花,眼看太監被趕了出去,兩個侍女手足無措,想要下床阻止,偏偏她自己把衣服脫了,罩著一堆紗動也不敢動。
她相信,如果她真的披著紗下床阻止,容楚肯定會大叫被她非禮,不讓她顏面掃地不罷休。
他絕對做得出來。
喬雨潤只好披著一團粉色的紗坐在床上,造型略詭異……
「喬大人既然病了,需要靜養。」容楚也不讓人給她請脈了,自顧自對趕來的西局探子們道,「那就不要讓任何人前來驚擾喬大人,西局事務繁忙,喬大人操心過甚,病情加重如何是好?你們要體諒上司,別有事沒事都來吵她。」說完對自己護衛一揮手,「這屋子的守衛太薄弱了,你看,我進來得這麼容易,這怎麼行?西局公公們想必精力有限,無法照管好喬大人的起居安危,那我們就偏勞一些,來人——」他笑道,「給我從今日起,好好保護喬大人。」
「是。」
「晉國公!」喬雨潤氣得兩眼發黑,倚在床邊,伸指顫顫,「你……你竟然要軟禁我……」
「喬大人這話從何說起?」容楚詫然道,「這園子不是我的府邸,此地不是我主人,你我都是此間客,談何軟禁?你防衛薄弱,又是一介女子,還在病中,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和你同住一個莊園,說起來也是我保護不力,朝廷追究起來你要我如何承擔得起?說不得只好辛苦一點,撥我的護衛為你看家護院,你該謝我才是。」
「不敢讓國公護衛為卑職看院。」喬雨潤抿唇半晌,也很快恢復了冷靜,勉強按捺住火氣,一字字道,「國公身份尊貴,該卑職保護您才是,怎敢抽調您的護衛來保護卑職?這萬一您護衛力量薄弱,也出了什麼事,被殺了被搶了,卑職更加承擔不起。」
「那也行啊。我確實比你身份尊貴。」容楚很贊同地點點頭,誠懇地道,「那麼,你撥一半西局人手給我做護衛?嗯,放心,我不會多心認為你軟禁我的。」
喬雨潤按住心口……
這下更好,他的人不來,自己人被抽走,換湯不換藥,這容楚,好狠。
也好快的應變。
她深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國公有令,豈敢不從,只是……」
「那就這樣了。」容楚立即打斷她的話,「有勞。多謝。」
喬雨潤一口氣吊在心口險些沒能上來——她還沒說完呀……
「那我不擾了。」容楚終於滿意了,也不給她看病了,也不關心她是否有人端茶送藥了,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對身後文四道,「……給我迅速去信北邊境,問問李先生情形,好好的怎麼會重傷?誰能傷他?順便派人送點藥去……」一邊說一邊走了。
正要起身的喬雨潤,聽見後一句話,怔了怔。
李扶舟在邊境受傷了?還是重傷?
喬雨潤臉色變幻——李扶舟和花尋歡被派去支援前方戰事,是她的主意,目的不過是為了把李扶舟從太史闌身邊調開,方便行事,也省得她想著兩人在一起就怒火中燒,可是現在……他竟然重傷了?
喬雨潤的心微微亂了起來,這要真出什麼事,她如何能放得下?
「來人。」她想了半晌,終於喚了人來,密密安排了一番,那西局探子帶著幾個人,按照她的吩咐,奔北邊境去查看情況了。
喬雨潤還想著,天亮了是不是再想個辦法離開,然而看看身側還剩下的小貓三兩隻,想著被抽去一半的西局屬下,再加上剛剛派走打聽消息的,現在身邊已經沒什麼人可以用,要想從附近地方西局分局調人,短期內也不那麼容易,自己就這麼點人,哪裡逃得脫容楚的手掌心?
她恨恨嘆口氣,把紗團一扔,一翻身,睡了。
她放棄想法,無奈睡下的那一刻。
幾騎快馬,悄然馳出了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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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下巴,說實話,今天容楚本來沒打算放出來,不過聽聽評論區的呼聲,我終於破了一回例,稍稍修訂了原計劃,把容楚放出來遛遛,不僅放出來遛遛,還稍稍剖析了他當前的心態,妹紙們別再嚷啦,我很識相了真的。
熟悉我的老讀者都曉得,我從來都堅守寫作計劃,從不被讀者影響,這不是不尊重讀者,而是一本書眾口難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太過受各種意見影響,出來的書最後會變成四不像,反而會被毀。作者堅持本心,才有經典誕生,事實上,這五六年的作品,也證明了我的堅持沒有錯。
所以,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耐心和支持,予我寫作的清靜空間。另外,對我難得的破例,攢到票的妹紙要不要砸我一下以示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