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鳳傾天闌 > 第四十章 尋妻

第四十章 尋妻(2/2)

目錄

太史闌在靜海失蹤,雖然他堅信她可以歸來,但靜海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必定會因為她的失蹤而受到影響。弄不好就功虧一簣。

功虧一簣其實也沒什麼,就算她太史闌搞得一團亂,他遲早也能解決。但他怕的是太史闌那批屬下,在這時候難免要和天紀軍對上,一旦出了什麼事,太史闌回來該是何等自責傷心?

這時候他倒希望花尋歡那批人貪生怕死點,見風頭不對趕緊躲起來,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太史闌有極強的人格魅力,在她身邊呆久的人,就算原先有些小心眼小自私,漸漸也會被那般熱血悍烈的集體氛圍給消磨。

所以他只好去了。

總不能讓她回來後看凌亂靜海,零散部下,滿目瘡痍吧?這萬一她痛定思痛,邪性大發,發誓從此紮根靜海,大幹十年,他到哪兒哭去?

容楚單臂枕頭,悠悠嘆口氣。

車馬雖然行駛得儘量平穩,但終究難免震動,他的傷處自然是痛的,一天的鬥智籌謀,自然也是疲倦的,但只要在那樣的痛和疲倦中好好想想她,似乎也便不那麼痛了。甚至他還覺得,夫妻同體連心,老天向來公平,萬沒有讓兩個人都倒霉的道理,如他今日這般意外受傷,或者她那邊就會少受些磨折,這般加加減減算下來,倒也上算。

他想念她,卻並不是因為想念她才奔去靜海,此去靜海,不過是為了她心安和自己心安,若能見上一面自然最好,若不能,能最終得知她安好,能為她穩固住靜海,如此也便夠了。

星光淡淡,自簾縫溜進,撫在他眉端。

眉若青山聚,三分思念三分憂慮三分期盼,一分才是他自己的苦楚。

城闕九重起煙塵,踏鞍佩劍出玉京,一騎掛甲鳴金磬,滿斛相思付海聲。

……

「你為什麼要裝死?」

「你是誰的部下?」

「你偷偷跑出來不怕軍法處置?」

「你幹嘛要t0u「re:n家的船?」

「你是要出海嗎?」

「你為什麼不理我?」

少女的聲音如珍珠落盤,將深夜的海面驚動,波濤緩緩相聚起伏在她腳下。

忙忙碌碌,將船推進海中的邰世濤轉頭,有點不耐煩地瞧著容榕,「你為什麼這麼吵?」

容榕的嘴撅得可以掛油瓶,「因為你一直不理我呀,你若早早回答了我,我就不吵你了。」

邰世濤嗤笑一聲,懶得和她辯駁——回答了前一個問題,還會有下一個問題冒出來的。

「我要出海,尋人。」他簡短地道,「你不要再跟著我,海上危險,我沒法再保護你。」

「我不要你保護,我隨你一起出海。」容榕眼睛發亮,張開雙臂,深深呼吸一口海風,「這是大海啊,我終於看到了,嫂子送我的珍珠就是產自這裡,我要親自下海撈幾顆上來!」

邰世濤這下連嗤笑的心思都沒了——不知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他不想再和容榕囉嗦,好容易找到機會暫時脫離天紀軍,他一心想著要在海上找到太史闌,雖然知道希望渺茫,知道許多人已經搜索過這些海域,但是自己不親自找一找,就怎麼也不甘心。

也許姐姐被卷到附近某處海岸了呢?也許她正在某處礁石上翹首期待救援呢,自己只要想辦法走遠一點,再走遠一點,那些尋常漁民不敢去的礁石群……

他默不作聲跳上船,解開纜繩,操槳划船,心裡滿滿地都是太史闌,看也沒看容榕一眼。

卻忽然聽見「噗通」一聲,他一驚,回頭一看,容榕已經不見了。

跳海了?

千金大小姐一言不合便跳海了?

邰世濤急忙站起,四處搜尋,沙灘上一覽無餘,自然是不見人的。天色黝暗,海水也不清晰,看不到底下有無人影,也看不到人掙扎呼救。

邰世濤呆了一呆,心裡覺得可能是這大小姐任性,自己到淺海玩了,看她那架勢,會水也說不定。但是要這麼丟下也不放心,只得劃了船四面地找,又不知人家名字,便一遍遍低叫,「姑娘……姑娘……」

海鳥啞啞地叫著,海水無聲簇擁著船幫,四面哪裡有聲音?

