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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三十一章 風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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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已經遲了。

腳下轟然一聲,聲音沉悶,像是石腹中被巨力重重捶了一下,隨即整個海天石一晃,咔嚓一聲,一條手臂寬的裂縫出現在幾人腳下。

太史闌身子一傾,一條腿就陷了進去,她身邊是銅面龍王,手疾眼快將她一拉。

眼看一拉即起,海天石也並沒有如想像中一樣瞬間驚人地裂成兩半,忽然那道裂縫裡卷出一股漩渦,水流甚急,呼啦一下沖向太史闌面門,隱約水花里一條銀黑色游魚一般的影子一閃,手中三股魚叉直插她的小腹。

鏗然一聲微響,龍王的一柄劍橫插而來,擋住魚叉,交擊聲清脆。

此時裂縫還在擴大,水花噴涌,這海天石下竟然有天然漩渦,衝擊得蘇亞和花尋歡都站立不住,兩人眯著眼睛,伸手對太史闌的位置一抓,想要先把她護到一邊,不想卻抓了個空。

此時銅面龍王擋回了那魚叉一回身,也發現太史闌不見,他富有經驗地一低頭,正看見水下隱約有兩三條游魚般的人影滑過,中間那人身形依稀就是太史闌。

剛才那一瞬間,海天石被從內部炸開,裂縫出現,引發石下水流改變,出現漩渦,埋伏在近側的水性精熟者立即趁勢而出,一個負責攻擊,另兩個趁太史闌立足不穩,順勢拉下了她。

銅面龍王眼神一閃,立即縱身一躍,追了過去。蘇亞也要下水,被花尋歡拉住,「保護你懷裡的東西!」

蘇亞被提醒,抓出懷裡那幾封移交文書便要向花尋歡懷裡塞,花尋歡甩開她的手,縱身要向縫裡跳,嘩啦一聲水響,銅面龍王冒出頭來,大喝一聲,「你們水性不行,不要跟來,我會保護好她!」

花尋歡一頓,咦了一聲道:「好熟悉的聲音!」

她還要追過去,但一轉眼,水波平靜人影全無,擄人的人和追上去的銅面龍王都已經不見了。

海天石的震動也已經停止,眾人這才看見不知何時海天石的內部竟然已經被挖出了一個洞,以那個洞為起點,裂縫自下而上衍生,將一塊完整的大石生生劈成了兩半,相隔距離半臂長,可以看出來,是有人先在海天石下挖了洞,填塞了炸藥,將石頭炸開,海天石下有不為人知的天然漩渦和激流,當即將人衝散。

做這事的人,對此地地形和水勢十分了解,海天石屹立在此數百年,但很少有人知道海天石並不是渾然一體,其下有部分架空之處,另外石下還有漩渦。

花尋歡看看四面海波浩渺,轉瞬無人,急得頓足,大叫道:「這是怎麼回事!人呢!」一邊轉手放出通訊煙花,又跳下海天石,大叫:「紀連城你這混帳!一定是你乾的!」然而轉首四顧,紀連城早已快速通過了刀岩陣,和接應他的人匯合到了一起。

太史闌為了計劃的順利實施,特意選了這裡的地形,誰的人都過不來,自然自己的護衛隊也還在遠處,眾人瞧著這頭不對都已經飛速趕來,但刀岩陣要過去並非易事,哪裡及得上水性精熟的人在水底的速度。

遠遠的紀連城放聲大笑,揚長而去,花尋歡怒得牙齒咯嘣咯嘣響,一揮手厲聲下令,「攔住他!」蘇亞一把拉住她,「你瘋了!他是天紀少帥!無憑無據你攔他,你是給大人招敵!」

花尋歡恨極跺腳,只得眼看著紀連城得意而去,蘇亞盯著紀連城背陰,眼看他離開之前,伸手對海面方向招了招。

其餘人也看見了這個動作,都面色陰沉,蕭大強道:「他在和誰打手勢?」

熊小佳瓮聲瓮氣地道:「誰知道!定然早早埋伏在那!」

楊成眯著眼睛,「咱們在水下也有人,怎麼沒發現?」

「位置不同。」史小翠問了問花尋歡剛才發生的事,道,「很可能我們這邊的瞧不見對方,對方卻能瞧見我們的人。對方也真是好耐性,為了擄走大人,竟然就那麼眼睜睜瞧著咱們做手腳。」

