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缺德國公(2/2)
她左思右想,心緒複雜,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感覺到邰世濤焦灼的眼神,也不敢抬頭,盯著邰世濤的靴尖,忽然便失了剛才的伶牙俐齒,吶吶地道:「你……你先說……」
邰世濤心急如焚,哪裡注意到她的小兒女心思,只有點奇怪為什麼她的耳朵那麼紅,透明蘿蔔似的。
他停了停,想想該如何措辭,容榕卻以為他在緊張,咬緊嘴唇低低道:「放心……我不會生氣的……」
「那就好。」邰世濤吸一口氣,道,「紀連城想……想占有你,我想和你做場戲……」
他實在覺得這事情難以啟齒,更覺得身為紀連城的屬下十分丟人,說起紀連城的名字時聲音很低,幾被海濤聲淹沒,容榕沒聽清楚,霍然抬頭愕然看他,手猛地抽了出去。
邰世濤這才驚覺自己因為尷尬,剛才一直握著她的手,頓時更加難堪。容榕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眼睛裡的光亮慢慢暗了。
邰世濤眼看她眼神漸轉陌生和失望,不知怎的心頭也發堵,暗罵自己怎麼能想出這主意,又怎麼有臉來和她說?紀連城如此無恥,自己自當拼了一身性命和他你死我活,何必再牽扯上這不會武功的善良姑娘?
「對不住,我剛才……一時發昏。」他簡短地道,「我走了,之後……你想辦法下到艙尾,一般那邊都有小船,劃了趕緊逃生吧。」
他思量著就算自己和紀連城同歸於盡,海鯊也不會放過她,只得讓她先逃生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容榕看著他筆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來說這句話,必然是逼不得已,而他此去,也必然是孤注一擲。
邰世濤面容平靜,他知道紀連城就在不遠處看著這艙房的動靜,知道自己只要走出這門,就等於計劃失敗,等於告訴紀連城他沒有去誘惑容榕,那麼等著他的,就是暴怒的紀連城,和他從不憐憫的報復。
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
姐姐已經沒了,他留在紀連城身邊的意義也不存在了,他早已受夠了和這小人在一起的日子,要忍受他的喜怒無常,刻薄寡恩,睚眥必報,陰鷙狠毒……
現在好了,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他微微笑起來。
只剩最後一個希望,將來他去的地方,一定要有姐姐。
那麼他還是幸福的,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裡,只有他和姐姐在一起。
……
容榕怔怔地看著他背影,只覺這一刻的少年背影,剛強里隱然決絕淒傷,每一步都似在離別。
她忽然隱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等等!」她忽然伸手,在邰世濤邁出門前最後一刻,狠狠將他拉了回來。
她心急之下拉得過猛,滿腹心思的邰世濤竟然被她這一拉,拉得後跌,砰一聲,他撞在容榕身上,容榕站立不住向後倒,好在艙房窄小,身後就是床鋪,下一瞬嘎吱一聲,兩人重重地壓在床上。
容榕「哎呀」一聲,覺得自己的腰都要被壓斷了,邰世濤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急忙掙扎要起,又要急著賠罪,容榕忽然拉住了他。
邰世濤身子也停住——他聽見了腳步聲,門外有人。
門外人自然是紀連城。
他就站在一邊角落,觀察著艙房的動靜,他信任邰世濤,卻還沒到信任到諸事交辦就不管的地步。他眼看邰世濤進艙房沒多久就跨出門,心中不由一沉,手慢慢摸上腰間劍柄。
然而隨即他便看見邰世濤猛地撞了回去,看那架勢竟像是被狠狠拉回去的,他怔了怔,隨即笑開——原來是小兒女情趣!看不出來那個小丫頭,還是個會玩鬧的,耍得一手欲擒故縱!
如此這般,等會他李代桃僵,是不是也會分外有趣?