邰世濤心中焦躁,無可奈何跺了跺腳,只好往回劃,打算到淺海再細細地找一遭。

忽然「嘰」地一聲笑,嘩啦一聲,船幫上冒出一顆小腦袋,沖他唧唧格格地笑。

「你真傻。」她清脆地道,「我就跟在你船邊游著,你瞧來瞧去,就是不肯瞧瞧眼皮子底下。」

邰世濤鬆了一口氣,又生氣又無可奈何,他素來是忠厚性子,想罵人不知道怎麼罵,看容榕一頭一臉的水,這四五月的海水依舊很涼,連忙伸手將她拉了上來。

容榕一直盯著他的臉,沒忽略他關心的眼神,臉色忽然一紅,乖乖任他拉了上來。

她上了船也不說話,自己縮在一邊,慢慢擠衣角的水,半晌輕聲道:「我自小愛玩水,又不能出門,家裡哥哥便給我造了個池子,說學一手好水性也是本事,所以我水性很好的,你帶著我吧,我可以給你幫忙。」

邰世濤聽得她語氣忽然變了,呆了呆,回頭看她。

容榕正在擠衣角的水,她是無意識動作,卻沒想到這個動作令她已經貼在身上的衣服顯得更緊繃,邰世濤一眼過去,正看見她小小的隆起的胸,在月光下新桃一般噴薄著……

邰世濤霍然轉頭,臉紅如朝霞,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胡亂答一聲,「好。」

容榕一轉頭,正看見他的側臉,耳朵都紅成蘿蔔色,她怔了一怔,低頭看看自己,臉色又是一紅,趕緊向船頭縮了縮,側身背對邰世濤。

她穿的依舊是男裝,這段日子,她的女性意識雖然多少得到了開發,但很多時候還是覺得自己是個男孩子,此刻心中又懊惱又煩躁,不知道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從哪裡來,忍不住偷偷煽自己一耳光——奇怪!臉紅什麼?扭捏什麼?婆婆媽媽和大姑娘似的!

她這個小動作正看在邰世濤眼裡,他覺得這丫頭神神怪怪的好玩,眼神忍不住泛起微微笑意。

容榕將他眼神看了個正著,又覺得羞赧,瞪他一眼,深深低下頭去。

她這個模樣,邰世濤頓覺尷尬,兩人都默了一默,只聞操槳之聲。

半晌還是容榕抵受不住這尷尬的靜默,嚶嚶地道:「我這次來也是找人的,等咱們出海回來我就帶你去見見她好不好?」

「你找誰?」

「我嫂子。」容榕微笑,「她是個很特別的人,我很羨慕她,也很喜歡她。可惜卻讓我個個捷足先登了……唉。」她裝模作樣地嘆口氣,「我說我要和她在一起,嬤嬤說保不准嫂子都有哥哥的娃娃了……哎,嬤嬤騙我,他們還沒成親,哪來的娃娃!」

邰世濤聽她言語天真,果然是大戶人家純潔得要命的小姐,就是說話奇奇怪怪了點,什麼你喜歡她喜歡捷足先登的不對味,不過他此刻心情煩亂,也沒心思問她這哥哥嫂嫂是誰,只隨意「嗯」了一聲。

倒是容榕,說了幾句閒話終於自然了點,掠掠頭髮,笑問他:「那你冒險出海,要找的是誰呢?」

……

太史闌一覺醒來,皺著眉頭。

她似乎夢見了容楚,但卻不是什麼喜悅的夢,具體的內容不記得了,醒來時卻覺得心情壓抑。

她偶爾夢見容楚,從來都記得很清晰,醒來也很愉悅,這次卻是例外。這令她一時不想起床,睜著眼睛仔細想了想。

她在想自己失蹤的消息會有多久傳到容楚那裡,容楚又會做什麼。

如果沒猜錯的話,現在消息應該已經到了容楚那裡,但是她知道此刻麗京的局勢,知道容楚那軍制改革的重大舉措到了緊要關頭,他此時出京,萬萬不能。

如果他要出京,必須先別人放心他出不了京,然後還要牽制好康王和太后。這三件事沒一件好辦的。尤其康王和太后現在是利益同盟,對他戒心又重,就算他使什麼挑撥離間計,在這個涉及軍制改革的關口,康王和太后也不會相信。

太史闌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容楚能有什麼辦法出京。但正是因為這樣,她反而更加擔心起來。

她想不出辦法,不代表容楚想不出辦法,他這人最擅長隔山打牛,迂迴千里,空手套白狼。他做出來的一件事,看起來和他的目的風馬牛不相及,但直到最後一步,別人才恍然大悟他要做什麼。