眾人都不說話。今天太史闌有備而來,對方的所有反應都在計算中,知道他們不敢吃她的宴席,安排了這場現場活釣。她事先做了一場試驗,抽出少量人間刺里的毒液,浸泡稀釋後和魚叉放在一起煮,煮足十二個時辰之後,將魚叉在動物身上試驗,再將被帶毒魚叉刺過的動物肉給人食用,發現依舊殘留效果。

人間刺效用兇猛,卻只對人體有用,驗證完這一點後,太史闌選擇水性高超的人,攜帶帶毒的魚叉,潛伏在海天石下的水域,在眾人的魚鉤浮動時,用魚叉叉那些上鉤的魚,叉子造成的傷口和魚鉤也差不多。

看樣子對方也早有準備,埋伏了人在水下,這些人有備而來,耐性極好,看見這邊太史闌安排的人做手腳也不動聲色,愣是等到她大功告成後才出手。

這種沉默隱忍的風格,不知怎的讓人想起一直沒有動靜的海鯊,但這事兒很明顯不是海鯊一個人能完成,首先那能夠炸開千噸巨石的炸藥就受到管制,只有軍方能有。

是一直和海鯊合作做生意的黃萬兩還是本就和太史闌有宿怨的紀連城?

眾人心裡亂糟糟的,但此時也不是猜測或對這兩人出手的時候,當下漁民出身的史小翠便入水尋找,其餘人驅散百姓,安排兵丁搜索戒嚴附近海面,本想著這四面除了山就是海面,眾人眼看著太史闌下水,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然而驅船下水找了半天,竟然一無所獲,眾人都四顧茫然——好好一個大活人,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一個本地漁民出身的兵丁,忽然抬起頭,看看晦暗的天空和靜默洶湧的大海,憂心忡忡地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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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此刻並沒有在水裡。

海天石崩裂那一刻,忽然有兩雙手伸出來,各自抓住了她腳踝,將她拖了下去。

太史闌原可以大力掙扎,正在那時她看見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飛濺崩裂,擊向她的腹部,她若想掙脫那兩雙手,就顧不上護住自己的肚子。

她只好順勢被拖了下去。她的手還能動,一入水就拍向腰部,不想對方游魚般地竄上來,雙臂一張,腋下張開一張大網將她網住,太史闌在對方的網罩住自己之前,只來得及雙臂向前,護住了自己肚子。

這種姿勢也使她完全陷入了被動,像被緊緊捆住一般不能動彈,太史闌心中嘆了口氣,覺得肚子裡多出的這個包子真是累贅,要在平時,這樣的陷阱,雖然已經很精密很厲害,還是不能將她擒獲的。

身邊唰唰地游過幾條人影,黑色細滑的身軀真的像條小鯊魚。這些人裹著她向下一沉,嘩啦一聲水響,飛旋的白色的水流撲面而來,她被瞬間沖得險些窒息,入水最後一刻只看見花尋歡驚惶的臉在水花後一閃,隨即便被那幾人拽著,一個猛子衝進激流水花,一霎那漩渦的衝力,撞得她險些鼻子躥血。

好在相撞漩渦只有一刻,隨即她便感覺到身子上升,她水性一般,無法在水中睜開眼,忽然身子被人向上一提,腳底已經落了地。

太史闌正要睜眼,對方手臂一揚,嘩啦一聲一個頭罩當頭罩下,擋住了她的眼。

被擋住眼睛,她還有感覺在,太史闌站著,感受到身前有曲曲折折的風,卻不是自由遊蕩的風,帶著穿堂入室的隱約呼嘯,四面的空氣並不充足,腳下還汪著水,身邊人的呼吸悠長,被細長的空間拉伸,似乎還有回聲。

這裡似乎是一個洞,不過不長。

太史闌心中驚詫,海天石附近似乎就是山壁,哪裡還來的這樣一個洞?還是這個洞的入口,原本就是在海天石下?