紀連城心情變好,對接下來的發展更加期待,忍不住輕手輕腳走到艙房邊,想要聽牆腳。
海鯊給他看過那毛病,便說他其實傷得沒那麼重,這麼久的調養也該好得差不多了,只怕至今欲振乏力,還是心理上的原因。所以他給他開了個「方子」,說要治這個就要劍走偏鋒,如果有機會,聽聽壁角也是好的。
紀連城一聽他這話,便知遇上行家,他確實沒有什麼太重的外傷,但當初挨太史闌那一腳,正當起興的時候,太史闌那一腳又太突然太奇詭太狠,他與其說傷到還不如說被嚇到,那一驚非同小可,之後他傷痊癒了,心情卻沒痊癒,逢到那要緊時刻,腦海里就掠過那飛龍般橫掃而過的鐵腿,頓時一瀉千里,雄風全無。
他站在門邊,耳朵湊在門上,期待著。
床上容榕緊緊抱住了邰世濤,不讓他起身,悄悄道:「外邊是不是有人偷聽?」
邰世濤此時腦子裡一片昏亂。他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健康英朗,難免有chu:n「me:ng之思,蓬勃的身體對於異性的任何接觸都非常敏感,此刻便感覺到身下的少女,溫軟細膩,觸及了,渾身的血肉都似被熨貼揉捏,血液沸騰著,沖向大腦,沖得他無法思考,只覺得尷尬而又畏懼,害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窘相來。
而四周又有沁骨的幽香,難以辨明是什麼香氣,只覺得清爽而又馥郁,似有若無向鼻子裡鑽。他知道容榕這幾日並沒有機會洗澡,更不要說塗脂抹粉,那就是所謂的處子之香。
這麼一想他的臉又紅了,再次掙扎要起,容榕卻抱住他不肯放,瞪他一眼道:「外頭有人聽著,只有這樣才好說話。」
容榕自幼當男兒養大,女性意識剛剛開發沒多久,很多時候還會習慣性以為自己是男人,所謂男女之防禮教之重也不太有意識,此刻臉紅著,倒還沒有綺思,又覺得他身上味道好聞,抱住了就捨不得放手。
邰世濤心知她說的是對的,想著事急從權,人家女孩子都不介意,自己也不必忸怩,吸一口氣沉澱下心神,便把紀連城的心思,詳細和她說了。一邊說一邊擔心地看她,怕她發作,容榕只是認真地聽著,眼睛亮亮的,並沒有憤怒之色,完了才冷哼一聲,道:「嫂子說得一點不錯,這世上真是什麼人都有。」
邰世濤苦笑一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想必你自己不好意思說,我代你說吧。」容榕眨眨眼睛,「你是讓我配合你,咱們……咱們做出那個樣子來,然後騙紀連城進來,然後……殺了他?」
邰世濤心喜她的聰慧,點點頭。
「可是我想知道,你明明是個好人,為什麼會成為紀連城這種人的親信?」
邰世濤猶豫了一下,對著她清澈的眼睛,終於說了實話,「我是特地到他身邊的,我最初的計劃,是慢慢取得他的信任,直到拿到天紀軍更多的權柄,不過現在……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今天就算殺了他,可是我們還在海鯊的船上,四面還是茫茫大海,要怎麼逃?」
她說的正是邰世濤擔心的,他皺著眉,「只能想辦法搶一條救生船。」
「你也知道殺他不是上策,可是為了我的安全你只能殺他。」容榕搖搖頭,「我們來另外商量個辦法吧……」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
紀連城在門外站了有一會,一開始隱約聽見竊竊私語聲,但聲音太模糊,根本聽不清,隨即又是一片安靜,他心中有點焦躁,忍不住又移步到窗邊,還沒走過去,忽然「啪」一聲,一件外袍擲到了窗上,隨即艙房內清晰地響起一聲嬌嗔,「哎呀,你……」
紀連城一眼看見那袍子是邰世濤的,心中大喜——得手了!有心要進去,卻還沒得到邰世濤的暗號,心想這事也不用太急,早進去只怕人家還沒入港,平白壞了氣氛,既然是邰世濤去辦這事,讓他先嘗點甜頭也不錯,女孩子懂點人事,玩起來才有意思嘛……
他站在窗邊,盯著那袍子,袍子將窗戶完全遮住,裡頭一絲一毫也瞧不見,隱約裡頭吃吃地笑,聲音嬌嫩婉轉,隱約還有邰世濤低低的聲氣,男聲女聲都曖昧含糊,交織在一起,在黑暗的艙房裡醇酒般流淌,他聽得心癢難熬,小腹一抽一抽,心想這聽壁角,真真也能聽出幾分**的滋味的……
那些曖昧而含糊的聲音忽有忽無,他聽上了癮,忍不住又想瞧瞧,拔刀去撬窗縫,驀然「啪」一聲,又一件衣服擲了過來,撞在窗上落地,隱約聽見裡頭容榕吃吃地笑,「壞人……你是個壞人……」呢噥柔軟,水波一般蕩漾。
紀連城停住手,開始呼哧呼哧喘氣。
裡頭,黑暗的艙房,邰世濤穿著褻衣,遠遠坐在艙房的那頭,嘴裡胡亂哼哼唧唧,臉上滿是尷尬為難,臉頰早已成了大紅布。
容榕坐在床的那一頭,低低地哼著小曲兒,她唱的是南調,曲調**柔曼,聽來便如女子**,她臉也是紅的,時不時瞟一眼邰世濤,看他那坐立不安樣兒,眼底便時不時掠過一抹笑意。
邰世濤緊張地坐著,眼觀鼻鼻觀心,他從未想過此生會有這樣的境遇——船艙,黑暗,似陌生似熟悉的少女,一場默契的戲,還有那一曲天南採蓮調。
依稀這調子幼時也聽過,是他的奶娘唱過,他親生母親是個姨娘,姨娘早逝,他認在無子的主母膝下,那奶娘是夫人給他找來的,南方人,溫柔善良,他在她的懷抱中長大,多少日夜,聽她的採蓮調入眠,在夢裡,依稀也似行船於江南水鄉,金波灩灩,白鳥喈喈,雨絲風片,菡萏芳叢……
多年後,在這一片寂寞的海上,他再次聽見夢中的聲音,而對面的少女,含笑的明亮的眼波,似春風燕雙剪,掠過心頭柳枝……
他想他不能忘記這一幕這一歌,卻又不願意自己記住,人生里很多的美和好,記著反而是對日後枯寂的折磨,還不如忘卻。
容榕哼著歌,瞄著他神色,臉色漸漸有些複雜,她敏感地覺察到邰世濤的心虛不寧……或者,他此刻心事太重吧。
兩人雖然隔得遠,卻並沒有完全閒著,邰世濤哼了幾聲,背過身去,容榕自己在忙忙碌碌準備著什麼。
兩人哼了一陣,算著紀連城此刻應當**難熬,再不開門就得撞進來了,容榕給邰世濤打個眼色,示意準備好了,隨即笑道:「邰郎……這板壁好薄的……我怕……怕……給人聽見……」
「那你說怎麼著……」邰世濤問。
「咱們……咱們下海去吧?我是在海邊長大的……水裡就像我的床……」容榕聲音越說越低,吐字卻很清晰,好讓門邊的人能聽見,「邰郎,你在北方長大,不想試試……試試這滋味麼……大海的水,最溫柔了,像綢子一樣……」
門邊紀連城呼吸急促,眼睛發亮——水裡!在水裡!好奇妙的法子!他怎麼沒想到?這這……這該是怎樣一種**的滋味?和一個健美美麗的少女在水裡……以天為被以海為床……普天之下,誰有這樣奇妙的經歷?
