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尋妻(二)(2/2)
她心中升起更多對邰世濤的憐惜,扶著他的肩,道:「你這麼傷心,姐姐一定也會難過的,我想她一定願意看見你好好的……」
「那邊什麼人!」忽然一聲大喝打斷了她的安慰,容榕一抬頭,才發現四周很暗,再一抬頭,原來不知何時,一條樓船已經逼近。
她心中一跳。她雖然剛來到靜海,卻也知道靜海是個複雜的地方,勢力林立,海盜猖獗,可以說處處皆敵。連嫂子就任總督都花了好大心力。此刻看見這華麗樓船不禁擔心——能用這樣的船,定然是靜海的大勢力,靜海的大勢力不是海盜就是折威天紀數軍,都算是敵人,現在這出現的是哪家?
懷中邰世濤身子也一僵,他也察覺了不對勁,暗恨自己剛才傷痛太過失了警惕。正要抬起頭來,忽然容榕手上用力,將他又按了下去。
隨即她抬頭,對大船撇撇嘴,道:「奴家自和丈夫出來打漁,幾位老爺有何見教?」
上頭船高,有人探出頭來,離得遠看不清面貌。容榕將臉藏在陰影里,身子向後仰著。
上面的人望了望,大笑道:「你們快來瞧,這對夫妻好有野趣!大海孤舟,你來我往,竟然也耍上了鴛鴦槍!」
呼啦一下上頭冒出很多人頭,都一臉賤笑盯著下方。
「哈,瞧這小娘子嬌嬌俏俏,竟然也是個小浪貨兒。」
「好一處野趣尋梅!小子艷福不淺!」
「這海上小船盪啊盪,想來滋味不錯,咱們下次要不要也找人來試試?」
容榕瞪著大眼睛,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那些人眼光**穢,語氣猥瑣還是聽得出的,低頭一瞧自己和邰世濤的姿勢,原本是互相抱著,此刻她身子後仰,又將他死死按在腿上,這姿勢……
她的臉唰地紅了。
邰世濤聽著這些話,心中一顫,想著這少女名節可不要給自己毀了,便要抬頭起身,容榕卻用肘彎死死壓住他,低聲道:「沒事!別人說什麼傷不了人!你等我問清楚再抬頭!」
她怕這船是天紀軍所有,那麼此刻邰世濤遇上就是死路一條。
容榕努力抬頭眯眼,想要看清楚船上旗幟,但她此刻所處位置是個死角,看不見這船標誌,正想著該怎樣詢問對方來歷,忽然聽見頭頂一個蒼老沙啞的嗓子道:「都聚在這裡做什麼?」
船上嬉笑頓止,一群人畢恭畢敬地喊:「鯊爺!」
邰世濤身子一顫。
海鯊!
他跟隨紀連城見過海鯊兩次,聽得出他的聲音!
容榕也感覺到他的異常,低頭看他,正遇上少年滿是血絲卻分外堅定的眼神。
「助我上船,我要殺了他!」
容榕心中一跳,看進少年急切苦痛的眼神,毅然咬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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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準備回靜海。」海六從沙灘上一溜小跑跑進屋子,「魚姑奶奶讓人去庫里拿武器呢!」
在床上練功的太史闌睜開眼,點點頭,「好,你可以改名叫海五了。」
海五很興奮地笑了笑。
太史闌唇角也扯了扯,覺得容楚的鬼主意就是有意思,一個名字也能玩出催人奮進的花樣。
不得不說海五打聽消息很有一手,這幾日她不方便出面去問的事情,都由海五代勞了。
太史闌舒展了一下筋骨,心想終於出發了。她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卻也奈何不得。
海姑奶奶的船停在海邊,人也住在船上,因此將周圍海域看守得死緊,她就算想偷條船離開也做不到。
原本前兩天就該走的,因為還有島主沒到,又要召集人手,便耽擱了。聽海五打聽來的消息,海姑奶奶這次幾乎傾巢出動,除了留下每個島的必備保衛力量之外,其餘精選彪悍海匪,一起前往靜海,勢必要給她家老爹撐腰,血洗靜海和總督府,來個一勞永逸一次了結。
也正因為她孤注一擲,遭到了其餘島主的反對,為了整合力量說服屬下,又耽擱了幾天。
最後海姑奶奶打開水市島這個秘密倉庫,給島主們瞧她備的這一庫南洋火槍,才讓眾人基本安心。
到此時太史闌才知道,海姑奶奶除了黃灣島大本營之外,在外擁有武器最多的就是水市島。因為這個島有金礦也有香料,位置適中,靠近航線,前往靜海城也是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因此便將近年來陸續購置的火槍都存放在這裡。
太史闌下了床,思考著明日上船之後的具體計劃。
門忽然被推開,司空昱快步進來,臉色有點不太好看,海五立即機靈地溜了出去。
太史闌若無其事地瞧著,最近司空昱都這個臉色,因為他得應付水姑姑的痴纏。
太史闌的計劃,要在行船前煽動本地族民,她和司空昱是外人,說話難以取信當地人,唯一指望的也就是水姑姑,這姑娘在當地很有威望。
搞定水姑姑,自然需要司空昱出馬,太史闌和司空昱說起這個,原以為他要拒絕的,結果他二話不說就去了。只是每次回來都沒好臉色。
太史闌知道他這個彆扭性子,就當沒看見,反正過一陣子他就自己好了。
她眼角在司空昱衣領上掠過——嗯?脖子上好像有一塊紅印子?
