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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騙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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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賣了。」太史闌若無其事,「這張臉,這身材,價值萬金。」

村民們眼前一亮。

「對哦。」有人悄悄和身邊人道,「聽說東昌城最近來了個貴人,叫什麼國公的,美貌風流,喜歡美麗精緻的東西,東昌府主最近正在尋找奇珍異寶想巴結,你們說那國公喜不喜歡這樣的?送上去能不能賺一筆?」

「對的對的!」一票老娘們兩眼放光頻頻點頭,「收下收下,先在村里留著,我們驗驗貨。」

「別急。」老頭一頓拐杖,狐疑的眼神盯著太史闌,「這人莫不是有病吧?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你說幾句話他就痴傻在那裡了?你莫不是要留個禍患給我們?」

「嗯嗯,莫不是身上有殘疾?當場驗貨!驗貨!」老娘們喊得最凶,目光灼灼。

太史闌伸手就去解容楚衣扣。

她的人間刺還刺在容楚掌心,不怕他清醒。

扣子一顆顆解開,一線肌膚輝光如珠,村民們瞪直了眼睛,呼吸急促。

太史闌皺皺眉,忽然覺得夠了。

以她對容楚的了解,他很快就會清醒,清醒之後這些村民動不了他一根汗毛,她只要抓緊這個空隙跑掉就好。

她收回手。

收手那一霎,忽然看見容楚對她眨眨眼睛。

這一眨,太史闌便如北香椿樹當頭砸,立即向後退,可惜遲了。

容楚手掌一反,銀白色的刺尖,刺入了她的掌心。

而容楚攤開的手掌,堅實如玉,沒有一絲傷痕。

「事不過三。」他在太史闌耳側柔聲道,「你以為我還會上當第三次?」

太史闌雙目發直,不動。

「喂!你們怎麼回事?」老頭瞧著不對,氣勢洶洶大踏步過來,「不管怎樣,留下錢來……」

容楚隨意揮了揮衣袖,送他出了千里之外。

「敢打我村長,今天活燉了你——」幾個壯漢揮舞著鋤頭衝上來。

下一瞬,他們都在樹上掛著,褲帶下垂,迎風飄蕩。

地上的翻滾和樹上的哀嚎驚住了其餘的村民,貪婪和淫蕩的眼光瞬間消失,化為審視和畏縮。

「我不是她。」容楚微笑,看也不看這些村民,懶散地道,「我不賠錢,不留人,另外,我累了,準備間乾淨的屋子給我。」

屋子很速度地準備好了,從地上爬起來的老頭,恭敬地請大爺進去休息。

「不休息。」容楚站在門檻上,微笑,很明顯嫌髒的表情,「請村中幾位年高德劭的長輩來,我有事需要幫忙。」

「老頭子在此,公子有何吩咐?」拐杖老頭上前諂笑。

容楚瞟一眼「年高德劭」的老頭,「你們村中,有婚書麼?」

「有,有。」老頭連連點頭,「咱村的婚書都是齊全的,里甲保正的私章都事先蓋好,公子你要用?立馬就得。」

「哦?」容楚似笑非笑瞟他一眼,「貴村想必不太富裕,光棍很多?貴村的女眷,都是五越那邊來的吧?」

「公子您怎麼知道?」老頭瞪大眼睛,滿面驚詫。

容楚笑而不語——五越女子肌膚較本地女子黑紅,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在南齊某些比較貧困的村鎮,一直存在人口買賣現象,五越、西番,乃至臨近南齊南海域的東洋島國日桑國,都有一些貧困女子,以各種方式,翻越大山,穿洋渡海,來到相對富裕的南齊,和當地人通婚。

官府對於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人輪大欲乃是天理,你可以阻止偷竊拐賣,但不能阻止光混漢們娶老婆,弄不好會影響治安的。

南齊娶親要從官府立憑,但為了放水,地方村鎮也有自備婚書,具有和官府憑證同樣的效力,容楚一看這小村連婚書都這麼齊備,很明顯娘們大多來路不正。

以前他也懶得管這些小事,但昨夜景泰藍遇刺,隱隱說明,五越在南齊內陸的勢力,或許已經超越了他的想像,是該進行整治了。

一番國策,瞬間在心中成型,連帶奏摺怎麼寫,如何渠道遞上,整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進行最溫和有效,都已經有了計較,容楚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如此,麻煩取兩份印鑑齊全的婚書,並兩位耄老過來。」

順手拋過去一顆金豆。

金錢加大棒的效果永遠最給力,這回東西和人更快備齊,容楚牽著太史闌的手進了屋子,拿起婚書看了看,笑道:「這一份改一改,改成納妾。」

納妾是不需要文書的,但此刻容楚只要開口,誰敢違背,不過是將「今憑媒證人xx、xx做媒,說合xx作為正妻」,改為「作為妾侍」,而已。

兩個在村中「年高德劭」的老者,提醒容楚,「當列明聘禮財物,公子的祖、父及本人的姓名、職務,生辰八字,兄弟排行,田地財產等……。」

「哦。」容楚漫不經心地道,「我怕寫不下。算了。」

一屋子的人撇撇嘴——吹得咧!