這樣奇妙的法子,不正合了海鯊的「劍走偏鋒」?這麼一來,也不用玩什麼奇奇怪怪的花招,只需要臨海翻騰這麼一陣,自己一定可以痼疾全去,雄風大振!
他急得抓耳撓腮,耳聽邰世濤還在猶豫,說什麼海水涼之類的話,恨不得一腳踹開門,衝進去拎著邰世濤耳朵逼他答應。
這種五月天氣,又是在南方,海水哪裡還涼!
好在邰世濤吞吞吐吐半晌,還是答應了,卻道:「船上人多,咱們不要一起走,我先走,你後來,把臉蒙上,免得給人瞧見。」
裡頭容榕軟聲答應,又關照說,「帶一根結實的綢帶,到時候綁在舷梯上,以免真的衝到海里去了……」
邰世濤答應著,閃身出來,對等在門口急不可耐的紀連城做個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悄悄過來。
紀連城心花怒放,走上船尾,那裡有個可以下海的舷梯。
半道上他遇見海鯊,老傢伙在船頭抽菸,詫異地問他:「少帥,你這是……」
「玩點新花樣……」紀連城笑著tu0「y-i,又嫌他礙眼,影響自己的興趣,「老爺子早點去休息吧。」
海鯊看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他,「少帥,邰小哥雖是你的親信,但那女子可來歷不明……」
「我親耳聽著呢,沒錯的。」紀連城搖頭一笑,「再說老爺子你也看得出,那女子不會武功,能翻出什麼浪來?」
「漁家女,在海里可是蛟龍……」海鯊猶有顧慮。
紀連城想想也是,他生性多疑,雖然此時**沖昏頭腦,也沒完全忘記警惕,便道:「我讓世濤守在附近,老爺子你也安排人遙遙看著,只別靠得太近便是。」
海鯊瞟他一眼,應了,又給了他一條彈力極好的牛皮繩索,又命船放緩行進速度,把一條小船放下去栓在大船邊備用,才揣著菸袋慢悠悠離開。
紀連城下了水,為防容榕看清他的臉,特意選了個船身陰影處等著。
過了一會,他果然看見容榕輕快地順著舷梯下來,穿一身薄薄的絲衣,赤著腳,紀連城看她身上衣著單薄,根本不可能攜帶武器,頓時放下了心。
月色溶溶,溶溶月色下的容榕,身姿輕盈,周身輪廓被月光照得透亮,紀連城在暗處仰頭瞧著,覺得似瞧見偷下凡間戲水的月下精靈。
容榕在最後一級舷梯上入水,姿態靈巧無聲,水面上只濺開小小的水花,她似一條銀魚,滑入湛藍的海中。
看見這樣的水性,紀連城對她漁家女的身份更無懷疑。
其實容榕擅長的只有水性而已,她自幼養在家中,不能出去,玩樂的東西實在有限,十歲那年容楚便給她造了個池子,讓她自己戲水,由此她學了一身好水性。
船慢得似乎沒有在移動,身邊水波涌動,容榕已經悄無聲息地遊了過來,紀連城瞧見遠遠的,邰世濤在最上面一層守望。
他唇角綻開一抹得意的笑,伸手接了容榕,另一隻手便老實不客氣去剝她衣服。
容榕羞澀地一笑,水下的另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撥開了腳踝上的一塊肌膚。
仔細看那卻不是肌膚,是一層偽造的皮,看上去和真的一樣。
容榕出身國公府,府中有容楚一手調教的,網羅極多奇人的龍魂衛,這麼多年她深居簡出,相處最多的就是府中的人,自然早把江湖中的一套套把戲聽了個爛熟,這次出門,自然也是有備而來,看似身無長物,其實早已周身披掛。
她掀開那層皮,抽出幾根細針,夾在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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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情節多,三線敘述,親們耐心些喲,請相信我是個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