漁家女真是奔放啊……
「怎麼說?」她問司空昱。
司空昱低頭悶了半晌,才淡淡答:「海姑奶奶果然要征一批本地族民助陣。說是水市這邊族民身強力壯,天生力士,這些年也足夠乖順,可以一用。」
「那麼你讓水姑姑和他們說了沒有?」
「說了,今晚帶他們去拿。」
太史闌不語,負手看著倉庫方向,海姑奶奶將要帶一批本地族民前往助陣,當然,火槍這些要緊武器是不會發給這些漁民的。可海姑奶奶的火槍,早已被太史闌掉包了。
太史闌現在的打算是,今晚讓水姑姑帶人去那倉庫,將埋在地下的火槍取出,藏進漁民的的船槳裡帶著,關鍵時候出來掃射。之前這幾天,她讓司空昱煽動水姑姑,再讓水姑姑煽動漁民,把漁民的情緒已經調動起來,又許諾事成之後將大船金銀分贈,青年漁民們知道此去就是炮灰的命,僥倖回來也是繼續暗無天日生涯,倒不如搏一搏。所以一切都還順利。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但這一步也是最艱難的,是把成敗都繫於這批漁民身上,水姑姑和漁民只要有一個人忽然反水嚷出來,或者不小心露餡,到時候大海茫茫,她和司空昱雙拳難敵四手,定然死路一條。
太史闌自穿越起,便一直將自身命運掌握在手,如今卻不得不交付於他人,心裡自然一千一萬個不踏實。
她還擔心海姑奶奶會在上船前查看火槍盒子,不過據海五打聽的消息,說海姑奶奶這批火槍是秘密武器,內心裡也怕諸位島主覬覦,所以會秘密運上船,不到使用的時候不會開啟。
那麼現在擔心的就是這批漁民的可靠。太史闌在那沉吟,她原本可以不依靠這些人,自己隱藏在海姑奶奶身側,到時候抵達靜海,擒賊擒王,也一樣可以脫身回歸。但那樣的威懾力便受到了限制。
她要回去,還要大張旗鼓兇悍驚人的回去,如此才能再次震懾靜海,打掉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的氣焰,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此刻她的護衛們一定已經受到了全靜海的追殺,她如果不能悍然出現,又怎麼能第一時間解決蘇亞她們承受的壓力?
想來想去,只能冒險。
司空昱倒沒什麼擔心的樣子,坐了一會,命海五打水來,將脖子和臉來來回回洗了七八遍,洗得太史闌擔心他會不會洗掉一層皮。
司空昱一邊洗一邊瞧著太史闌,等她來問,太史闌偏偏走來走去做沉思狀,眼角也不往這邊掃一眼,司空昱氣悶,將毛巾往盆子裡一摔,用力開門出去了。
海五縮著頭將盆子端出去,太史闌回身,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她不是不關心司空昱,只是這事兒關心也沒用,終究是委屈了他,還得一路繼續委屈下去。
她心中也有些煩悶,便出去走走,順便看看司空昱幹啥去了。果然走不多遠,便在海灘旁的林子裡瞧見他。
太史闌想過去,卻停住了腳,因為她發現司空昱似乎在挖什麼東西。
她看見司空昱從沙灘里挖出幾隻海膽樣的東西,生火烤乾,碾成粉末,然後拉開衣襟。
他外袍裡面穿的是那身特別結實的水靠,太史闌看見他用一把小刀割開了水靠的領口,從裡頭抽出一張薄薄的指頭大的黑色物質,用水泡開,和那海膽粉末混在一起,又用火再次烤乾。
最後他收集了一個小瓶的黑灰色粉末,隨即揣著那瓶子,走向漁村。
這時候正是晚飯時分,太史闌跟著他,看他東家站一站,西家聊一聊。
司空昱因為救了水姑姑,在漁村很受歡迎,每到一家,都有質樸的漁民熱情招呼他吃飯,他也一改平日高冷氣質,隨和地將人家飯菜都嘗嘗。
不過平時他也沒這麼隨和,更不會去嘗漁民那些粗糲的飯食,太史闌雖然沒有瞧見他的具體動作,想來瓶子裡的玩意兒應該都已經撒了下去。
不過司空昱繞了一圈,卻最終繞過了水姑姑的家,太史闌瞧他快要回來,自己搶先回到屋子裡。
她站在屋子裡默默沉思,想著先前看見的一幕,司空昱給漁民下毒好形成控制,這一著她沒想到,難怪司空昱一副有恃無恐模樣。
她轉而又想到司空昱那件水靠的衣領,這種衣服雖然結實,利於下水,但平時穿著絕對不舒服,她那件早早就脫下來了,司空昱卻一直穿著,此刻才明白這衣領另有玄機。
這衣領藏毒,倒像武俠小說里,殺手為防任務失敗,用來z-i「sa封口的手段。可司空昱堂堂世子,也需要這麼做?