「恭喜公子,妻妾同娶,家宅祥和啊。」老頭村長打拱作揖,連聲恭賀,轉身卻撇嘴——妻妾同娶,上房摔瓦……

「來,簽字。」容楚牽過太史闌,刺尖抵著她掌心,將一份婚書,一份納妾書都鋪在她面前。

一屋子的人瞠目結舌,什麼意思?既做妻,又做妾?

「嗯,再寫幾句……」容楚忽然附在太史闌耳邊,放低聲音,輕輕說了幾句,太史闌木木地聽著,按照他說的,慢慢提筆寫。

村長老頭和兩位見證人好奇,探頭過來看,好容易辨認清楚太史闌大開大合又十分難看的字,看清那幾句內容,眼珠子瞬間瞪圓,嘶嘶地從齒縫裡冒涼氣。再轉頭看看笑得開心的容楚,都縮縮脖子,悄悄把腿後撤再後撤。

待太史闌寫好,容楚滿意點點頭,龍飛鳳舞簽上自己名字。兩位半路「媒人」顫顫巍巍在末尾簽名。簡易「婚書」告成。

容楚吹乾墨跡,順手往懷中一揣,道:「好生照顧我那妻子,我去去就來。」又笑道,「她怕羞,這事兒你們不要和她再提。若是惹怒了她,回頭你們就得把金子退給我。」

眾人點頭如搗蒜。

容楚一走,不過一刻鐘左右,坐在椅子上的太史闌,眼神漸漸清明。

第一眼便看見一屋子的男男女女,瞪著鬥雞眼,齊齊盯著她,不由一驚。

「幹什麼?」

人們齊齊一退,異口同聲,「沒啥!沒啥!」

太史闌站起,四面望望,有點詫異自己怎麼忽然到了屋內,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間刺的「遺忘」,導致短暫失憶,消失的那段記憶很多時候因為短暫,會被人的意識自動銜接,粗心的人很難發現斷層,但太史闌不同,她太熟悉人間刺了。

她坐下來,將時間慢慢倒推,剛才記憶中最後一刻是在幹什麼……解容楚扣子?

然後呢?

