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發飆景泰藍(2/2)
學宮國子監太學,都是你管理的!景泰藍大喝,沒有你允許,那些混帳學生也不敢靜坐!坐!坐!坐你妹!學宮門口要擺攤做生意的,他們坐了老百姓生意怎麼做?啊?那都是無辜百姓,生意給攪了,靠什麼吃飯?沒飯吃餓死怎麼辦?你們那些士子不是口口聲聲愛國愛民嗎?怎麼現在跑來斷人家生路?來人!給朕傳旨,讓那些靜坐的,給我繼續坐!不准起身,不准撒尿,不准吃飯,還得賠償那些無辜生意人的損失!去斥責他們的自私無恥,罔顧民生,讓他們坐!把地面坐穿!坐到朕下旨查辦太史闌,押送她進京為止!
群臣險些踉蹌……好狠……
太學士砰地一個頭磕在地下,陛下,不能啊……老淚縱橫,眼淚鼻涕瞬間沾了一地。
不是要坐麼?朕就給他們坐呀。景泰藍奇怪地瞧著他,瞧朕多麼開明?
陛下不能啊……此舉必喪天下人心……
人心你妹!人心又他娘的被代表了!景泰藍大喝,別在這裡滿嘴人心,出去自己瞧瞧,隨便街上找個人問問,看看是說太史總督好,還是說你好——來人!
一隊侍衛趕上殿來。
押著他上街,隨便找什麼人,一個一個地問!景泰藍指定那太學士,口沫橫飛,他不是知道人心的嗎?就讓他親耳聽聽人心!問人家,是覺得太史總督好,還是他好!是太史總督能幹,還是他能幹!是太史總督有功於國,還是他有功於國!
陛下!陛下!微臣怎敢和太史大人相比,是微臣昏了頭胡言亂語!太學士大驚,匍匐於地滾爬過來,您恕了微臣昏聵之罪!微臣螢火之光,怎敢與太史大人皓月之輝相比……
你知道她比你有功比你能幹?景泰藍小臉俯下來,眉毛挑得高高的,她比你有功比你能幹她要下獄?那你連她也不如該是什麼罪?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太學士翻翻白眼,暈了過去。
去問!景泰藍不罷休,他只是怕了,在糊弄朕!讓他親口去問!朕給他個心服口服!
侍衛們抓小雞一般把太學士抓了出去,景泰藍在他被拖出去時,貌似自言自語,卻十分清晰地嘀咕了一句,自己是個被煽動的蠢貨,還要去煽動別人靜坐。靜坐,靜坐!坐到你爛屁股!煽動!煽動!煽到你花兒紅!
群臣:……
人人低頭,個個屏息,連康王心中都在發緊——誠然小皇帝一番發作,粗詞俚語,形同撒潑,讓人不忍聽,但仔細聽下來,群臣卻都發現,皇帝這一番處置當真厲害之極,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群臣蓋大帽子給太史闌,皇帝就蓋大帽子給群臣。太學生靜坐這樣棘手的事情,他乾脆讓人家坐到天荒地老,順手還扣個擾亂民生的大帽子。太學士在天下士子心中地位超卓,他就把他拎出去讓他自己打臉,不用問,這位夫子在民間的聲譽肯定不如太史闌,這番威望一失,以後再想煽動什麼就難了。
這哪裡像一個三四歲孩子做出來的事?雖然隱藏在孩子氣的舉動之下,但內里狠辣和決斷,匪夷所思卻又直達要害的做法,完全是宦海老手的水準。
康王的眼神對容楚瞟了過去,容楚目光純淨,眼神無辜。
景泰藍威風凜凜地坐在上頭,目光一圈一圈雷達般掃視群臣,所有人噤若寒蟬,生怕被他揪出來,從此毀了一生英名,對於一些酸儒來說,沒了聲名比死還難受,以至於一群平時最會指摘景泰藍這個不對那個不妥,洋洋自得以諍臣自居的翰林御史們,今天縮得如寒風中的鵪鶉,一聲不吱。
景泰藍發泄完了,也累了,一屁股坐下來,心想果然還是撒潑最爽,可惜麻麻和公公都不給他隨便撒潑,說撒多了就沒有殺傷力了,嗯,該多久撒一次呢?一個月?半個月?十天?