身後有推門聲響,司空昱回來了,看見太史闌,下意識便理了理衣領。
太史闌原本想裝聾作啞,看見他這動作,心中一動,想著一直覺得司空昱有心事,這悶葫蘆不打破,就怕將來再來一次密室火焚事件,不如趁今日機會問個明白。
她忽然道:「你這水靠也穿了好多天吧?該脫下來換換了。」說完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拎便拎住了他領口,道:「咦,你這領口怎麼破了?還不脫下來找人縫縫?」
她向來不會做戲,這話說得生硬,司空昱一抬頭看見她眼神,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想要拉開她的手,他心中不安,力道就控制不住,力氣過大,太史闌給他一推向後便倒,她惦記著自己的肚子,生怕跌出問題,急忙下意識撈司空昱的衣襟。
司空昱失手將她推倒,立即後悔,也趕忙傾身來撈她,正被太史闌一扯,他怕壓到太史闌,乾脆借勢旋個身,攬著她的腰向後連退三步,砰一聲坐到椅子上。
太史闌站定,心跳微微平復,一低頭看見司空昱坐著,摟著她的腰,而她緊緊壓在他兩腿之間,司空昱那張漂亮的小白臉,不知不覺已經紅了。
太史闌頓覺曖昧,急忙站直身子,忽聽門口「啪」地一聲碎響。
兩人回頭一看,不知何時水姑姑站在門口,手端一個空托盤,臉色蒼白,地上有一隻碎了的碗,碗裡銀魚蛋羹翻了一地。
她直勾勾地盯著司空昱,再看看太史闌,眼神里滿是傷心和挫敗。
太史闌一看這眼神就知道狗血誤會又來了。站直身還沒說話,司空昱已經毫不客氣地道:「你不知道進門要先敲門嗎?」
太史闌扶額——這話真像霸道的老爺呵斥失寵的小妾,而她就是那個煙視媚行的新寵。
水姑姑臉色漲紅,盯著地上的蛋羹,她先前聽說司空昱在村內散步,還吃了漁家飯,便想著可能是他吃不慣海匪的手藝,想要換換口味,有心在家做好了菜等他來吃,偏偏他左鄰也去右舍也去就是過她家門而不入,等急了便自己端了菜過來,誰知道便瞧見司空昱和太史闌「白日宣**」一幕。
這漁家女雖然窮困,卻因為地位高尚一直被呵護嬌養,向來受不得什麼委屈,剛才見這一幕本就傷心,再被司空昱一呵斥,頓時抵受不住,將托盤一扔,哭著便往回跑。
司空昱滿臉不耐煩,端坐不理。太史闌本來更不想理會,但因為計劃已經露了一些給她,怕她反水,只得親自上前將她拉住,道:「水姑娘,你誤會了。」
她不擅長解釋,乾巴巴也就這一句,皺著眉不知道下一句該怎麼措辭,水姑姑眼巴巴地等著,結果看她臉色難看,氣更不打一處來。
兩人手緊緊握著,水姑姑的手指觸及太史闌腕脈,忽然一怔。隨即她手指一反,抓住了太史闌的手腕,道:「你……你們……」
太史闌看她神情古怪,又見她緊緊抓著自己腕脈,食指中指指腹緊貼肌膚,心中直覺不安,立即甩掉她的手,淡淡道:「我們沒什麼,水姑姑不要誤會。另外,此事關係漁村父老生死存亡,也關係他的存亡,不可意氣用事。」
水姑姑抬眼看她,眼神更加古怪,隨即淡淡道:「我明白。」
她反掌抓著自己手腕,遙望漁村,輕輕道:「如果不是他,我已經死了。我也很贊同大家為自己的命運搏一搏,不然等你們走了,下次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我是漁村人供奉長大的,我不會害了他們。」
她語氣竟然很誠懇,太史闌聽著稍稍放心,但又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眼看著水姑姑低頭快步離去,她不禁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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