太史闌沉思了一會,決定無論勝算有幾成,一定要冒險拿下海姑奶奶,搶到船揚帆回靜海。就算容楚不來,隨著她在外頭羈留時日越長,她留在靜海的部下也越危險。

她知道蘇亞等人的死心眼,絕不會屈從於任何人。她現在就希望紀連城黃萬兩等人,顧忌著蘇亞手中那幾分轉讓兵權的約書,不敢下殺手。

她轉頭看看,司空昱已經不在地鋪上,也不知道他昨晚睡了沒有。

忽然門吱呀一聲推開,她不想讓司空昱看見自己正在看他鋪位,怕引起誤會,便閉上眼睛裝睡。隨即聽見司空昱腳步輕輕,走向床邊,接著隱約感覺到熱氣撲面,忍不住睜開眼睛。

司空昱正站在她床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小菜熱粥冒出熱氣,白氣氤氳里,他深沉的明麗眸光,正深深地凝視著她。

看見太史闌醒來,他仿若也一醒,掩飾地道:「你睡相可真難看。」順手放下托盤,道:「起來吃了早飯,辛小魚讓咱們等會過去。」

太史闌若無其事地起身,心想司空昱現在雖然成熟了不少,但是每次尷尬或者想掩飾什麼的時候,就會露出舊日刻薄的德行。不過她倒覺得,這樣她更適應些,看司空昱沉默老練,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她一起來,司空昱就背過身去。等她穿好衣服才回身,親自給她試了粥的溫度,催她,「快吃,不然就冷了。」

太史闌三口兩口吃完,便聽得外頭聲音喧鬧,想必那著名的海姑奶奶終於到了。

太史闌倒不急,把袍子好好打理打理,又認真梳了頭髮,站起身來。司空昱一直緊緊盯著她,看她回身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贊道:「好個俊美兒郎。」

太史闌本就高挑,天生中性氣質,男裝毫無女子扭捏之態,只見落落風範。近年越發位高權重,養移體居移氣,英秀之中更添清貴。和司空昱站在一起,一個艷美一個高華,好一對芝蘭玉樹。

太史闌不過扯扯唇角,她一向少有心思打扮,這麼認真捯飭自己,自然有原因。

忽然一個海匪探頭進來,道:「魚姑奶奶請兩位不要輕易出去,等她傳召再說。」

兩人應了,卻根本沒打算聽話,眼看海匪都去迎海姑奶奶,便相攜出門,剛走出去太史闌就感覺到背後似有異樣目光,回頭一瞧,正見那水姑姑站在人群之前,正盯著她後背發怔,看太史闌回看過來,又急忙閃躲目光。

太史闌哪裡會將這些漁家女的心思放在眼裡,一眼瞥過便看向前方,果然岸邊高船停泊,整整一個船隊十數條船,高桅林立,連帆蔽日。首船上下來一堆衣著華貴的男女,這些人個個神情彪悍,作風粗獷,衣裳雖穿得好,卻大多敞胸捋袖,透著股不羈的氣息。

當中一人海藍色衣裙,身形微微豐腴,被圍擁著向岸上走,辛小魚站在岸邊,正含笑接著,想必就是海鯊的獨女,海姑奶奶了。

海姑奶奶正和辛小魚搭話,兩人神情頗親熱,「這一趟海上行,可瞧見什麼好的?」

「正要稟告海姑奶奶。」辛小魚笑道,「尋到株好珊瑚,好身條兒!」

「是嗎?倒要見識見識。」海姑奶奶笑起來。

兩人女人對望,笑得幾分曖昧。其餘人也咧嘴笑——一些親信是明白這暗語的意思的,所謂「好珊瑚」,不過是指貌美壯健的男子而已。

「先談正事。」海姑奶奶拍拍辛小魚的手,一行人先去了早已準備好的屋子裡,相隨的還有附近諸島的島主。

趁人都進去了,太史闌便瞧了瞧海姑奶奶的大船,發現上面人影幢幢,很多人還沒下船,而且看海姑奶奶下船時也沒帶什麼換洗衣物,很明顯是打算住在船上的。

那這樣她就沒法搶船了。

司空昱看她皺眉,也明白她的意思,指了指船身一側。太史闌看見那裡有備用小船,卻搖了搖頭。

小船在大海中危險係數太高,靠救生小船得漂到什麼時候?她要麼不搶,要搶就搶大的。

她回身看了看那島主開會的屋子,如果沒猜錯的話,海大姑奶奶是要召集諸島人力,回歸靜海,助她父親奪回靜海大權的。

太史闌立在海灘一角,想著剛才辛小魚和海姑奶奶對談時曖昧的神情,想著辛小魚有意無意向司空昱居住的屋子望過一眼,想著先前她讓海匪帶來的囑咐,心中一動,忽然便有了新的計劃。

------題外話------

票榜日日起煙塵,伏案碼字為更新,一隻狼爪無處覓,滿兜月票藏太深。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