然後就坐到屋裡了。

看見一屋子人詭異的神情,太史闌的直覺讓她汗毛倒豎。

「剛才發生什麼了?」

「沒有!沒有!」搖頭甚整齊。

太史闌環顧四周,有桌有椅,有一堆老頭,桌上有筆墨,有紙張,她唰地抽出一張紙,對著陽光照照,才想起來這不是現代,軟筆不可能在餘下的紙張上留下痕跡。

瞧瞧四周,一個個嘴閉得蚌殼似的,問也問不出什麼。

太史闌起身就走,村長老頭殷勤地追出來,給她牽馬,「恭喜小娘子,小娘子不在這裡等你的夫……」

「夫什麼?」

「夫……」老頭眼珠一轉,「富家公子呵呵,不在這裡等他麼,他說等會就回。」

太史闌盯他一眼——有鬼。

她翻身上馬,二話不說揚鞭,馬蹄飛起,將老頭淹沒在煙塵里。

老頭踮腳傻傻望著太史闌飛快消逝的背影,驀地一拍大腿,「哎喲,忘記和他們要謝媒禮!」

……

太史闌回到二五營的時候,沒看見容楚,她將香椿交給廚下,吩咐他們做一盤香椿蒸豆腐。

景泰藍半個時辰後醒來,慢吞吞坐起,有點失落地揉了揉眼睛,嘆了口氣。

沒夢見香椿啊悲劇……

隨即他聳了聳小鼻子。

聞見一陣魂牽夢繞的熟悉氣味。

景泰藍眼睛霍然一睜,就看見一盤熱氣騰騰,白里點青的香椿豆腐,在眼前誘惑地飄香。

小饞嘴歡呼一聲撲過去,抓了勺子就開吃。

太史闌垂眼看看他饕餮模樣,唇角微彎,從身旁侍女手中接過熱騰騰的毛巾,捂在臉上,好去除一夜奔波的勞累導致眼下的黑眼圈。

毛巾剛剛撤下,一勺熱氣騰騰的香椿豆腐,笨手笨腳塞到了她嘴邊。

「闌闌……闌闌……吃……吃……」景泰藍四十五度天使角仰望她,奶聲奶氣地喊,眼神里充滿感激。

小子聰慧,曉得香椿不會從夢中變出來,必然是他的闌闌半夜找來的。

太史闌張嘴含了,她並不太喜歡這東西,覺得氣味奇怪,昨晚上樹采香椿其實她總被熏得要暈,但孩子赤誠,不可辜負。

香椿豆腐細膩香軟的滋味,抿在舌尖,似甜非甜,或者是心意最甜。

景泰藍吃了幾口,撲在她懷裡,太史闌摟住他,低低道:「記住,有人會搶去你喜愛的東西,但也有人會給你,只要你值得。」

「嗯。」小傢伙今天特別乖,頻點大頭,又伸手輕輕碰太史闌的額角,尖起嘴巴去吹,「不痛……不痛……」

「當然不痛。」太史闌抱著他,「不過我累了,今早你能不能自己學著穿衣服?」

古代衣服複雜,景泰藍目前學會的是自己吃飯和洗小褲衩,穿衣這麼高技術的活計,還處於學習階段。

「好。」

半個時辰後,蘇亞和蕭大強史小翠等人來敲太史闌的門,看見太史闌額頭傷痕,都嚇了一跳,曉得緣由後又笑,道太史闌活該。

太史闌不說話,望定他們的眼神平靜溫暖。

「大家都備好行李了。」史小翠道,「就等你,我幫你把景泰藍抱出來。」

太史闌一攔。

「他穿衣服呢。」

「這么小,就讓他自己穿?」

「呵呵呵呵。」戴了個娃娃面具的景泰藍腆著肚子,搖搖擺擺出來了,「闌闌,穿好了。」

學生們齊齊扶額,「天哪……」

袍子斜披身上,腰帶捆在額頭,褲子沒系腰帶,松松垮垮拖在腳下,小靴子不曉得怎麼拔上,赤腳踩著鞋跟。

這種造型,能從屋子裡安然走出來真是奇蹟,不過看看他身後忍笑忍得辛苦的侍女,眾人也就恍然。

「太史闌……」蕭大強忍不住搖頭,「不嬌慣孩子是好的,可也不要操之過急,我出身農家,也到三四歲才開始自己穿衣服。」

太史闌不答。

他們不懂。

她沒有時間。

她沒有時間陪伴景泰藍慢慢長大,沒有時間在漫長的成長光陰里,按部就班一點點教會他如何做人,如何自立,如何看待這世間冷暖人情深切,如何在風刀霜劍冷酷嚴寒的世態里,保持一顆巋然寂靜,永不畏懼的心。

她只能做了自己最厭惡的填鴨人,儘量在最合適的時候,儘快地讓景泰藍得到教育而成長。

當年的她,三歲之前隨母親流浪,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里沒有溫情,三歲離母,被陌生人抱進研究所,搞科研的人哪裡懂教育,那時候三個死黨還沒進研究所,她在那冰冷的四牆裡孤獨地成長,為保護麼雞和護院狼狗打架,和其餘實驗者爭吵毆打,或者自己遍體鱗傷,或者讓別人遍體鱗傷。