論起對當地地形的熟悉,她知道自己確實不能和這些盤踞多年的老海客們比。事先她派人查探過海天石附近的地形,認為絕對安全才做了安排,沒想到此地還是另有乾坤。

身邊的人開始推著她走,動作不算粗暴,身子離得遠遠的,似乎對她很有顧忌。

這洞地面很不平,她走得也很慢,這些人並不催促,似乎很有把握別人不能追上來。

洞很短,是個上行洞,太史闌感覺走不了多久,就又聞到了微腥的海風。

身後似乎還是山崖,面前似乎還是大海,海鳥啞啞地叫著從海面上掠過,翅尖撩起水波聲響唰唰,船錨的鐵鏈撞擊在礁石上,噹噹地響。

船錨……

太史闌轉過臉,對著感覺中船的方向。

她的敏銳似乎讓身邊的人緊張,立即有人向她身側靠了靠。

對面卻有人嘎嘎地笑起來。

聲音粗獷而蒼老,似生鏽了的鐵在摩擦,透著點森涼而瘋狂的味道,卻又恰到好處地收束著,只讓人感覺到心驚不可小覷,還不至於覺得這是個瘋子。

「傳聞你敏銳果敢,果敢我是早早見著了,今日當面一瞧,果然也夠敏銳。」

「誇獎。」太史闌淡淡地道,「海鯊老爺子和紀連城勾結,費盡心思設置了這個陷阱擒下我,就是為了來瞧瞧我的敏銳,陪我聽聽海風?」

對面停了停,隨即又嘎嘎地笑,「海鯊?誰是海鯊?」

太史闌笑了笑——不願承認?隨便。

「咱們這靜海是個好地方。」對面的人,談家常般又親切又驕傲地和她說,「海都是好地方。神秘、寬廣、充滿未知。比如咱們這靜海,總督大人您瞧著,只是一片海而已,但看在我們漁民的眼裡,它有無數的漩渦,無數的礁石岩洞,無數的海底溝壑。它海島上千,住人的小島有四百二十一座,島上生活的人,永遠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摸清楚他們的能力習性。它還有最變幻無常的天氣,最綺麗紛繁的魚類族群,只有一輩子都浸**其中的老海客,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暴風雨,什麼時候會有最危險最具攻擊性的魚群經過。」

太史闌靜靜聽著,不發一言。

對面是個很有演講**的老傢伙,他明明滿腔恨毒和憤怒,依然舌燦蓮花,不急不忙,像一隻見慣風浪的老鯊魚,雖然飢餓,依舊要戲弄它的獵物,慢慢品嘗屬於勝利者的快感。

「就比如現在,」對面的人低聲竊笑,「只有我知道海天石下有中空的海底洞,知道馬上就要有暴風雨,知道這個季節有一種最兇猛的鯊會產子,它們每年遷徙,尋找最適合生產哺育孩子的地方,今年,應該就在這附近西北水域。好巧,馬上的暴風雨的風向,來自東南。」

說完他呵呵笑了起來,「這樣的巧合數年也遇不上一次,我想,這一定是靜海為歡迎新任總督大人特意備下的厚禮,您怎麼能辜負?」

「海鯊。」太史闌終於有了一點不解,「我以為你會和我討價還價。」

「你算老幾?」老人輕蔑地一笑,「我用得著和你討價還價?你以為我會和你們中原人一樣,抓了你做人質,好吃好喝供著,然後拿你去交換什麼?哈哈,太史闌,你真以為你幾個月的功夫就能站穩靜海城?你真以為你殺了罷了一批人靜海城就是你的?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失蹤,這靜海城的主子,立刻就會換回來?」