沒有話說了?他也想回去休整,再等等麻麻的消息,打算收兵,那就退……
陛下。
景泰藍小眉毛危險地挑了起來,盯著康王——這老不死的果然發聲了!果然發聲了!
陛下。康王一瞧他那危險神情,連忙道,剛才是您詢問是否有人要說話的,臣不算違旨。
景泰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看了容楚一眼,容楚沒什麼表情。
王叔請講。景泰藍勉勉強強地道,不過剛才的話就不必重複了。
微臣要說的不是那些。康王道,微臣只是最近聽聞了一些消息,十分驚駭,且關係我家國平安,百姓存亡。雖然微臣不敢信,但畢竟事關重大,為慎重計,微臣不得不……
想說就說咧。景泰藍道,繞什麼彎子。
康王哽了一下,喉結滾動,盯了景泰藍一眼,是。想了想,儘量和緩地道:也是靜海傳來的消息,倒不是說戰事。是說前陣子,靜海總督曾經失蹤,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多日才回來,據說當時救了她,並陪她流浪海上的,是東堂潛伏在靜海的首領之一,東堂世子司空昱。
朝堂上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這個消息,大家大多都沒聽說過,一時都神色驚疑。
失蹤?景泰藍皺起小鼻子,拖長聲音,敢問何時啊。
今年四月中……
放屁!放你娘……景泰藍張嘴要罵,忽然想起康王的娘也是自己奶奶,只得打住,嚷道,今年四月中!大司空,你告訴他,今年四月,靜海都發生了什麼!
是。章凝飛快地道,四月中旬,太史大人宴客於海天石,勸說三軍合力,成立援海大營;四月二十三,先後拜訪上府、水師、折威三軍;四月二十六,宴請靜海士紳,得士紳樂輸建軍白銀三百七十萬兩;四月二十九,折威軍前往黑水峪;五月初五,斬抗命天紀將領郭淮,調取天紀三大營……
他滔滔不絕將四五月間靜海發生的事羅列了一遍,眾人聽著都釋然,以上的事都是必須總督出面才能辦成的大事,換成其餘任何官員,這些事都最起碼花費半年以上甚至更久,這些事發生的頻率,也符合太史闌的風格。
康王咬牙,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就是李代桃僵!但是此時說是容楚乾的也沒用,容國公會非常無辜地喊冤,表示那時候他在麗京養腿傷,怎麼會到靜海?
現在不是糾纏這個的時候,他到現在也了解容楚,任何事只要扯上他,就會變得複雜,東拉西扯,到最後離題萬里。
是。他立即道,所以微臣也說不信。太史總督如果不在,誰能替她辦好這些事?說著目光對容楚掃了一眼。
眾人也掃了掃容楚,容楚泰然自若。
正因為微臣不信,所以擱下了,但是前不久,微臣忽然得了一樣東西。康王斜睨著容楚,唇角現出一抹冷笑,這東西卻完全可以證明,就算當日陪在太史總督身邊的不是司空世子,太史總督也和他關係非凡!
殿中又是嗡地一聲,群臣都忍不住上前一步,注目康王探入懷中的手,也有人瞟著容楚。誰都知道容楚和太史闌之間那不可不說又不能亂說的關係,當日太史闌驚世駭俗,在容府拖了容楚去睡覺,睡完了拍屁股就走,滿麗京誰不知道。
容楚滿臉平靜,好像與己無關。
景泰藍目光灼灼,盯著康王的手。
眾目睽睽,康王有些猶豫,忽然覺得這要緊東西這麼攤出來不妥,可是不拿出來如何成為鐵證?這時候不拿還什麼時候拿?
他張開掌心,金翅大鵬熠熠生輝。
容楚忽然笑了笑。
可算給掏出來了……
諸位,請看這金翅大鵬,這是……康王舉起手,眼看著就要把那晚宗政惠說的話,照樣給群臣也演示一遍。
景泰藍忽然道:啊!這東西我見過!
康王及群臣霍然回首,康王目光灼灼,喜得聲音都在發顫,陛下,您在哪裡見過?
他知道景泰藍和太史闌曾有半年相處,感情深厚,皇帝畢竟小,只要誘導一下,保不准他就會說出在哪見過,他要見過這東西,也必然是在太史闌身邊,那就是金口玉言的鐵證!