時間久了,就成為現在冷硬無畏的太史闌。

可她不喜歡。

景泰藍選擇了她,她便要對他負責,三歲那年再沒有母親的肩頭給她溫暖,現在她想用自己的肩頭,暖了那個孩子眼底深藏的冬。

是彌補他,也是彌補自己,彌補歲月洪流里,三歲那年喋血街頭,迷茫而不知哭的女孩。

……

「穿得很好。」她好像沒聽見四周倒抽氣的聲音,大聲鼓勵景泰藍,「到我這裡來。」

景泰藍呵呵笑,舉著撥浪鼓,蹣跚向她奔來,所有人都不忍目睹掩上臉。

「啪嗒。」

預料之中的響聲。

景泰藍趴在地上,傻傻地愣了有一刻,倒是沒哭,他身後侍女立即要去扶,被太史闌嚴厲的眼神止住。

「我頭暈,扶不動你,你自己起來。」

景泰藍聽話地自己要起身,但是衣服穿得太奇葩,褲子絆住了腳,掙扎了幾次都沒掙紮起來,他惶然地四面望著,烏黑的眼睛漸漸泛上盈盈的水汽。

眾人唏噓,被求助的萌眼神給擊倒,看向太史闌的眼神充滿譴責,最喜歡他的蘇亞第一個邁步,太史闌淡定地伸腳。

「啪。」

蘇亞被絆倒在景泰藍面前。

要哭的景泰藍瞬間被逗笑,小臉上淚花閃閃,露三顆大牙。

「蘇亞。」太史闌毫無歉意地道,「做個榜樣。」

蘇亞立即要跳起身,接收到太史闌目光,才若有所悟,裝做很艱難的樣子慢慢爬起,動作做得緩慢清晰,先收腿,肘撐地。

景泰藍一眨不眨地看著,照著她的動作,收腿,扯褲子,撐肘,起身。

眾人都笑,大讚:「好樣的!」

正鬧哄哄的,半起身的景泰藍一抬頭,從人腿縫裡發現多了一條身影,淡黃色繡銀杏的裙擺,他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憎惡,已經起來的身子,忽然往地上一趴。

眾人都一怔,眼看這小子馬上就可以起來了,怎麼又趴下了?

景泰藍趴下還不罷休,嘴一咧,哭起來了。

他剛才跌倒都沒哭,此刻反倒賴地上撒潑,明顯不對,太史闌看了看小子,嗯,光乾嚎沒眼淚,裝的。

景泰藍不愛哭,並不像普通孩子一樣,得不到什麼東西或者受點傷害便號哭不止。在一起這些日子太史闌只見他哭過兩次,還都有深切的緣由。

太史闌回頭,順景泰藍眼神一望,瞬間明白。

「哇。」景泰藍哭得有聲有色,一邊哭一邊對著人群張開雙臂。

蘇亞立即要去抱他,卻被他讓開,他執拗地對著某個方向,張著雙臂。

眾人一回頭,都臉色一變。

不知何時,喬雨潤已經站在眾人身後,亭亭而立。明明她所處的是樹蔭,可身邊還是有兩個侍女打傘,這回換了淡藍色的紙傘,其上君子蘭風姿搖曳。

「我來給諸位送行。」她微笑道,「送你們上車。」

眾人都變色——她送行?那不是又要搞出什麼么蛾子?

「哇……」哭聲傳來,眾人嘩啦一下散開,就見景泰藍不屈不撓地伸著雙臂,正向著喬雨潤的方向。

「這是太史姑娘的孩子嗎?」喬雨潤驚喜地道,「真是可愛。」

景泰藍一見她,破涕為笑,含糊呢喃道:「美麗姑姑……抱抱……要抱抱……」

喬雨潤微有訝異,見眾人投來的目光複雜,又微微生出驕傲,她向來是個注重完美,也希望自己在他人眼中完美的人,此刻遇上這等情境怎肯放過,臉上微笑越發親切雍容,提著裙子緩緩蹲下身,道:「來,姑姑抱你。」

眾人都扭轉臉——裝!裝到靈魂里去了!小孩子還跌地上呢,你就不能上前幾步抱起?移動幾步「蓮步」會死啊?

景泰藍乖巧地爬起來,顛顛地過去了,蘇亞有幾分憤然之色,花尋歡挑眉要去攔,被史小翠拽住,蕭大強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

景泰藍格格笑著撲進喬雨潤懷裡,太史闌面無表情看著。在場諸人都有不忿之色,唯有她淡定如初。

「真香……」喬雨潤抱住了景泰藍,一瞬間心中忽然湧起熟悉感,隨即她便為自己的荒唐忍不住失笑——怎麼可能?

她低頭看了看景泰藍,心中忽然一動。

這是太史闌的孩子……

殺機一閃,只是眾目睽睽之下,要做什麼並不容易,她尚在猶豫,忽然覺得腹部一熱,隨即聞到一股濃烈的騷氣。

「啊!」空白一瞬的大腦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喬雨潤霍地彈起,手臂一掄,將懷裡的景泰藍滴溜溜扔了出去。

人影一閃,雙臂一抱,花尋歡穩穩將景泰藍接住,太史闌本來已經站到了喬雨潤身側,都沒她跑得快。

「惡婆娘!」花尋歡破口大罵,「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了毒手!」

喬雨潤臉色一白,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有點懊悔,懊悔的不是對景泰藍下手,而是眾目睽睽之下這行為有點影響她形象,隨即她看看自己淋漓的裙裾,怒氣突生,淡淡道:「他有罪,弄污了我的裙裾。」

「兩歲孩子,你還要他懂得憋尿?」花尋歡嗤之以鼻,「怎麼?尊貴的指揮使大人,生氣了?憤怒了?尿得你不爽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召齊屬下,備齊武器,對景泰藍先包圍,再繳械,後用刑,昭告天下他的不可饒恕的罪行呀?」

喬雨潤冷冷盯了她一眼,又嫌惡地看了看景泰藍,一言不發,扭身便走。

容楚的地盤,不會允許她動景泰藍,此刻一身尿臊臭,難道留在這裡和這群下賤平民鬥嘴?