「所以你要這樣處理我?」太史闌點點頭,「看來我還是太善良了。海鯊,我差點忘記了,你的老婆孩子小妾,都還在我那,好吃好喝地供著呢,我一失蹤,靜海城會不會易主我不知道,但你的那群老婆孩子,你信不信一定也會和我一樣去游大海餵鯊魚?」

「老婆孩子?」海鯊呵呵笑,「哪來的老婆孩子?老海客的女人,從來都是破了的漁網,連水都兜不住!至於孩子……我的女兒在黃灣島呢!」

太史闌皺皺眉,她查抄海鯊府的時候,留下了女人孩子,其中有海虎的家眷,自然也有海鯊的一大幫小妾,但聽說都是妾,想必在這兇惡老海客心裡沒什麼分量。至於孩子,難道這狡猾的老鯊魚,真的只有那一個女兒,其餘的孩子都是障眼法?難怪早早遠嫁,難怪他能為這個女兒奔波千里去瞧她。

「沒有你太史闌,什麼都好辦。」海鯊淡淡地說一句,菸袋鍋子磕在船幫上吭吭地響。

這隻老鯊魚似乎已經不想再和太史闌說話,嘎嘎一笑道:「請吧,太史大人。」

太史闌身邊的人將她扛起,往下一扔,砰一聲她的身子重重落在潮濕的木板上,身下一陣晃蕩劇烈,顯然是一隻小船。

太史闌身上一直都配有用天外鐵打造的暗器,但卻被那種特製的特別柔韌的漁網捆住了機關,很明顯這隻老鯊魚事先也對她的情況做了詳細的打聽,根本不肯近她身,也不讓屬下搜她身。寧可不取她身上可能有的好東西,也不想給自己招來禍患。

太史闌心中嘆口氣,心想人有時名氣越大,被曝光的細節就越多,安全就越成問題。

「咔嚓」一聲微響,繫船的纜繩被砍斷,隨即小船一盪,悠悠漂開去,太史闌感覺到身下板壁極薄,想來這船都不能稱之為船,只能算個小舢板。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走了沒多遠,怎麼你的人還沒來找到你?」海鯊笑聲得意,「海天石下有隱秘的穿山道,雖然是短短一截,外頭卻已經穿過了半座山,現在你的位置在山的另一面的海灣,他們就算要搜也是先搜面前的海域,等轉過山到了這裡,我們尊貴的總督大人,早就被暴風雨卷到南洋了喲。」

他的笑聲越來越遠,小船在海波上滑盪開去,身下的水波此時還是平靜的,靜靜簇擁著船在海面上越漂越遠,水下似乎有點細微的聲音,嘈嘈切切,卻越發令人感覺靜謐安詳,海鯊說的那些風暴啊魚群啊,似乎遙遠得像個夢。

但太史闌卻知道這都是真的。

費盡心思做了這麼多,必然要一個最完美的效果。

她沒有叫喊,既然已經轉過了半座山,那麼叫也沒用,白費力氣。

漁網捆得很緊,她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坐起,也不敢強硬地坐起,怕勒到肚子。

好在她有一雙能毀滅一切非生命體物質的手,她等待了一下,確定海鯊等人已經迅速離開,便將手指慢慢挪動,指尖捏住了一根網線。

網線在她指間迅速斷開,她如法炮製,不一會兒手掙脫了出來。

忽然一陣風過,帶著濃烈的腥氣,輕薄的船立即被吹出好遠,一陣晃蕩,她抬頭一看,天上濃雲翻滾,半邊黑半邊紅,一層層地迅速壓近,海面上波濤越來越急,翻翻滾滾,現出一條條起伏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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