陛下……他看景泰藍似乎在思考,神情猶豫,急忙道,微臣聽說太史大人倒不是要叛國,其實是和司空世子早有婚約,也許她現今不在,就是和司空昱雙宿雙飛,成親生子,逍遙外國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瞟著皇帝臉色,果然看見景泰藍臉上露出恐慌之色,顯然很害怕失去太史闌的模樣,話風一轉又道:不過這也說不準,也許只是東堂放出的謠言?但無論如何,查證清楚這事,及時找回太史大人才是要務,如此,我南齊才不會失去一位股肱之臣啊……
眾人都瞠目看他,覺得他這一番話簡直胡扯亂彈大失水準,這不是哄孩子嗎?太史闌真要被查證出和東堂世子交情不同,被找了回來,還能繼續當元帥?還能繼續做股肱?
康王對這些眼光視而不見——就是在哄孩子!
景泰藍小臉上果然神情不安,似乎對太史闌成親生子,逍遙外國這樣的消息很接受不能,坐下來努力思索,斜眼瞄著那金翅大鵬,喃喃道:哪兒呢……好像是在西凌……
對對,是西凌……康王目光大亮——皇帝竟然自己說出了西凌!皇帝怎麼會出現在西凌?那是不是他接下來可以追究太史闌的拐帶帝王之罪?
群臣也聽出了不對,面面相覷。西凌?陛下什麼時候去過西凌。
哎呀……老了……景泰藍拍拍腦袋,一副想不起來模樣,迎上康王微急的眼神,隨隨便便一攤手,道:奉上來,朕瞧個清楚,也許就想明白了。
康王一怔,微微猶豫,他原本怕的就是這個,所以急急掏出來就打算立即開口,不想被皇帝打斷,心思便轉到套出皇帝話上面來,此刻皇帝果然索要這東西,給還是不給?
不給沒有理由,這原本就該進奉陛下;給的話,又怕……
陛下,他道,此事事關太史大人下落……
是極,所以朕要想清楚。景泰藍著急地道,早點把她找回來啊,她不能丟下我啊。快點,朕瞧瞧,這個好像是在西凌昭陽府……
昭陽府怎樣?康王眼睛一亮,追問,昭陽府的時候,您就看見過這金翅大鵬標記了?是在府尹籤押房嗎?
景泰藍不答,伸著手,一副你不給我我想不起來模樣,一個侍衛走下殿,在康王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迅速把東西接過,放在托盤中,用布蓋住,走了上去。
康王無奈,只得跟上兩步,緊緊盯著景泰藍,陛下,想起來了嗎?
侍衛走上殿,擋住了康王的視線,景泰藍掀開布,抓出那東西,看了半晌,忽然對地上狠狠一扔。
什麼玩意!
那東西在地上蹦了兩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卻沒有碎,康王迅速撲過去撿起,眉目間掠過一抹冷笑。
他早就防著皇帝這一手了!為此早早試驗過這東西,發現是摔不碎也砍不破的。否則他怎麼敢就這麼亮出來?
陛下何必急著把信物砸出去呢。他斜睨著景泰藍,不過好像沒有碎呢。
景泰藍咬著嘴唇,似乎有點不敢置信,康王得意地笑了笑,將金翅大鵬拿在手中,面對群臣,道:雖然陛下剛才用力甚猛,險些將此證物砸碎。不過好在這東西並非凡物,便是刀劍加身也未必能傷。當然,這是東堂司空世家的信物,自然與眾不同,也不是我南齊能有的東西。諸位,請換個方向,讓我過去。
說完他也不等景泰藍同意,側身站到了殿門前,一縷陽光從槅扇縫隙里射進來,似一抹迷濛的煙光。
他的臉容在這抹煙光里也似微微扭曲,伸手抓著那金翅大鵬,對準太陽,得意地道:諸位,稍候你們便會看見,司空昱的名字,以及我們某位南齊股肱之臣,著名大帥,功勳彪炳,德被天下的女將軍的名字……
眾人都呼啦一下轉過頭,盯著他手裡的東西,康王將手腕一翻,對準陽光,你們瞧!
……
景泰藍大喝:來人!給朕傳旨!那些藏月票的,給她們繼續藏!藏到生出小月票來為止!