她走得很快,傘也不要了,優雅也不管了,尿濕的裙裾,抖抖地貼在小腿褲子上……

眾人沉默,盯著她的背影,眼看一主兩仆背影匆匆消失,霍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尿得好!」花尋歡把景泰藍往上一扔,歡呼,「這下這女人沒法跟著我們了!」

「景泰藍撒尿天下一絕啊。」熊小佳格格地笑,「上次一尿,逼得寒門子弟憤而抗爭;這次一尿,逼得西局指揮使落荒而逃,再來一次,或許五越啊,西番啊,日桑啊,統統迎風拜倒,一瀉千里!」

眾人搶著將景泰藍拋來拋去,圓滾滾的肉球在半空跳躍,景泰藍興奮地尖叫,不覺驚險,無限歡喜。

「好了。」太史闌看著差不多了,再拋下去小子眼珠子就要成螺旋狀,出聲制止,景泰藍撲在她懷裡,蹭了幾下,忽然悄悄道:「她以前……很喜歡我……總說我好……」

「說著喜歡你的人,未必真心喜歡;看似嚴苛待你的人,未必不喜歡。」太史闌道,「景泰藍,你遲早會懂。」

景泰藍似懂非懂想了想,點點頭。

沒了喬雨潤阻攔,趁著她忙著換衣來不及使壞,眾人匆匆上車,二五營此次出外考練學生三十名,以寒門子弟為主,兼有十名品流子弟,花尋歡是以助教身份陪同保護。

太史闌直到上車都沒看見容楚,倒是趙十三早早地坐在了她的車棚頂上,看樣子當真要一路保護到底了。

太史闌有時候真的摸不清這些高位者到底打什麼算盤,這麼大的事,說掩也就掩了,她也懶得多想,正準備上車,忽然看見一個人,提著個包袱,躲躲閃閃湊近來。

卻是有陣子不見的沈梅花。

沈梅花神情已經沒有了前幾日的暢朗,帶幾分陰霾幾分畏怯,笑著和三三兩兩還沒上車的學生們打招呼,品流子弟愛理不理,寒門子弟們則大多哼一聲扭轉頭去,蘇亞更直接,在她過來之前大步走開。

史小翠在太史闌身邊哼了一聲,「活該!」

「怎麼?」太史闌問。

「出身風塵的人就是賤,日日新人換舊人。」史小翠一臉不屑,慢吞吞地道,「不就是選了去學指揮麼?就以為自己脫胎換骨,成高貴人了,當初怎麼恨那些品流子弟也忘記了,整天有事沒事往那邊湊,那股下賤樣兒……我呸!湊了又怎樣?人家還不是瞧不上?天生的草窩雞兒,別以為插幾根鳥毛就能充鳳凰!」

「指揮科的那些人,是她同學。」太史闌淡淡道。

「你還為她講話?」史小翠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曉得我們為什麼這麼討厭她?舔品流屁溝子什麼的,二五營從來不缺這樣的人,不理也便是了,可她還說你壞話,說你怎麼看都不像女人,莫不是個人妖,說景泰藍不像你,莫不是被你騙來的,說你和李助教楚助教不清不楚,保不准原先也和她一樣營生……」她狠狠呸了一口,「自己賤,便想著別人和她一樣賤!」

沈梅花此時正走近來,扯出一臉笑容想要套近乎,聽見這句,激靈靈打個寒戰,慢慢把腳步向後一撤,溜了。

太史闌看著她,扒著品流子弟的馬車想上,裡頭的人不知說了什麼,她縮回了手,又慢慢想蹩近寒門子弟那幾輛車,但那幾輛車原本卷著的帘子,在她靠近時都刷地放了下來。

沈梅花僵硬地立在原地,無措了好一會,最後上了末一輛專門裝包裹和乾糧的牛車。

太史闌注視了一會,沒說話,一頭鑽進車廂。

隨即她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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